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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不像祖屋因为破败不堪无人看守,而是有个六十多岁的半瞎老头守在那里。
一个家族,最看重的就是族里的祠堂,就连调皮的孩童们亦是自小就被长辈们告诫,不得来祠堂附近玩耍,女孩子更是被耳提面命,万万不得进祠堂里面去。
久而久之,程家庄祠堂算是一个禁地,不用派多少人守着,亦无人敢闯。
程微赶过来时,正见阿慧一把推开守祠堂的半瞎老头,冲了进去。
程微头疼欲裂。
老天,阿慧再这样折腾下去,她就算夺回自己身体,恐怕都没法在程家立足了
那半瞎老头被推到地上,好一会儿缓不过神来。
程微帮不上忙,一咬牙,跟着进去了。
就在一人一魂进去后不久,程澈就追了过来,一看跌坐在地的半瞎老头,忙把他扶起:“笙爷爷,您没事吧”
半瞎老头努力睁着眼瞧了瞧,看不分明来者是谁,却知道这应该是族里孩子,忙道:“快,有人闯进祠堂去了,好像是个女娃儿娃子,快去把她抓出来,祠堂可不能让女娃进啊”
程澈放开半瞎老头,忙走了进去。
阿慧直愣愣盯着满屋子的灵牌,一动不动。
她第一眼就看到摆在第一个的灵牌,正是她那个无情冷血的父亲,第一任怀仁伯。
再往旁边一瞟,不由怔住。
那个小小的灵牌,是满屋子灵牌里最特别的,其上刻着一行字:第一任怀仁伯之女,程氏娇娘。
阿慧一把把那个灵牌抓了过来,仰头大笑。
什么怀仁伯,什么名震天下的符医,这一切不过是吸着她阿慧的骨血骗来的,用她阿慧的性命,换来程氏一族百年兴盛
只有她已经死去百年的父亲和哥哥们知道,程氏娇娘,小名阿慧。
她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啊,外人谁不曾羡慕和费解,父亲出诊不带三位哥哥,独独带着她,哪怕名扬天下亦是如此,要把这通天衣钵传女不传子。
可是谁又能知道,真正懂得符术的从来不是她名扬天下的父亲,而是她程娇娘
她要毁了这一切,她一定要毁了这一切
凭什么她傻傻信任的父亲用她博得了美名和地位还不够,还要用她满身精血救那太子
最初的最初,她初来陌生的时代,感受到亲情的温暖,只想用己所长让一家人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啊
还有容氏太子,不是借了她的性命活下来吗,百年过来,容氏总该还给她了
阿慧眼中射出刻骨的仇恨,一挥衣袖,众多灵牌被一扫而落。
“微微,你在干什么”程澈冲过来,一把拉住阿慧。
突如其来的至阳之气,激荡难耐的愤恨,两相交加,让阿慧不堪重负,头好似被重锤一敲,昏了过去。
一直冷眼旁观等待时机的程微大喜,毫不犹豫对准自己身体的眉心冲了进去。
s: 努力又写了一张,感谢我乃大罗金仙打赏的阆苑仙葩。
第二百九十四章 试探
程微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是在回京城的马车上。
她听到程澈欣喜的声音:“微微,你总算醒了。”
之后就听阿慧淡淡“嗯”了一声。
程微悄悄掩藏好自己。
冲回了自己身体,她同样耗尽力气,更是明白了与阿慧的差距。
历经生死,小姑娘终于无师自通学会了忍耐和等待。
“微微,能不能告诉二哥,你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竟冲进祖宅和祠堂里头去了。”
沉默片刻,阿慧问:“我闯了很大的祸吗”
“你放心,二哥已经处理妥当了。只是你这个样子让二哥很担心。微微,你实话告诉二哥,坠崖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
阿慧心中一跳,移开眼睛:“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二哥不要想多了。只是坠崖的经历太恐怖,我常做噩梦,有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二哥,我累了,想睡了。”
