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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是下午,黄道舟去上班了,他最近总是请假,马上家里就要盖房子,又得请假,因此没有留在家里跟大舅哥唠嗑。
张芳芬知道哥哥的脾气,没有挽留,而是让张禹根再过一个钟头上路,现在的太阳毒得很。
张慧芬也是要上班的,但是她上班的地方离这里更加近了,她下午跟七八个要领小票的三轮车夫约好了,去那个棚子里混了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张禹根见小妹不好好上班,带着责备的语气道:“惠芬啊!你怎么不好好上班?这才多会儿,怎的就来了?”
“哥哥,你不知道,这几天我那个小棚子里热得像个蒸笼,我才待了一个小时就浑身湿透了,这份工作没人惦记着,也就是我这样的没脚蟹才肯干!”
“那你也不能无故旷工啊!”
“没啥,该我干的活儿我又没耽误,领导我也不怕。”
“呦呵!现在不简单了,都不怕领导了。”
“我现在真的不怕他们,工资这么低,上班条件那么差,那地方没人肯去才轮到我。
我不偷不拿没有哪个领导有本事开除我,顶多给我调动工作。问题是我这个工作已经是单位上最差的呀!”
“噗嗤!”张芳芬笑了,道:“还真是的,你的工作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你的领导还真拿你没辙!”
张禹根道:“你就不怕扣工资啊?”
“谁敢?也没听说过单位上有谁被扣了工资啊!我一个月就靠拿二十八块八毛钱过日子呢。
哪个领导敢扣我一毛钱工资,我就领着三个孩子去他家吃饭去。”
这就是时代特色,没有了上进心的职工又臭又硬,领导没有开除社会主义工人的牛逼,也不敢用扣工资这种手段。
职工没有了顾忌,没有工作积极性,更加不好好干活儿,混日子的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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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不三不四
跟两千年后截然不同,此时的农村人无比羡慕城里人,都向往进城里生活、进工厂工作,有个定量户口成为公家人。
秀儿见小姑妈根本不在意干着的工作,认为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插嘴道:
“小姑妈,一个月拿二十八块八毛钱不少了,你上班的地方还有棚子挡太阳呢!
我们上工都是顶着大太阳,算下来一个月才十来块钱。”
张慧芬道:“农村人当然更加苦,比我苦多了!
如果我们单位领导有本事把不好好干活儿的人弄去农村种田,我相信只要三天时间,单位上就不会有一个人敢混日子!”
这话不假,绝对立竿见影,可是谁有这个牛逼?
张芳芬道:“有这个权力也要有‘包公’那样的清官,要不然肯定反了天。”
张慧芬道:“姐姐说得太对了,要说坏,普通工人能坏到哪儿去?风气是被谁带坏的?”
张禹根见妹妹越说越离谱,制止道:“不许胡扯!以后万万不能说这种话!领导真盯上你了,以你这个吊儿郎当的工作态度,人家会整不了你?”
张慧芬道:“我也就是在你们面前发个牢骚,在外面都说领导好,说领导关心基层职工呢!”
张芳芬笑道:“呵呵,就应该这么说,哄死人不犯法!蚊子为什么遭扇子打?就是因为嘴伤人!”
