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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不在乎输球,但就是不想输给她。
在内心的某处,我是将她放在“被保护者”的位置上的。
即使我清楚,她并不是我所熟识的那个铃奈。
在球桌的对面,她笨拙地抛起了橙黄色的乒乓球,随即小心翼翼地将其击打过来,不使其落网或者出界。
球体被她的球拍轻轻打中,落到了她那半边球桌上,随即弹跳起来,落向我这半边桌面,触碰桌面,再次弹起。
我毫不迟疑地挥动球拍,猛抽过去。
砰!
半空中响起一道撞响,乒乓球骤然犹如子弹一般发射出去,眨眼间射到了对面半边桌面上碰撞弹起。
铃奈速度不慢,在我挥拍的一瞬间,她仿佛就预读到了球体接下来的运动轨道,调整了自己的身体朝向与姿势重心。随即,在球体从桌面上弹跳起来的同时,她陡然挥动从短袖中伸出来的细胳膊,球拍精准无误地命中了高速运动的球体,犹如用快速绝伦的拔刀术斩中了刚刚起飞的燕子,有着一股难言的凌厉。
球体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射回,撞击到了我这半边桌面上,高速弹射起来。
我预读到了她的反击,第二次挥动球拍。
球桌旁边,表妹的身体紧绷起来,紧张地坐直了身子。
第182章
我挥动球拍,将飞回来的乒乓球拍打了回去。
紧接着,铃奈捕捉到了球的运动轨道,再次将我的攻击抽射回来。
数秒钟之后,这种你来我往的连续攻击交换使得球的运动速度不断递增,我的动态视力起初可以勉勉强强地捕捉到球的残影,现在却连残影都已经看不清楚了,只能任由身体跟随直觉一刻不停地运动,聆听半空中接二连三的密集碰撞音,让球拍快速介入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球体运动轨道。
球、球桌与球拍的碰撞犹如密集无比的鼓点。
能够停顿下来的空闲早已荡然无存,只要稍微迟疑一下,球就肯定会见缝插针地飞到我的身后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试探出了铃奈的状态。
首先,与我相同,她并没有动用灵力强化自己的身体能力,完完全全是在凭借自己的基础运动力在与我较量。
其次,她其实没有如我这般的超级直觉。她之所以能够与我较量到这种地步,好像是因为她属于那一类运动神经天生超群的人。每当我对着来球摆出反击姿态的瞬间,她就会从我的姿态中预读出来我接下来的球路,而即使我想要在拍球的前一刹那改变姿态,她也能够几乎同时地订正自己的预读结论,让我算盘落空。
再次,她的反击动作不成章法,估计也是跟我差不多,很少或者从来没有打过乒乓球。
最后,大约是因为平时有在积极锻炼,她明明年纪比我小,运动起来却要比我快出几分,移动位置和正反手互换都十分灵活。
再让球速递增下去的话,即使我的预判比她强,也可能会跌入劣势。
念及此处,她的又一记反击已经打来,乒乓球破空而至。
我后撤一步,压低重心,改变反击姿势,耳畔传来了表妹“等等你想干啥”的惊叫,一边回忆着表妹之前对我施展的弧圈球手法,一边放低握拍的右手。紧接着,我对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球体运动轨道毫不迟疑地挥动过去。
从球拍上传来了打中球的触感。
砰地一响,一道隐隐约约的橙黄色抛物线在半空中犹如电光般一闪即逝,可以看出球在越过拦网抵达对面半边球桌上空的时候骤然往下坠落,就如同桌面上放了能够吸引球的磁铁一般。