“那你睡吧。”程澈凝视着阿慧,叹道。
程微躲在自己体内,怕惊动阿慧,不敢放出太多感知,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焦灼。
难道说,她入梦对二哥说的话没有让二哥起疑吗
是了,当时她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单凭一个莫名其妙的梦,二哥怎么会想太多呢
就在漫长的沉默中,兄妹二人回到了伯府。
程澈把菊娘的事对韩氏说了。
韩氏对菊娘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唏嘘几声。就嘱咐阿慧道:“既然不舒服,就别到处乱跑了,晚上我让小厨房炖些补品。就在我这里用吧。”
确定了自己与怀仁伯府的渊源,为了以后的复仇大计,阿慧更是要和韩氏打好关系,当下便笑盈盈点头:“好,还是母亲疼我。”
难得这个女儿越过对长子的亲近改为亲近她这个娘亲,韩氏顿觉心情大好,笑道:“澈儿。你晚上也过来。”
阿慧嘴角笑意微收,很快又恢复如常,看不出半点端倪。
程澈轻轻扫阿慧一眼。点头应下。
到了傍晚,晚霞似火点缀天边,蝉鸣个不停,让人听了心生烦躁。
怡然苑的饭厅里摆着冰盆。一进去却是凉爽的。
一道道精致小菜摆上饭桌。凉拌的木耳,碧梗的青菜,不见多少荤腥,在这燥热的季节,瞧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程澈是最后到的。
他一进门,韩氏就笑道:“澈儿,你再不来,我和你三妹就要开吃了。”
“是儿子来晚了。”程澈说着把一个食盒放在桌子上。伸手打开。
“这是什么”韩氏问。
程澈已经把食盒里的吃食拿了出来,是一盘卖相上佳的枣糕。
他细语温声解释道:“三妹最喜欢吃枣糕。这是儿子亲手做的,正好给她补补气血。”
韩氏想了想,点头:“对了,微儿确实最爱吃枣糕。澈儿,还是你有心。”
她亲自夹了一块枣糕放进阿慧碟子里:“趁热吃吧,可别辜负你二哥一片心意。”
“多谢母亲,多谢二哥。”阿慧夹起枣糕咬了一口,随后盈盈一笑,“松软香甜,确实好吃。”
她在镯子里煎熬百年,别说是这香软甜美的枣糕,就是一块窝窝头,吃起来也觉得香
既然这枣糕是程微最爱吃的点心,她当然要多吃点。
程澈就含笑看着阿慧一口一口把枣糕吃下去,目光下垂,落在阿慧面前干干净净的碟子上,眸光渐渐深沉。
微微她爱吃枣糕不假,却从不吃枣糕里面的枣。
小女孩口味上的一点小怪癖,连一向和她生疏的母亲都不知晓。
可是他,却是熟悉微微一切的兄长,就连微微葵水初至,都是他帮着处理的
想到这里,程澈耳根一红,移开了眼睛。
一顿饭吃得各自满足。
翌日一大早,程澈来怡然苑请安。
“澈儿要出门”
“是,儿子有些事要办,大概三五日回来。”
见他不说要去办什么事,韩氏并不多问,叮嘱道:“那你就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儿子明白,请母亲放心就是。”程澈起身,陪韩氏闲聊几句,离开前道,“三妹自打坠崖回来,身子一直不大好,精神状态也不佳,近日母亲多照看三妹,莫要让她再出门了。”
韩氏听了并不太在意,笑道:“你出门在外不必惦记这些,我看微儿情况还不错。”
程澈听了,就把阿慧在程家庄擅闯祠堂的事说了出来。
韩氏大惊:“还有这事昨日没听你提起。”
程澈便道:“三妹说是精神恍惚,并不是有意的。儿子怕当着三妹的面提起让她不好受,这才没提。”
“那庄子上的人都怎么说”
“母亲放心,那个时候没有什么人,儿子都处理好了。”
“那就好,我最近多注意着微儿就是,不让她再出门了。”
程澈这才离去。
韩氏传话给阿慧,让她好好在家休养,济生堂和德昭长公主府暂且都不必去了,本以为女儿会过来歪缠,没想到阿慧一口应下,别说出门,就连自己房门都不出了。
阿慧躲在屋子里,一点一点的回忆那些符术。