张禹根道:“这话在理,惠芬,你平时就是话多,千万要学乖点,别不分场合不管遇上什么人就乱讲话。”
“我哪有啊!我就一个人在棚子里上班,想说话也没人听啊!我去帮秀儿支蚊帐去了。”
在哥哥、姐姐面前,已经接近四十岁的张慧芬总是个被数落的,她找个借口逃了。
四点半钟,张芳芬下了一大碗面条,用的是酸菜鱼汤,面条碗里放了有半斤中午吃剩下的“猪拱嘴”。
这面条真香,油水足,张禹根吃得美,赞不绝口。
回去时,张芳芬拿钱要张禹根搭顺路的公共汽车,这样就可以少走一多半的路。
可是张禹根坚决不肯,说吃得太饱正好走路消食。
他还叮嘱张芳芬,家里要做大事,钱一定很紧,用不着按月给秀儿工钱,有得吃、有地方住就行了。
黄瀚早就给黄道舟和张芳芬灌输按时给劳动报酬的观念,明明家里缺钱,也没有短了方桂兰、张芳芬的工钱。
张芳芬道:“哥哥,你回去告诉嫂子,秀儿在这里,我有啥子吃,她就吃啥子,不管我家能不能赚到钱,每个月按时给秀儿三十块。”
张芳芬因为看不上文盲,要找个知书达礼的。
当时的农村还真是少有读书人,有文化的基本上都是小干部,他们又看不上张芳芬这个成分不好的。
张芳芬高不成低不就,故而出嫁得晚。
张禹根结婚得早,小姑子和嫂子一起生活过十几年。
嫂子葛兰英是个没心没肺的,成天唠叨个不停,真拖欠了秀儿的工钱,张禹根能被葛兰英烦死。
听到妹妹这样说,张禹根当然明白了,他道:
“你家日子好过了,我家日子也有了盼头,昨天在大队里听说上面准备把田都分到各家各户,如果真不用上工自己种田,以后我都能在农闲时来帮忙!”
“分田?呵呵,刚刚解放那会儿不是分过?”
“也是!唉!分田到户是好事,就怕分不了几天政策变了!”
“黄瀚说过,国家会越来越好,政策不会往坏的方向变,只会变得更加好!”
“乖乖隆地咚,他一个小学生能说这样的话?”
“你还别小看黄瀚,他开窍后可聪明了,现在还经常看报纸,为了家里开店的事,还特意找我们县最大的官打听政策。”
“不得命,黄瀚认识我们县一把手?”
“他还就真的认识,还跟人家说过话!”
“这、这,我有点不相信呢!”
“你别不信,县里一把手的闺女跟黄瀚是同学,俩人处的不错,还一起跟着邱老师学钢琴!”
“学什么?”
“钢琴!”
“钢琴?那是个什么琴?是钢铁打制的琴吗?”
“呵呵,我也没见过,黄瀚说过,跟那一种用脚踏的大风琴是差不多的东西,就是高级了些!”
“哦!是那样的东西啊!芳芬,黄馨、黄瀚成绩都好,都应该考得上大学,唉!我家六个子女呢,就老五读了一年高中,没发达啊!”
“那不一定,我都能开饭店了,放到一两年前你敢想?六个孩子都不是蠢的,没准就会‘大翻身’!”
说到这里张芳芬的眼眶红红的,张禹根也是悲从中来。
他俩都想起了“大翻身”,想起了卧病在床两三年的妈妈临死前浑身难受,总是反反复复说来个人,拉我一把,我要“大翻身”。
后来张家真的“大翻身”了,四个儿子远近闻名。
除了搞建筑队收入也是不菲的老二,其余弟兄三个合办的工厂在九十年代初期产值曾经高达几千万,利税排名全县前十位,混得比黄瀚强太多。
张芳芬总是说,那是死去的婆婆保佑他的孙子“大翻身”。
然舅舅甚至于比黄道舟还要可怜,就在他家刚刚开始“大翻身”的前一刻,他就生病死了。
他跟黄道舟是同龄人,寿命还要比黄道舟短年。
也就是因为家里没了张禹根这个压得住的家长,只剩下个拎不清爱唠叨的文盲葛兰英,发了财后的四个兄弟中有两个膨胀了。
在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只要胆大肯干,发家致富真的不难,进入两千年后,就再也不是“不三不四”发了财。
甚至于有太多发了财的“不三不四”因为有了钱后不知道爹妈姓什么,又把钱亏掉、挥霍掉了。
“不三不四”的土豪素质太差,吃喝嫖赌养小三,真应了那句话:“眼看着他盖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张禹根凄然道:“是要‘大翻身’啊!再这样下去这日子没啥过头了。”
“嗯!我相信黄瀚说的话,相信国家不会再搞运动,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张禹根点头道:“我也信!我家今年的日子就肯定比去年要好上双倍!你回去吧!不用送了!缺人手让钱站长带个信,我隔天就能赶来帮忙!”
“嗯!嗯!我知道,你慢些走,过两天再来,我和你一起去看电影!”
“我最喜欢看电影,你家的饭店离电影院没几步路,又有住的地方,只要有空我肯定来。”
“以后来别匆匆忙忙的,住上几天!”
