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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战术是正确的,剩下的就只是执行而已。
血液从喉咙中涌了上来,咳嗽的冲动几乎让我忍受不住,但我必须憋住。不止是咳嗽,呼吸也不能做。我不能有任何动作,若是发出了动静,就会前功尽弃。
此刻的我必须是一具尸体,没有动作、没有呼吸、没有气息的尸体。
想象自己的气息,再将之扼杀——我只需要专注这件事。
我看不见酒吞童子的身影,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在响:
“你们胆敢刺杀我,想必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勇气可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好好地安葬你们。”
丢下了这句话,他开始走动起来。
他绕到了我的左边,从脚的左边经过、从腿的左边经过、从躯干的左边经过……脚步声很近很近,我甚至可以听见他的鞋底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音。突然,就在他走到我的头的左边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武士们的欢呼声。
“嗯?”他微微一顿,“外面的家伙们都被打败了吗?没想到会这么快,看来干也在这十年间长进了不少。”
说着,他再一次迈出脚步,经过了我的头的左边,向着远离我的方向走去。
机会到了——
我缓慢地撑开眼皮,转动眼珠,看向掉在我的右边的童子切安纲,用念力使其悬浮。
妖刀悄然地离地腾空,一厘米、十厘米、二十厘米……我刻意地控制了腾空的速度,缓慢地、细心地、无声地让它飘起来,力求不发出丝毫声响。
因为我的脸对着右边,所以我不知道此刻位于前方的酒吞童子的具体姿态,但他应该是正背对着我吧。我倾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判断着他的位置,随即让妖刀的刀尖对准那个方向。
发射。我在心中念了一声。
妖刀犹如离弦之矢一般发射了出去。
紧接着,我的前方传来了细微的布料被刺破的声音,以及酒吞童子的吃惊声。
哐当。妖刀掉在地上的声音响了起来。
已经没有继续装死的必要了。我撑起身子,站起来,看向酒吞童子。
此刻他正站在我的七米外,面对着我,对我投来了难以置信的目光,而妖刀则掉在了他的脚边。
妖刀伤到他了吗?我不确定。我攻击的应该是他的背部,可他现在用正面对着我,我看不见他有没有受伤。听说他的身体坚固到寻常鬼切也无法伤害,倘若妖刀没有伤到他,那我就必死无疑。
我注视着他,血液正一刻不停地从我的伤口中涌出来。
“你……”他开口了。
忽然,他吐出了一口鲜血,晦涩的黑色细小符文仿佛虫子一般爬到了他的脸上。
咒毒生效了吗?
他的脸色明显地灰败了起来。
我确信了自己的念头,模仿着他之前对我说的话,对他说:“永别了,恶鬼之王。”
他死死地盯着我,随即背朝地面倒下了。
怀中的黑色手机震动了起来。
……
“生存剧本即将结束,倒计时十分钟。”
看完短信之后,我确信了,酒吞童子是真的死去了。
接着,我去检查了一下队友的情况。
式没有死。她似乎具备着某种可以再生伤势的特权,我去检查的时候,她的伤正在缓慢地恢复着。
才人也还活着。在前往平安城的路上,他对我说过,他有两种特权:一种是强化投掷物威力的特权,一种是强化自身防御的特权。他的幸存,恐怕就是拜后者所赐吧。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建筑物外面的草坪上,酒吞童子的攻击让他撞碎墙壁飞出去了。
这两人都没有死,只是昏迷着不省人事,而另一个陌生武士却是彻底没救了。
我回到了自己装死的地方,捡起了地上破破烂烂的心脏……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自己的心脏倒是头一遭,不过被破坏成这个样子的话,即使能塞回去也无济于事。
忽然,旁边传来了一道问话声:
“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立刻看去,说话的人居然是躺在地上的酒吞童子。
“你还没死?”我警惕地问。
“死?那得看你怎么定义死了。”他冷冷地说,“如果你是问这具肉体,那倒确实已经死了,但是我们鬼族的灵魂存在于角中,不会随着肉体的死去而消亡……话虽如此,我也已经站不起来了,很快就会连动动嘴巴都做不到了吧。”
“你这么说,就不怕我破坏你的角吗?”
“那是只有鬼切工匠才能办到的事。”他看着我,“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是怎么办到的?”
“什么意思?”我反问。
“我虽然不是武士,但也曾经学习过武技,姑且也算是到了大成的地步……不止是能隐藏自己的气息,更能察觉到别人的气息。”他说,“既然你没有死,那我应该能察觉到你的气息才对,你把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了吗?”
我一时间没能理解他的话语。
他能察觉到别人的气息吗?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没能察觉到我还活着?
在装死的时候,我确实想象过扼杀自己的气息,可那只是一种想象,一种催眠自己是一具尸体的暗示……是这个在起效果吗?可是,如果只要这样就能隐藏气息,那岂不是太儿戏了一些?
他观察着我的表情。
“你自己也不知道吗?”他说,“真是乱七八糟的家伙。”
我没有理会他对我的评价,走到一边的柱子前坐了下来。
从我使用金刚符,到守秘人发来通关短信,中间只隔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金刚符的效力是十分钟,离开剧本的计时也是十分钟,换而言之,我应该会在离开剧本前的一分钟不到陷入濒死状态。
考虑到我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心脏,并且大量失血,濒死这个词似乎还太“委婉”了。
我能撑过那段看似短暂的时间吗?坦白说,我不是很有信心。
只能听天由命了。
过了几分钟,外面传来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看了过去,居然是铃奈,她拎着自己的一诺千金之刃,通过了才人撞出来的墙壁窟窿跑进了大殿里面。
“铃奈?”我发出声音,“你怎么来了?”