这种异常的弧度来自于球的上旋,很可能也是这种技术之所以会被称之为弧圈球的主要原因。
就算是门外汉也能明白,与容易使对手的反击落网的下旋球不同,弧圈球作为上旋球,除了下坠弧度夸张之外,还有着容易使对手的反击出界的特性……这可和之前那些直来直往的抽球都不一样,缺乏乒乓球经验的铃奈若是接住这球,就很容易打出界外。
然而……
面对这一球,她却作出了与我相同的弧圈球准备姿势,然后也是一记弧圈球打来。
因为我和她是面对面的位置关系,所以即使攻击手法相同,却因为位置不同,从而导致摩擦方向截然相反。只见她的上旋抵消了我的上旋,球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逼近过来。
接着,我们的交锋再次陷入了你来我往的胶着。
“前辈,这一招对我是没用的。”铃奈一边挥拍一边说话,显出了留有余力的底气,“学姐之前对我用过几次,它的手法和破解法我都已经烂熟于心了。”
“原来如此,难怪不奏效。”我的身体动作任由直觉反射支配,与思维是分离的,所以也能随意说话。
“不过,前辈不是对乒乓球不拿手吗?为什么也会弧圈球?”她好奇地问。
“刚才看她用过一次,所以就学会了。”我口中的她自然是指表妹。
“不愧是前辈!”她佩服地说,“我看了三遍才能熟练使用,前辈居然只需要看一遍。”
“我说……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表妹一脸惊悚地插话,“还有你们能不能不要一边激烈对抽一边心平气和地聊天,看上去很吓人的好不好……”
随着我们的互攻,周围正在对打的人们大多都放下了球拍,无数道目光投了过来。
是时候该结束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我改变了反击的方式,故意打了一个短球。
这个球路有多短呢?简单地说就是……它只越过了拦网一两厘米的距离,而且还带着强烈的下旋,一旦触桌就会往后弹,自行落网。
如果铃奈直接伸手去接,那她就会陷入胳膊不够长的劣势,导致连球都碰不到就输掉这一球。
见此,反应快速的她立刻作出了一个相对正确的判断:她没有直接伸手去接,而是先快步绕到球桌的左面,再将这一球接了回来。
然而……这个判断却成为了她的败因。
我毫不犹豫地将她接回来的球打向了球桌的右面。
她来不及移动到球桌的右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球在触桌一次之后径直飞射出去。
啪。
球,落到了地板上,随后弹跳出了数米,碰到墙壁上,这才不再前进。
铃奈僵硬地回头看去,看向不远处的球,难以置信。
空气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结束了。”我缓缓地收起了球拍,平静地宣言。
她仿佛还没来得及接受这个现实,自言自语:“我……输了吗?”
“你们两个……可不可以不要把气氛搞得像是运动漫画一样……”表妹麻木地说。
“还要再打吗?”我问铃奈。
她流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态,但是她又看了一圈周围正在关注这边的人们,迟疑了一下,摇头说:“不,还是下次吧……”
“那好。”我点了点头,“那么,我先走了。”
“嗯,前辈再见。”铃奈微笑着说。
“拜拜,下次见。”表妹随意地摆了摆手。
我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走出球馆之后,突然有一通电话打来,来电显示是表妹。
我接通了这个来电。
对面传来了一声大喊:
“混蛋!你到底想把我的球拍带到什么地方去啊!”