“嗯!你回去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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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噱头
学期已经结束,成文阁和钱爱国貌似习惯了跟着黄瀚,没有在外面疯玩。
居然还是每天一大早接黄瀚去练琴,他俩在教室门口打拳、扎马步、看书。
黄瀚判断,应该是这两个大孩子真的喜欢练武,渴望成为郭靖那样的大侠。
他当然关心这俩大孩子期末考试考得咋样,练完琴回家的路上,问道:“你俩说说吧,这一次的期末考试成绩能不能进步五个名次呀?”
俩人的感觉都不错,这是因为这段时间用心读书、背诵、默写生字、做应用题起到了效果。
钱爱国乐滋滋道:“上学五年,考试的次数多得都记不住了,试卷好像从来没有这次这么简单过,我居然没有一道题答不出。”
成文阁笑了,道:“我考了六年试,认为这回应该是考得最好,试题都做出来了,我还有时间检查了一遍。”
这俩人一个留级两次、一个留级三次,读到升四年级还真是花了五六年时间。
他们跟黄瀚相处熟了,在黄瀚面前用不着顾忌面子,不忌讳留级生的事实。
黄瀚看着有些膨胀的俩留级生打趣道:“都会,都答题了,会不会一下子考了双百成为年级第一名,直接把你们的父母激动得变成神经病?”
钱爱国顿时不好意思了,道:“都会做不等于都做对了呀!哪有可能考一百分?但是我认为超过八十分应该妥妥的!”
成文阁的底气十足,他道:“我认为这一次应该有机会考九十分,最起码数学能够达到九十分。”
钱爱国瞪着成文阁道:“你真的这么有把握!”
“嘿嘿!不离十!”
“我,我恐怕这回比不过你。”
“呵呵,下回你也别想!”
“切,牛什么?等着吧!我四年级肯定会超过你!”
“哈哈,我等着!对了,已经三天了,你妈妈有没有帮我买到猴票啊!”
“哪有那么容易?猴票是去年的货,邮局早就卖光了。
我妈妈说我们县邮局本来就没卖过多少猴票,现在是到处托人从贩子手里买。
也就怪了,明明八分钱的邮票,现在人家都敢要三毛、四毛,还有人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五毛!
这东西还真能涨价呢!我妈妈哪肯做冤大头,还在找,看看有没有卖得便宜些的。”
成文阁貌似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怪不得,才一年时间,这猴票就涨了两三倍,涨十年还真有可能很值钱。
钱爱国,你叮嘱你妈妈用心帮我买,买到手我会送你几张!”
“你是二哥,我帮你是应该的,怎么好意思要你的东西。”
“别不好意思,黄瀚说这猴票以后会很值钱,你帮我买到了就是帮我赚钱了,应该分给你一些!”
钱爱国见成文阁是认为猴票还会涨价才愿意多花两三倍的价钱买,好心道:
“那猴票其实就值八分钱,只能寄一封信,万一你买到手后根本不涨价,还掉了价,你千万不能埋怨我!”
“当然不会埋怨你,那十二块钱是我攒的零花钱,本来我是准备送给黄瀚的。”
“大哥怎么可能要你的钱!”
“是啊!所以我才听黄瀚的话,用这闲钱买些猴票闹着玩,能不能赚钱根本不去管。”
“这我就放心了。我妈妈已经打电话托了附近县里几个邮电所的熟人,估摸着再有天就能够拿到猴票,应该不会太贵。”
黄瀚只是个俗人,他目光短浅,从来不认可邮票、火花、烟标的价值,认为这就是博傻。
邮票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印刷品而已,约等于是付了邮费的证明,为什么就能够值钱?
为什么那么多生肖邮票就是那只“黑猴子”的价格上了天?
所有能够查到的上涨理由其实都是制造炒作的噱头,有人、有资金在推动而已,目的就是赚钱!
黄瀚的少年时代就是邮票神话的年景,记得是小学五年级开始的集邮热。
有一天图画老师上课时请同学们回家后翻找家里的旧信封,让同学们把找到的那些使用过的邮票带来学校给他瞧一瞧。
紧接着,音乐老师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