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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笑了笑:“微微有所不知。历代大梁国师皆是神通广大之人,能够童颜不老是有可能的。且二哥曾看过道史,历任玄清观观主在继任时,先前道名都会弃之不用,而是以元字重新取号。如果你师父是玄清观主,就能解释为何观中无人知晓他的道号了。”
“那”程微被便宜师父可能的来头震撼得有些发懵,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瞠目结舌。“那我就是素尘道长的师叔了”
见妹妹恢复了几分精气神,程澈含笑点头:“如果二哥猜对了的话。确实如此。不过此事微微先不要对其他人提。”
“为何”
程澈声音远得好似从天边来:“自然是为了离开这个让微微不开心的地方。所以接下来再有不好的事发生,微微都不要怕。破而后立,等风雨过去,就是天高地阔了。”
“我懂了。”程微抬头,仰视着程澈,一颗心渐渐定了下来,于是那些麻木的感觉重新回来,蹙眉吸了一口气:“二哥,疼”
“哪里”程澈一脸紧张。
先前见程微精神状态不对劲,怕一个晃神小姑娘就崩溃了,于是连她身上的伤都顾不上清理,此刻程二公子才体会到什么叫顾不过来。
“这里。”程微指了指肋下。
程澈忽地移开眼,轻咳一声道:“我叫欢颜她们进来替你上药。”
先前是太过情急,惊鸿一瞥之下,少女雪白的肌肤和嫩绿色的小衣犹历历在目,此时冷静下来,又怎么好再来一次
程微摇摇头,语气坚定:“二哥,我就让你来。”
那一脚踹在她身上,彻底踹断了父女之情,至此无论是生恩还是养恩,她都还给程二老爷了。肋下的伤代表了她的狼狈和软弱,除了二哥,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微微”程澈喊了一声,见程微抿着唇一脸倔强,最终叹一口气,认命道,“好。”
程微于是躺了下去,骇得程澈忙把她拉起来,一脸尴尬道:“不用躺,不用躺”
迎上程微诧异眼神,程澈勉强摆出平静神色:“坐着就行。”
“呃。”程微坐直,水润润的眸子望向程澈,等他上药。
程澈硬着头皮伸手,来到衣摆处,顿了顿,道:“微微,你把受伤的地方露出来吧。”
程微低了头,慢慢把衣摆掀起。
她外面穿了杏色夹棉小袄,里面是雪白中衣,两层衣裳掀起后,就露出肋下雪白的肌肤与大片的乌青来,还有嫩绿色的细带子从中绕过,隐入中衣深处去了。
程澈不敢细看,绷着脸替程微涂上药,忙把她的衣摆放下整理好,咳嗽一声道:“微微,你换一身干净衣裳吧,好好躺着,二哥也要换件衣裳去。”
程微满是依恋看了程澈一眼,缓缓点头:“二哥去吧。”
未到晌午,孟老夫人三人便回来了,府上气氛低沉得吓人。
程微得了消息,匆匆赶到怡然苑,挥退了丫鬟问韩氏:“母亲,您见到大姐姐了吗”
“见到了,你大姐是上吊自缢的。”一提起这个,韩氏受不住了,眼圈一红,“到处都是人守着,我哭得厉害,装作失去理智扑过去拉开了盖着你大姐的白布,看到了你大姐姐颈上一圈勒痕”
韩氏再也说不下去,抓着程微的手痛哭起来。
“颈部有勒痕,也不能说明大姐姐就是自尽的。”
韩氏闭了闭眼:“傻丫头,我能见到你大姐一面,还是因为她太子妃的身份,天家总不能允许仵作给你大姐验尸啊你莫多想了,就当你大姐是自尽吧,这样心里总好受些”
程微缓缓摇头。
她不要心里好受,只要真相
清醒着再痛,也比糊里糊涂强
雪兰站在门口喊道:“夫人,二公子过来了。”
韩氏擦了擦眼:“请二公子进来。”
s: 这一更,感谢絶鈑貨上个月打赏的和氏璧。
第三百四十九章 劝
程澈进屋来,见程微也在,开门见山道:“微微,二哥有事要和母亲说,你先去隔间歇一歇。”
“嗯。”程微乖巧应了,走进隔间,直接就把耳朵贴到了屏风上。
“澈儿。”韩氏嗓子都哭哑了,见了儿子,又是一阵心酸。
程澈径直跪了下去,沉声道:“母亲,您可知道,您与祖母她们进宫后,家中发生了何事”
