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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名,树的影。程瑶有着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而她显然是不学无术的那一个。这些寻不到出处的诗词,程瑶一口咬定是自己作的,她只能徒惹一身腥。
“微微果然知道深思熟虑了。”程澈赞赏地点点头,抬手轻轻抚平她皱起的眉,待程微一脸诧异,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匆忙收回手,指了指手中诗词道,“此事不难,就交给二哥吧。盗用他人诗词,本来就是不能容忍之事。”
程微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多谢二哥了。”
二哥愿意处理,要比她胡乱出昏招强多了。
“那二哥先回去了。”程澈下意识摸了摸衣领,抬脚走了出去。
程微直接把脸贴到床柱上,叹了口气。
幸好摸了一把,不然亏大了。
下次,下次吧,下次她一定一本正经,老老实实的。
九月里天气舒适,那些换了秋衫的丫鬟们走路都是惬意的,只有程微依然忙忙碌碌。
解决了大姐姐的生产难题,她接下来有三件事刻不容缓。一是小外甥的心智问题,二是外祖母的消渴症,三是舒表弟的胎里弱。
小外甥目前太小,就算她学会治疗的符术,近期都不能用上,而外祖母与舒表弟在噩梦中病逝,很可能就发生在她及笄那年。
这样一想,程微哪里还闲得住,每日到了济生堂若没有生死攸关之事,就窝在后堂,学习新的符医科目。
很快进了十月,似乎是一夜之间就黄叶满天,欢颜踩着落叶来到后堂,禀告程微:“姑娘,前堂伙计传来消息,有个奇怪的人想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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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拜师
程微是在济生堂后堂的会客厅里见到的那人。
不怪伙计用“奇怪”来形容,那人一身灰白色长袍,宽大随性,头上戴着幂蓠,黑绢垂下来,遮住了眼鼻,却有一缕发没有藏好,落在肩头。
那缕发是白色的,因与衣衫颜色相近,并不大明显。
程微猛然想起这是何人了,欠身行礼:“原来是道长。”
那人抬手摘下幂蓠放到小几上,果然露出一头雪白的长发来。
程微眯了眯眼。
鹤发童颜,哪怕这人其实生得极好,还是会给人一种妖异感,也难怪他出门要遮得严严实实了。
白发男子定定望着程微。
换了旁的男子,这样凝视一位正值妙龄的少女,未免显得孟浪,可他目光平和深远,好像流淌过漫长的岁月,就让人丝毫生不出反感来。
程微微抬着下巴,坦坦荡荡任他打量。
这人一副世外高人的气度,连招魂之术都会施展,可见是个有本事的,说不定此刻已经察觉了她与阿慧的不同。
那又如何,她再差劲,灵魂是她的,身体也是她的,还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
果然,白发男子沉默许久,一开口,便道:“小友和上次所见,仿佛不一样了。”
程微坐着,后背挺得笔直,平静道:“道长慧眼。”
白发男子于是不开口,又开始默默打量程微。
二人相对枯坐。就连守门的欢颜都忍不住探头,被程微一眼瞪了回去。
程微开口打破僵持的气氛:“道长,其实您有什么疑问。可以直说的。”
觉得不对劲就问呗,她真的没有想隐瞒什么。
或者说,程微还隐隐期盼着这人能问出来,这样,她就能痛痛快快指出他招错魂的事了。
白发男子忽然笑了。
他面容很年轻,看着也就和二哥一般大小,偏偏眼神宁静悠远。这样轻笑起来,就好似月光缓缓流淌,一点不像古板严肃的道士。
