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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了弯儿,终于在站台停靠,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陆强一提手臂,把她拎起来,跟着抬腿上了台阶。两人站在了同样的高度,他手臂自然往上提了些,拇指来回动了动,卢茵咬紧唇,一把扣住他的虎口。车厢本就拥挤,他这动作不经意,特定状况下根本挑不出毛病,卢茵心中恼火,被他拥着往里走,在一处站定,他放开了手,却始终贴着她的背。
卢茵暗自生气,眼垂下来。
车开出站台,陆强低头问:“每天上班都这样”
隔了几秒,她答的不情不愿:“也不是,周一人比较多。”
“到单位几个小时”
“半小时。”
“还在那服装厂干”
卢茵没说话。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还是当初去监狱量衣服的那个”
卢茵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对他极深刻的印象是胸口那条龙、额头的疤和0852这几个数字。
她点点头:“对。”
陆强:“那厂子叫什么名”
“杜华制衣。”
陆强在嘴里念叨了一遍,好像也不是真的想知道。
外面的天越压越低,车窗上挂了几滴水,没多会儿,路边有人打起伞,仿佛一瞬间起了雾,世界混沌模糊,这场雨终于下起来。
卢茵稍微往前挪了挪,下雨天并没让她多好过,贴的太近,还是觉得热,可没多久,后面的火炉又跟上来。
他接着问:“昨晚上哪了”
卢茵一时没明白。
“我在岗亭看见你了,当时我们几个吃饭呢。”
卢茵说:“是吗太黑了,我没注意。”
陆强垂眸看了眼她头顶,勾勾唇角:“下次早点回,你一个女人不安全。”
卢茵一滞,可耻的低下头,来自陌生人客套般的关心,竟让她心微微跳动了下。
陆强问:“听见了”
卢茵嗓子里轻轻唔了声。
陆强看她一眼,没再问话。
两人的模式,好像从来都是他在问她回答。现在不说话,身体靠着,气氛比刚才还要尴尬。
卢茵忽然嘴欠,问了句:“你坐这车,家是住这边”
隔了两秒,“不是。”
她诧异回头。
陆强也低头望着她:“我跟你上来的。”
卢茵语塞,没想到他会这么答,她随便挑的话题,原以为答案是肯定的,谁想他脑抽会说跟个半熟的人上车
他这样答,最常理的反应是问一句:为什么
可女人天生敏感,况且他话都这样直白,她多少猜出他的心思,再问下去,就真是个傻帽了。
卢茵沉默。
她不说话,他却没打算放过她。
陆强下巴蹭了下她耳尖儿,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不问问原因吗”
卢茵缩脖子,咬紧唇。
陆强继续:“听老李说,你婚礼取消,和你男人分手了”
耳边嗡一声炸开,周围噪音放大无数倍,她下唇齿印明显,脊背挺的笔直。
陆强说:“你哪来的老公
拥挤的车厢,摇摆晃动。他们却仿佛坠落异度空间,眼中只看见彼此。
男人抓着头顶栏杆,弓背,低头,半环着她。她如巨兽口中盛宴,任人宰割。
卢茵挪开视线,用力呼一口气,这是她的禁忌,每次快要忘记,总有人在面前不断提起,直往她心口戳。湖面的平静终于被暗潮汹涌的漩涡搅碎,一直以来退缩躲避,好像忽然之间就无所畏惧了。
“嗯”后头声音哑暗,“说说,哪儿来的”
卢茵冷下脸:“不关你的事。”
“要关我事呢”
她拿胳膊往后顶了下:“你想怎么样”
“能怎么样,”陆强眉眼含笑:“我还挺稀罕你的。”
卢茵哑口无言。
几秒后,陆强说:“昨晚喝醉了,怕不清醒,躺床上我就想,要早起想的还是你,就过去找你。”
卢茵:“”
陆强说:“你猜老子想没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强哥把老李出卖了、、、