……
数天之后,九月上旬,云海高中正式开学。
我成为了三年级的学生,而表妹则作为今年的新生升入了本校。
然后,某一天的午休……
黑色手机振动了起来。
“你被选入了这一期生存剧本的名单。距离剧本开启还有十一分钟,请做好准备。”
十一分钟之后,恐怖的黑暗蜂拥而至。
第183章 面具(一)
先是收到短信,再被黑暗侵吞意识,然后意识苏醒。这是我的第九次剧本,我已经对这套流程熟悉到了提不起丝毫新奇感的地步。
醒来之后,我所处的地方已经不再是云海高中的学生食堂,而是一处陌生的环境。
我立刻扫视周围,确认自己的身边有无威胁。
此刻,我正站在一条走廊上面。
这个地方看上去像是高档次酒店的走廊,宽度刚刚好能够放进来一辆汽车,地板上铺着鲜艳崭新的红色地毯,两边是用油漆涂成淡黄色的墙壁,每过五步就有一扇酒红色的木质门扉,每扇门之间都有一台造型精美的现代风银色壁灯挂在墙面上,有一股简约却豪华的味道扑面而来。即使是只看一眼,也能够让人觉得这里肯定是富人出入的场所。
但怪异的是,这里明明是室内场所,空气中却飘荡着白色的雾气,像是清晨的雾,能见度大约有二三十米。
是的,二三十米……
我之所以能够得出这个判断,自然是因为,这一条走廊的长度不止二三十米。
无论是往前看,还是往后看,我都望不见走廊的尽头,目光只能止于远处白雾的遮蔽,这不由得令我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觉:这走廊其实是一条无止尽的直线,而我则站在这条直线的某一段上,不管走多久都不可能走到尽头。
当然,这种走廊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但是室内场所会有迷雾却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异常。
我没有在这里看见自己之外的人或活物,也没有发现能够立即辨识出来的危险,好像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除了雾气之外就没有其他异常之处。不过我仍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把观察时间延长了十几秒钟,不放过任何一处小细节,在第二次确认没有危险之后,这才暂时地放下了对周围的巡视,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一次,我的衣服被换成了一件墨绿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运动中裤,鞋子被换成了灰色的运动鞋,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都市男孩的穿着。
检查一遍裤子口袋,里面放着黑色手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当前的指令:
“前往村落。”
村落这个词可与眼下的环境格格不入。我姑且记住了这条指令,然后将界面切换到了联系人名单。
这一次的队友还是只有一个,名字叫“牧濑红莉栖”,看上去应该是女性的日本人。
不过“红莉栖”这个名字,与青叶、响子、结衣这些简单的名字比较起来,说实话有些难懂,不知道是不是我不熟悉日本文化的缘故。
我对着屏幕点击了一下,试着联系这个人。
但是,屏幕却没有切换到联系界面去,就好像卡住了一样,不对我的点击作出反应。
又试了几遍,屏幕还是没有变化。
我不由得疑惑了起来,黑色手机居然会对我的操作不作回应,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以前别说是见过了,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我怀疑它是卡住了,可又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黑色手机可是那个神通广大的守秘人发给调查员的工具,丢也丢不掉,打也打不坏,到底是什么力量,才会使得它出现故障?
是因为守秘人对这次剧本作出了某种限制,让我不可以联系队友吗?
还是说我所处的奇怪环境,有着一股就连黑色手机也不能安之若素的超自然力量?
我试着退出联系人名单的界面,这次成功了。然后我又切回联系人名单,再试着联系队友,却还是失败。看起来,联系队友之外的操作都是行得通的,这个发现,让我加大了心中对“守秘人作出了限制”的推测的比重。
继续瞎想也无济于事。我收起了黑色手机,谨慎地迈出脚步,打算探查附近的情形。
然而,下一刻……我这一步只是迈出去了一半,就感觉到脚尖突然啪地踢倒了什么坚硬沉重的物品。
我立刻后退三步,低头观察。
被我踢倒的是一个木质外壳的老式家用录音机,体积相当于一条小型犬。可能是我刚才的动作触发了它的开关,它的内部忽然放出了一道既疲惫又嘶哑的男孩嗓音:“最近,我一直在做梦,可怕的噩梦……”
我警觉了起来。刚才我不是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跟前,我能够确信自己没有看见它,它是突然出现的。尽管我没有从它那边感觉到危险传来,可它的突然出现却足够令人不安。
嘶哑的嗓音继续在寂静的走廊上回荡:“在噩梦中,我总是会出现在各式各样的地方……学校、家、街道、爸爸的公司、酒店的大堂……”
“我总是独自一人。”
“总是会忘记自己正在做梦,害怕地四处乱走。”
“然后,我总是会碰到……戴面具的人。”
录音机里面的话语讲到这里,我冷不丁地感受到,身后传来了一股针刺般的危险感。
我立刻转身看去,只见在二三十米外的走廊深处,一小块模糊的黑斑浮现在迷雾上,足音由远至近地响了起来,而黑斑则随着足音的接近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