他开了口:“是我想太多了。小友和我上次所见。不是同一人吧”
“道长说的不错。”
“难怪”白发男子目光不离程微面庞,眉梢微挑,似是恍悟,“难怪那时虽然成功招魂。又没有异魂夺体的违和感。却还是有几分古怪。若是我猜得不错,那异魂应该在小友体内多时了。”
见程微默认,白发男子颔首道:“这便是了。若不是异魂已经适应了小友身体,排斥感远小于外来孤魂,我早该发现的。这样看来,是贫道对不住小友了。”
程微这才为阿慧的良苦用心后怕起来。
适应她的身体,消耗她的精魂,阿慧这是抱着细水长流的打算啊。
这样说起来。她那一次的坠崖让阿慧提前占据了身体,算是因祸得福了。
程微再次施礼。这一次,要诚心多了:“还是多谢道长相救,不然我早已气绝身亡,哪还能重活一遭。”
她说着,抬眸冲白发男子笑笑:“只是要让道长失望了,您看中的弟子没有了。”
白发男子长眉轻轻蹙起,一脸认真地点头:“这的确是个问题。”
程微嘴角僵了僵。
她又没上赶着求他收徒,他这么坦白合适吗
“那岂不是白跑一趟了”白发男子语气为难,看程微一眼,颇为纠结,最后叹道,“那不知小友可愿拜我为师”
程微很有种翻白眼的冲动。
这人一脸将就的表情太埋汰人了
明明很想高傲地拒绝的,可说出口的话,却成了“愿意”。
程微很嫌弃自己的不争气,可要想与阿慧从此两不相干,再如往常那般请教总不是办法,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此人来历虽不明,但一身符术不说比阿慧高明,至少各有千秋。
“只是不瞒道长,待我明年及笄后,原是想着拜入玄清观的。”
“玄清观”白发男子轻笑起来,“为师也是玄清观的道士。那便先收你为记名弟子,待你及笄,再正式行拜师礼,为师正好先回观里知会一声。”
程微是见识过白发男子本事的,这种高人显然不会哄骗她一个小姑娘,于是跪下,老老实实磕了一个头:“弟子拜见师父。”
她抬眼,一脸老实地问:“弟子还不知道师父尊号。”
白发男子扬了扬眉。
这个弟子虽然没有当初看中的那个机灵,却不知为何,莫名地更合他心意呢。
咳咳,也许是到了他这种境界,更喜欢笨一点的
“为师道号青翎,莫要忘了。”
青翎
程微把玄清观出名的道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没有半点印象。
“弟子谨记。”
接下来,青翎道长抛出几个符术方面的问题考校程微,算是了解了她的水平,又当即教授一样符法,惊觉这个将就来的小徒弟资质居然远超他所想,便从怀中抽出一个已经泛黄的小册子来:“把这个看完,有不懂的暂且记下,到时候为师会来考你的。”
程微忙把小册子接过来收好。
青翎道长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等程微一颗心终于落回实处,只见几上一盏清茶热气早已散尽,一口都没有被动过,就好似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她终于有个正经八百的师父了,不用担心会挖坑的那种。
程微以手托腮看着窗外飘零的红叶,抿唇笑了。
秋去冬来,似乎一眨眼就进了腊月。
世道隐隐有些不太平。
说是北齐数月前大旱死了不少牛羊,冬日难捱,于是频繁打劫边境百姓行商,甚至与边境驻军起了不少冲突,最近的冲突还不小,已经到了要发兵去镇压的程度。
再就是靖州一场大雪足足下了三日三夜,压垮了许多民宅,伤亡不小,朝廷急慌慌赈灾,就连京城不少富贵人家都开始捐钱捐物了。
这个冬日不大太平,到了腊月二十,各个衙门锁起了官印,官员们虽放假在家,心中还是沉甸甸的。程微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自然没受影响,却恍然发觉往年此时热闹繁多的宴会少了许多。
很快到了年关,除旧迎新,新桃换下旧符,等到了大年初二这日,程微才得了机会进宫,见到了长大不少的小外甥。
第三百四十章 皇孙