百余年过去,那些符术虽早已镌刻进阿慧灵魂里,可一直不拿出来翻翻,总是有些生疏的。
阿慧在熟悉符术的同时,程微正方便偷师。
那些她未曾学过的暂且不提,当阿慧回忆起胎产科那些符法时,程微暗暗咬牙。
那些符箓的画法,和阿慧以往教她的几乎没有区别,可偏偏每一种符箓都会有那么一两笔不同之处,若是粗心的,甚至都不会察觉。
程微暂时不懂这其中奥妙,却悄悄把正确的画法记了下来。
阿慧回忆飞快,程微就拼尽全力记得飞快,短短两日竟比得上以往大半年所学。
全心投入到符法学习中时,那些痛苦似乎就无足轻重了,被程微暂且抛到了脑后。
眨眼到了第三日,韩氏派人来叫阿慧。
阿慧正好把符法整理的差不多了,随着雪兰去了怡然苑。
“微儿觉得身体如何”
阿慧露出一个从容的笑容:“女儿觉得很好。母亲叫我来,可是有事”
韩氏点头:“原想着让你好好在家休养的,不料你大姐姐传了信来,想让你入宫去陪她。”
s: 可能是肚子大了,坐得时间久了就有些累,不知道再过两个月会什么样。
第二百九十五章 问
“你要是身体不爽利,我就进宫去和你大姐姐说说。”韩氏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有些犹豫。
长女再过一个多月就要生产,独自在宫中,她做母亲的哪能放心。而次女最擅长诊治有孕的妇人,若是能进宫照顾长女,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阿慧微微笑了:“我没事。母亲,我很愿意。”
得了这句话,韩氏放下心来,收拾妥当,带着阿慧进了宫。
阿慧走得很慢。
碧瓦朱墙,飞檐瑞兽,一切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切又似乎早已不同。
“微儿,看什么呢”韩氏走出一段距离,发现阿慧没有跟上来,不由停下,回头问她。
阿慧回神,赶了上来:“就是好久没来了,忍不住多看看。”
领路的内侍笑道:“太子妃请三姑娘进宫相陪,以后三姑娘有的是机会看呢。”
韩氏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儿,快些走吧,太子妃该等急了。”
“好。”阿慧缓缓吐出这个字,脚步轻快起来。
是呢,她还有的是机会,谁让太子妃是傻丫头嫡亲的姐姐呢。
老天待她总算不是无情到底,百年归来,给了她这么便利的条件。
阿慧低头,看着那双小巧纤细的手,笑容隐没在阴影里。
“母亲,三妹,你们终于来了。”太子妃程雅由宫人搀扶着走出来,腹部已经高高隆起。
韩氏忙上前去扶住程雅:“小心点儿。”
她认真打量程雅一眼。叹道:“瘦了。”
程雅心中苦笑。
她日夜盼着这个孩儿平安出生,可是随着临产期越近,就越发不安。到最近几日已是夜不能寐。
万一三妹只是安抚她呢
等孩子出生,被人发现小皇孙居然心智不足,且无药可医,那该怎么办
她本就不被太子所喜,太子妃之位岌岌可危,再有个痴傻的皇儿
要知道,太子的嫡长子是个痴傻儿的事情一旦传出去。会令整个皇家颜面无光。
到那时,她和孩子怎么办
程雅觉得已经无法独自承受下去,所幸太子随着天子出行避暑。还带上了孙良娣,这偌大的东宫只剩她一个正经主子,要嫡亲的妹妹进宫相陪,旁人自是无话可说。
程雅牵起阿慧的手:“母亲还说我。三妹才是瘦了许多呢。她这手都是冰凉的。”
阿慧抽出手,淡淡笑道:“孕妇瘦一些,利于生产。”
韩氏和程雅听了,双双放了心。
母女寒暄自是不必多提,等韩氏走后,终于只剩下了姐妹二人。
“三妹,我近来总是睡不好,不知会不会影响了孩子”程雅屏退了宫人。拉着阿慧的手问。
阿慧定定望着程雅,忽然一笑:“大姐姐若是不放心。我制些安胎养神的符水给您就是了。”
程雅对妹妹的符术信任得很,自是答应下来。
“请大姐姐给我安排一间僻静无人的屋子,方便我制符。”
光线昏暗的屋子里,阿慧取出随身携带的朱砂,开始制符。
程微睁大眼看着。
笔画走向,和以往阿慧教她的分明不差,只是最后收笔时方向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