她看见了我,立即跑了过来,口中解释着:“我也上了前线,刚才大家攻破了内城,我顺着感应找了过来……”
突然,她注意到了我的伤势,脸色一变。
“宁海,你的伤!”
“嗯,我快死了。”我平静地说。
她跑到了我的面前,不知所措地看着我的伤势,着急地说:“快……快离开这里,不赶紧治疗的话……”
“没用的。”不远处的酒吞童子开口了,“心脏被破坏了,无论是医术也好、阴阳术也罢,都无力回天。”
铃奈浑身一紧,戒备地看向了他。
不久前,她从阴阳师的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自己是面前这个酒吞童子的女儿……但是,此刻的她并没有表露出复杂的感情,只是单纯地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着对方。
酒吞童子也在注视着铃奈,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他似乎从铃奈的脸与红发中察觉到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是半人半鬼的混血儿,体内有着我们鬼族的血统……而你是斩鬼的武士,不是吗?”他问,“为什么你会和她在一起?”
为什么?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与这个世界可能会对铃奈抱有的偏见无关。听说他曾经是立志于人类与恶鬼和平共处的人物,难道他也觉得铃奈不能和人类在一起吗?
“这与那没有关系。”我敷衍地回答。
“没有关系……”
他莫名地重复着我的话,却忽然没了下文,表情凝固在了这一刹那。
我仔细地观察着他。
他死了。
“宁海……”铃奈脸色苍白地看着我的伤口。
“铃奈,我快死了。”我转向铃奈,“你……”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对我来说,只要撑过了最后的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可以顺利生还,但是对于铃奈来说,这大约就是死别吧。虽然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对她其实蛮有好感的,而她又是怎么看我的呢?从此以后,估计我再也不会回到这个世界了,也再也不能与铃奈见面、说话了。或许我不会真正地死亡,但是,这样一来大家就永别了。除非……
除非,铃奈也能成为调查员。
这个概率又有多小呢?
忽然,我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身体好像进了冰窖一般无比寒冷,视野模糊了起来。
金刚符失效了。这个念头闯进了我的脑海,随即又被山崩海啸般的眩晕所淹没。铃奈扑到了我的身上,她正在对我说话,哭得满面都是泪水。她在对我说什么呢?我感觉自己脑中分析语言的功能也失灵了,只能捕捉到零零碎碎的片段。我想要将它们黏贴在一起,却又无能为力。
她在哭,她为什么会哭……她是谁?沉重的惰性俘获了我的思考,仿佛浑身上下都被人绑了铁块,沉进了深邃的记忆海洋,一幕幕画面接连浮现又消失:在牢房中我对她说“我是不会丢下你”的约定、在旅馆中她向我说起“成为武士是我的梦想”的憧憬、在贵族宅邸中她获得一诺千金之刃后对我说“从今以后我们就一起战斗吧”的雀跃、在水信玄城中她从马车后排跳下来被我发现时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呢”的紧张、在村子中她拉住我问“你愿意当我的对手吗”的振奋……
“你是谁?”
“我是宁海。”
“那么,你是武士吗?”
“不,我只是一个旅人。”
……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我会死……
死……又是什么?
视野中的一切都褪成了黑白两色,所有的声音都开始远离我。起初还能感觉到身体冰凉,但是现在连冷热都感受不到了。
我不想死,但是……我为什么不想死……
你明明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不认识的女孩伤心地抽泣着。
对不起。我在心中对她说。
最后,不知道是生离还是死别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温柔地裹住了我。
……
逢鬼必斩,完。
第76章
两天前,妈妈通知了我暑假要去外婆家的事,并且还补充了一句:“你表哥也会去的。你以前跟他关系很好吧?正好可以趁着这一次机会见见面。”
表哥?我和他关系很好?
如果不是妈妈提起,我甚至记不起自己还有那么一个表哥,更不用说关系好不好了。虽然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但是都没有留下过多么深刻的印象,只记得似乎是一个挺孤僻的男孩,交流过的话也屈指可数,名字的话……是叫宁海吗?妈妈说我和他关系好,大约也只是随口一扯,实际上根本不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坏。
两天后的傍晚,我在外婆家的院子旁边久违地见到了他。
沉默、冷淡、目中无人……这是他给我的印象。
目中无人这种评价通常都是给既傲慢又张狂的人的,但他没有那种表现,只是……他向我们投过来的目光特别的空洞。要形容的话,就好像他这个人虽然站在我们的面前,但是心思却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他看着我们,可心中没有我们,仿佛在看旁边的花草树木一般。
“你们也刚到?”他的爸爸问。
“刚到刚到。”爸爸带着老油条式的笑容回答,“好久不见啊,看上去还跟以前一个样?”
他的爸爸笑了笑。
妈妈看向表哥,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长得真快,以前还那么小,现在快要跟你爸差不多高了吧?”
接着,她又推了推我。
“快,叫表哥。”
如果是一般情况,叫一叫也无妨,但是表哥的冷漠目光令我感到不舒服。我没有火大,可既然都被人用这种目光看着了,那么也别想让我热脸贴冷屁股。
忽然,他向我投来了观察的目光,好像这才反应过来我是他的表妹。
估计他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吧。
之后,我们进了院子里面。
这一次来外婆家的可不止是我们两家人,还有其他一群亲戚朋友也跟着聚了过来。他们把一张张桌子搬到了室外,几十个人热闹地吃饭喝酒。
表哥到了外婆的席位前,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声好,紧接着就突然呆在了原地。
他的爸爸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吗?”外婆关心地问。
他愣怔了两三秒,这才回过神,摇头说:“不,没事。”
不知为何,他那种心不在焉的感觉更加浓重了。
外婆也不在意,和善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