“瑜哥儿,这是外祖母,这是小姨。”程雅抱着五个月大的容煊,给韩氏二人看。
容煊穿着一身大红刻丝袄,颈上挂着金项圈,五官已经长开了,更像母亲一些,脸蛋红润光滑,好似一个玉娃娃。
韩氏爱得不行,抱起来连连亲他的脸蛋:“小皇孙长得可真好。”
程雅却与程微对视一眼,目露不安。
程微会意,伸手捏捏长姐的手,无声安慰。
见儿子没哭,程雅便道:“母亲,看来瑜哥儿和您投缘呢。您且多抱一会儿,我和三妹说说悄悄话。”
等出了正月程微就要及笄了,一及笄便是大姑娘,婚嫁就是摆上议程的事,韩氏以为长女是关心妹妹这些,便笑道:“去吧,去吧,我看着瑜哥儿。”
程雅把程微拉到隔间,收了嘴角笑意,眉宇间很是不安:“三妹,你看瑜哥儿如何”
她顿了顿,道:“我也没养过孩子,不知道瑜哥儿这般是不是正常的,就是有时候觉着,瑜哥儿目光不大灵活”
说到此处,程雅已是说不下去,拿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程微在刚进门时就仔细打量过小外甥了,此刻心中已经有数,见长姐拭泪,虽心有不忍,还是把实情说了出来:“大姐姐,当初我就和您提过的。胎儿娇贵,孕妇不能随意吃东西,您喝了素尘道长的符水,恐对腹中胎儿心智有碍。我刚刚瞧了瑜哥儿。他是和别的孩子不大一样”
“当真”程雅一把抓住程微手腕,死死用力,捏得程微吃痛。
“大姐姐。您别激动”
程雅松开手,喃喃道:“我以为,我以为不至于此的竟真的心智有问题三妹,那该怎么办”
“大姐姐,您听我说。”程微拿帕子替程雅擦去汹涌而出的泪水,“瑜哥儿的病,我可以治的。只不过他现在太小了。连头骨都还是软的,怕受不住符水的能量,总要等他周岁后再说。”
“周岁”程雅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深思。
不是她疑神疑鬼,瑜哥儿是真的心智有问题,现在后悔亦无用,只能死死瞒着。等瑜哥儿周岁后被三妹治好。才算安心。
好在几个月大的孩子,反应比旁的婴儿慢一些,不会那么显眼。
程雅心里有了点底气,彻底平静下来,揽着程微肩膀道:“三妹,那到时候就指望你了。”
“大姐姐说哪里话,瑜哥儿是我小外甥啊。您且放心,我是一定会治好他的。”
程雅紧缩的眉终于舒展。欲言又止:“三妹”
“嗯”
长姐面前,程微是全心的依赖与信任。
“素尘道长的事。等将来我自有打算。你,你莫要把那事不小心说出去了。”
程微一怔,随后点头:“大姐姐放心吧,我明白的。”
目前来说,大姐姐只能吃这个哑巴亏,要是把素尘道长哄她喝符水的事说出去,以素尘道长的名声,别人信不信先是个问题,就算信了,那大姐姐的名声也完了。
别人会想,该有多蠢,堂堂太子妃会去喝什么转换胎儿性别的符水
得到幼妹许诺,程雅总算放了心,姐妹二人携手出去时,脸上笑意比先前真切许多。
韩氏见两个女儿出来,笑着道:“瑜哥儿可真是乖巧,就是忒爱流口水,瞧瞧,我这袖口都被这小人儿口水弄湿了。”
程雅脸色一变,旋即恢复如常,走过去把容煊接过来,揽在怀里,露出疲态来:“瑜哥儿越发重了,母亲没累着吧”
“哪里能累着呢。”韩氏心疼长女,见她一脸疲态,就劝道,“你身子还虚着,也不要总抱着瑜哥儿,免得将来腰疼。”
“母亲下午要去外祖家”容煊很安静的靠在母亲怀里,程雅抱得更紧了些。
“是呢,正好与你外祖母说道说道你三妹及笄的事儿。我统共你们两个女孩儿,及笄可是大事呢。”韩氏见长女疲态更深,便站了起来,“雅儿,过年事多,之后还有的忙。你且好生歇着吧,我带你三妹回去了。”
程雅露出柔柔的笑:“那我就不留母亲和三妹了,近来是有些撑不住了,总是乏得厉害。”
进了宫的女人,不管多尊贵,想见父母都是难的。程雅难得见韩氏,哪里舍得她走,奈何儿子未好之前着实是见不得人的,再不舍也没有办法。
程雅把容煊交给乳母,起身相送,未走至门口,就听内侍喊道:“太子到”
片刻后,太子大步流星走进来,见了韩氏与程微,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