解释个问题,上一章有小朋友说强哥是个有钱的小区保安。
我觉得这个不难理解,别忘了他进去之前是做什么的,这种身份有个不正当收入存进海外账户很正常,后来蹲进去没被查出来,这笔钱就留下了。至于他有钱为什么还当保安,一是:某个原因令他醒悟,不重操旧业,想做个普通人。二是:在里面待了六年,这六年和社会脱轨,任何人多少会有些茫然,里面安排了工作,他没什么想法就接受了。文里提到一句“监狱蹲的久,忘了怎么花钱。”三是:为我们的茵茵啦,不舍得离开呀233333
哦,还有个问题,强哥并不是像游松一样精虫上脑额只上一半,其实他出来之后一直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文里有句话:茵茵的白,是他污秽世界里最难得的珍宝千万别问在哪儿提到的,哭给你看,还有上一章最后一部分,他最脆弱的时候,会去到她窗下;看那对情侣牵手离开;想表白,又犹豫怕自己不清醒。还有这章的最后一段话,除了这些,其实还有很多细微的地方。我想说强哥是用了真心的。
如果没看出这些,也许真是我笔力不够,我对不起我强哥
还有还有,看你们留言,那个高兴的呀,可也隐隐有些担忧,毕竟不是老作者,对笔下文字的把控做不到游刃有余,如果后面被我写崩了,恳请大家谅解,并不要放弃,我想尝试和失败是一个过程。
艾玛,这是咋地啦,说这么多话。这章有点儿瘦,但是满满的对手戏有没有oo哈哈
第12章 12
到站了,有人拔腿就逃。
雨越下越缠绵,天地间织起一张轻柔的幔帐。
陆强不紧不慢下了车,两手插在口袋里,望着她的背影。这里是漳川市近几年兴建的轻工业区,附近没有住户,都是一排排灰色厂房。前面就是一个制衣厂,生硬的板房外是个宽阔的院子,有人进进出出,铁门上方写着杜华制衣几个大字。
公交站离工厂不到一百米,还剩四十米的时候,有人叫了卢茵一声。
她停下,头顶一暗,一只黑色的大伞罩住她。
卢茵扭过头:“早上好。”
“早,”陈瑞问:“没带伞”
卢茵侧着头,借机用余光往后看,那人竟也下了车,站在台阶上,正往这方向看。她抿了抿唇,没有回头。
“卢茵”
“嗯”她反应过来,目光落回陈瑞身上,“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下雨,你怎么没带伞呢”
半句话没听进去,她又不由自主分神。川流不息的街道,喧嚣从中间滑过;细雨如织,笼起轻轻的薄雾。那人却一动不动,仿佛没温度的雕像。
“喂”
卢茵一惊,抚了抚鬓发:“抱歉,我没”
陈瑞一笑,也没重复:“不要紧。”
两人往院子里走,卢茵把伞柄推远一些:“不用,反正都淋湿了,你自己撑吧。”
陈瑞又往这边斜了斜:“我个大男人的怕什么,你别感冒了。”
卢茵客气又疏离的笑笑,没再说话。
陆强眯了下眼,看那两人推推搡搡进了院子。
男人比她高了半个头,清清瘦瘦,穿着得体、讲究。黑伞向右倾斜的厉害,他左肩湿了一大块。
那女的小鸟依人,缩着肩膀,就差整个贴人身上。
陆强挫牙齿,低头瞅瞅自己。
那人蓝衬衫,黑西裤,皮鞋被雨水洗刷的崭新又光亮。
他穿旧汗衫,宽腿裤,布鞋落了雨,破破烂烂。
陆强又往那方向看过去,已经没有那两人身影,自始至终,她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陆强哼笑:“嘚瑟吧。”
他在站台上避了会儿雨,雨势并没见小,他抽了根烟,再没耐心,顶雨找地方打了个电话。
根子问:“哥,你在哪儿呢,我接你去。”
陆强看看周围,啐了声:“谁他妈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根子找到这儿已经半小时后,陆强正蹲道边儿抽烟。后面是间破旧杂货铺,废书纸壳堆在窗台下;旁边扔一台快散架的自行车,锈迹斑斑已经骑不了;房檐儿滴下的水砸在路面上,漾开一朵朵水花。