韩氏脸色一变:“澈儿你好端端跪下做什么快些起来。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程澈站了起来,问:“微微没和您说”
韩氏有些赧然:“微儿和我向来不多话。澈儿,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你这一跪,我心直慌,实在禁不起吓了。”
“父亲回来后,要打杀了三妹,若不是三叔拦着,等儿子赶到时,微微恐怕就”
“什么”韩氏嘴唇抖了抖,眼神慢慢从震惊变为愤怒,“你父亲竟会下这种毒手”
韩氏从宫里回来后,与程二老爷见过面,当时程二老爷说的是要好生管教次女,让她长个记性。
那时韩氏心痛难耐,只是胡乱听着,并不知道还发生了这些事。
“他怎么能如此,怎么能如此”韩氏跌坐在椅子上,扶着扶手发愣。
她少时任性,曾做过许多让父母气恼的事,最出格的就是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了程修文,让国公府成了京中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饶是如此。父母再生气也不曾碰过她一个手指头,更别提打杀亲女了。
程澈毫无掩饰的话,几乎突破了韩氏的心理底线。
程澈在一侧坐下来:“母亲。您想过和离吗”
“和离”韩氏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和离一事,微儿曾经提过,当时她斥为胡闹,是没有深想过的,可是这一年来发生的事,却让她一次次冷了心肠。忆及往事,扪心自问,后悔么
其实是悔的。可是自己选择的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难道跑回娘家诉苦吗
她韩明珠过得再难,也没那个脸
“母亲以往若是没有想过。现在不妨想一想。儿子想要一个答案。”
韩氏望向程澈:“澈儿,这是你的意思”
程澈正色点头:“是。无论母亲和离与否,儿子都下了决心,要带三妹走,离开这个随时让她受伤的地方。”
韩氏了解儿子说一不二的性格,沉默许久,问他:“若不和离,你能带你三妹去哪里你尚未成亲。且祖父辈尚在,难不成出府另过那是行不通的。”
程澈淡淡一笑:“儿子会带三妹远走高飞。永不回京城。”
程微竖着耳朵听到这话,险些把屏风推倒。
二哥不是说就算带她走,也是光明正大离开吗怎么又变成远走高飞了
远走高飞其实就是私奔吧
永不回京,若是那样,是不是可以
程微猛然摇头,把这个令人怦然心动的念头甩了出去。
她不能这么自私,这一走,外祖母和舒表弟的病该如何可怜的小外甥又该如何
程微那边心思百转千回,韩氏同样吃了一惊,直直盯了程澈好一会儿,见他神情坚定,不是说笑,蹙眉斥道:“这话是能浑说的你好不容易考上状元,进了翰林院做官,难道都不要了”
“功名利禄,男人皆爱,更是我身为人子的责任,只是这些再重要,对儿子来说,都没有三妹的安危喜乐重要。”
韩氏有些吃惊。
她一直知道嗣子对次女全心全意的好,却没想到能做到这个地步,便不由问他:“那忠定侯府的方大姑娘呢你们马上就要成亲了,连媳妇你也不要了”
程澈面上闪过愧色,认真道:“母亲,人这一生,实难面面俱到,若注定要辜负一些人,儿子只能这样选择。有生之年,儿子知道亏欠方大姑娘的无法还清,愿意竭尽所能去弥补,但凡方大姑娘将来遇到困难,必全力以赴相帮。”
韩氏几乎听愣了,喃喃道:“哪有那么简单,离开熟悉的环境和身份,你如何养你妹妹”
程澈莞尔一笑:“儿子自是有办法的。”
他的六出花斋已经开到京城外去了,实在不行,不是还能写小人书嘛。
见韩氏若有所思,程澈再道:“母亲,儿子不想有一日回府,得到的是三妹出事的消息。您呢”
“我”韩氏靠在太师椅上,往事一幕幕闪过。
杏花初绽,她偶遇年轻的冷漠学子,含嗔带怒抽出那一鞭,心中却百花盛放。