他胳膊垂在膝盖上,嘬着烟,不知想什么。眯起一只眼轻轻吐出去,烟雾在湿淋淋的世界里飘飘渺渺往上升。
他仿佛融进这个破败陈旧的雨天里。
根子按两声喇叭。
陆强没动,只把视线拉回来,看到是根子,狠吸了一口,把烟蒂投进水坑里。
他上了车,拿手撸了把脖子,头顶虽有片瓦遮头,他肩膀仍然湿了一大块。
根子递过来一条毛巾,他也没嫌,直接拿来擦头发。
“哥,”根子侧目:“咱上哪儿去”
陆强说:“消费。”
他眼睛一亮,忙着掏手机:“那等会儿,我赶紧给李轻打个电话,让她等我。”
陆强瞟他一眼:“大白天的,发什么骚”
“咱不是去泡妞”
陆强笑:“泡你大爷。”
根子挺失望的,电话都通了,他直接给按了。
陆强说:“这附近哪儿有商场,买个手机。”
根子这才想起来,“好嘞。”他一打方向盘,车子改了道儿。
最近的商场也要十来分钟,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往下落,雨季还没过去,这种湿漉漉的天气不知要持续多久。
陆强把窗户开了道缝儿,凉风夹杂雨丝吹进来。
根子闲聊:“哥你大早上怎么跑这儿来呢”
陆强说:“上错车了。”
“那你本来要去哪儿”
“回家。”
根子纳闷:“你不就住小区对面儿,还用坐车”
陆强凉凉扫他一眼,根子闭了嘴。
他们在商场溜了一圈儿,找到品牌专柜,营业员给简单介绍完,也没明白多少,直接买了付钱。
陆强粗糙的手指在上面触了几下,不知怎么用。
根子在一旁笑了。
他扫他:“笑什么”
根子说:“哥,这手机不像是你的。”
陆强看他。
他说:“你这身打扮,像偷的。”
“操”陆强扬手臂,根子往后缩了下。
陆强弹弹衣角,不自然又想起刚才那男的:蓝衬衫,黑西裤,一把黑色的伞全罩在卢茵头上,举止绅士又体贴。
他心堵得慌,自然没有好脸色,收了手机,兀自往前走。
根子小跑两步跟上:“接下来上哪儿去”
陆强昂头扫视一圈儿,说:“往楼上转转。”
卢茵上午工作心不在焉,记录样衣的数据错了两次,要不是同事在旁提醒,她差点拿去给上头看。
中午吃饭她和同事拼的桌,几人凑一起闲聊了几句,她没心情,只顾闷头吃饭。刚吃一半儿,陈瑞从外头走进来,站门口瞅了半天,眼一亮,直接往这个方向来。
卢茵对面是空位,他大刺刺坐下,和几人打了声招呼,目光挪到对面。
他说:“我让师傅熬了点儿姜茶,你淋了雨,喝几口,去去寒。”
旁边两个女同事对望一眼,默契不语。
卢茵仍然不在状态,抬起头,面前多了个保温杯。
她反应几秒,迅速瞟一眼旁边,推回去:“不用了,谢谢,你自己喝吧。”
陈瑞说:“别逞能,感冒了再喝就来不及。”说着把杯盖拧开,一股生姜的味道飘出来,杯口还冒着热气。
卢茵皱了下眉,继续推让也不好看,她起身去窗口取了四个空杯,摆在同事面前。
他没来得及阻止,她把那杯姜茶分成四份儿,玩笑说:“陈瑞还挺贴心,为咱们女同事想的够周到了。”
陈瑞想了想,猜到她的顾忌,也跟着说:“都喝点儿,你们女的就是体质太弱。”
同事又对看一眼,哼哈应着。
一个小插曲,卢茵饭没吃好,只动几筷,她借口先回了办公室。
下午的工作仍然零散,外面的雨没停过,待到下班,雨下得极薄,变成了轻轻缈缈的雾。
陈瑞阴魂不散,又在门口等她。
卢茵没来由的心烦,低下头,装看不见。
陈瑞跟了几步,到台阶下,把伞撑起来:“这个你拿去用,我家离得近,一会儿就能到。”
“不用,雨也没多大。”卢茵语调生硬,已经把拒绝表达的非常明显。
有同事过来,笑着打一声招呼。
陈瑞尴尬收回手,说:“你晚上有时间吗没事的话一起吃个饭”
“有时间。”卢茵停下,把话说清楚:“但不能跟你出去,孤男寡女的,你要别人怎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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