后来强行下嫁,就是无休止的冷漠孤寂,再然后是以为失去夫君的心若死灰,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过后,一次又一次的难言之痛,到如今,那盲目而炽热的爱意终于燃尽成灰,心口只剩空荡荡的冷。
韩氏闭了闭眼,眼角流下一行泪来:“你说得对。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一个。雅儿走了,不必再担心让她难做,这个家,委实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程澈悄悄松了口气,露出真切笑意来:“若是母亲有这个想法,那就再等上一段时日”
接下来声音低了下去,程微听不分明,恨不得跑出去。
过了一阵子,韩氏喊道:“微儿,出来吧。”
程微忙走出去,四顾问道:“二哥呢”
韩氏作出决定后竟觉得心头轻松不少,比之先前的颓然,精气神好了许多:“刚走了。”
程微咬了咬唇。
“怎么,偷听了”
“就听见只言片语”
韩氏一抬下颏:“行了,想找你二哥,快去吧。”
“嗳。”
程微提着裙摆追了出去,程澈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二哥。”程微到了近前,微微气喘,“顺路,咱们一起走吧。”
程二公子望了望天。
静逸轩与飞絮居是怎么顺路的
腹诽完,程二公子很自觉送妹妹回院子。
程微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二哥,要是母亲不答应和离,你真会带我走,连婚约都不要了”
程澈深深看了程微一眼,淡淡笑道:“假的,不这样逼,母亲如何下定决心呢”
第三百五十章 乱起
假的啊
程微有一点点失望,又明白这才是正常的。
只是,说假话哄哄她又不会少一块肉
她悄悄白了程澈一眼,又问:“母亲愿意与父亲和离,府上应该是乐见其成母亲带我走的,那二哥要怎么办”
二哥可是前途无量的状元郎,以祖母与父亲唯利是图的性子,会舍得放二哥走
再说,二哥虽是嗣子,那也是正式过继来的,无论是在族谱上还是世人眼中,就是父亲正儿八经的嫡长子,谁家夫妻和离,能把嫡长子带走的
程微就想起陈家的瑞泽表哥来。
当初大姑母和离,陈家只是京郊普通富户,比之出了太子妃与少詹士老爷的怀仁伯府来,家世天壤之别。饶是如此,以大姑母泼辣的性子,还不是只得把瑞泽表哥留在陈家,只带着陈灵芸回了伯府。
要是她随母亲走了,二哥还留在这个泥潭里,甚至兄妹二人以后连见面都难,那该如何是好呢
程微越想越头疼,眉都皱了起来。
程澈笑着拍她的肩:“不要担心,事情都会解决的。”
回到飞絮居,骤然静下来,失去至亲的痛苦慢慢弥漫上来,程微坐在窗边,一坐便是一下午。好在没了先前空洞洞令人心惊肉跳的状态,欢颜等人虽担心,却不敢来扰。
用画眉的话说,任谁遇到这样的事,伤心都是难免的。与其憋在心里熬坏了身子,不如让姑娘宣泄出来。
快到傍晚时,韩氏过来了。
“微儿。你怎么坐在这里。”韩氏走过来把窗子关好,一摸程微的手,果然冰冷冷的。
程微回了神,眨了眨有些发疼的眼睛:“母亲,您过来啦。”
母女二人对视,皆是双目红肿,连原本秀气的脸庞都有些浮肿。
不管母女二人多年来如何离心。这一刻的伤心,却是同样的。
程微忽然就忍不住,一头扑进了韩氏怀里:“母亲。我总觉得大姐姐还在呢。”
活生生的一个人,前一日还会拉着她哭,拉着她笑,一眨眼怎么就能不见了呢
韩氏闭了闭眼。拍着程微的头。因为母女二人从未这般亲密过,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是啊,母亲也觉得你大姐姐还在。”
母女二人又是一番伤心,哭声止了,接过画眉递来的温热帕子拭泪。
画眉收拾好用过的帕子,悄悄退了出去。
抱头哭过,母女二人无形中就亲密了一些,韩氏揽着程微肩膀道:“莫哭了。其实我未尝没有想过你大姐姐的将来。她从一进宫就惹了太子的厌,虽有太子妃的名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