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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程度很轻,倘若不是我处于剧本,内心非常敏感,我也难以察觉到这种仿若错觉般的心悸。
我再次照向墙壁上的涂鸦。
这一片涂鸦都是暗红色的,像是儿童的信手之作,画的是一家三口牵着手和和睦睦微笑的样子,三人的四肢和躯干都只用了几道简单而粗糙的线条勾勒出来,面部的笑脸也只是三道弧线,画出了眼睛和嘴巴。在这荒凉废弃的病房中,这种天真无邪的儿童涂鸦居然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味道,仿佛有着什么恐怖的寓意。
接着,我走过去,用指腹摩擦了一下涂鸦的线条。这种眼熟的颜色和粘稠的触感,没有错,是血。
我没有深入思考涂鸦的意义,而是拿出了黑色手机。在缺乏线索的眼下,再多的思考也只是空想,不如先看看守秘人发来的短信指令和这一次的队友。我先是打开了短信界面。果不其然,有一封未读短信正躺在里面:
“找到盒子。”
在这种黑暗的地方,屏幕的光亮显得比较刺目。我不由得眯起了双眼。短信的内容还是这么简短,这种习以为常的事,此时居然令我有点心安。
至于盒子是什么,要上哪儿找,这个问题被我先搁置到了一边。五次剧本的经验告诉我:在遇到这种看似没头没尾的指令时,盯着它看再长时间也只是钻牛角尖,不如先调查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短信指令往往与扮演角色的立场与身份息息相关,这个盒子也必然是这个世界的宁海要找的物品,我需要先从他的身上着手调查。
我点击手机屏幕,转到了联系人界面。令我意外的是,这一次的队友只有一个人。
上一次剧本的队友白井有提到过,调查员的队友并不一定是三人一组,有时也可能是二人一组、四人一组或者更多人一组,三人一组只是最常见的组队形式而已。一直以来都是以三人一组挑战剧本的我,这一次也终于轮到了二人一组的时候。
遗憾的是,剧本的难度似乎与人数多寡无关。
这一次的队友名叫“赤瞳”,很奇怪的名字,好像不是日本的姓名,比起名字更像是某种绰号。以前我的队友绝大多数都是日本人,只有极少数——确切地说,只有一个人并非日本出身。虽然我没有用有色眼镜看待这个国家的人的意思,但是日本人那么多,反而显得我格格不入,这令我多少有些介怀。
我点击了一下这个姓名,联系人界面转变成了拨打界面。
几秒钟之后,电话接通了。
我将手机放到了耳畔。
“你好。”我说,“我是宁海。”
那一边传来了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的嗓音:“你好,宁海。我是赤瞳。”
在报出名字的时候,我用的既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更不是日语,而是某种连我自己都说不出来历的语言。毫无疑问,这就是我此刻所在的地方的人们使用的语言。值得一提的是,守秘人将陌生语言灌输给我们调查员之后,每当我们想要说话,就会像是使用母语一样将其脱口而出。赤瞳的表现也与我相同。当然,如果我们要用母语,那当然也是可以用出来的,只是想与不想的问题罢了。
“你在什么地方?”我直接地问了。
“一间卧室里。”她的表现有着与新人截然相反的冷静,“我刚才简单地调查过了,这里是这个世界的我的卧室。”
“我在一间病房里。”我说。
“这个世界的你生病了?”
“不,这是一间废弃的病房。”我走到了窗户的前面,“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一间有着血涂鸦的废弃病房,这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如果要我在这种没有任何线索的前提下做个设想,那我也只能假定这个世界的宁海是一个灵异爱好者,他是抱着猎奇的心态来这个地方探险的。
说着,我拉开了窗帘,想要看看外面,进一步确认自己的所在地。
然而……我没有如愿地看到外面的景色。
我拿手电筒照了一下,发现窗玻璃被一层深褐色的油腻泥污给密不透风地覆盖住了,还散发着淡淡的恶臭,令我下意识地皱眉。恕我粗俗,我怀疑这层泥污是人类或其他动物的排泄物。
“废弃的……病房。”赤瞳缓慢地念着我的所在地,“宁海,方便告诉我你的剧本经历次数吗?我也会把我的次数告诉给你。”
“可以。”我没有隐瞒,“我是五次。”
“我是九次。”她说。
这个答案让我产生了惊讶的情绪——这居然是一个经历了九次剧本的调查员。在以前,我几乎没有接触过比我更有经验的调查员,唯一一个还是第二次剧本时的雾切,之后碰到的调查员要么比我经验少,要么与我相同。大体的理由我也能想到:在危机四伏的剧本中,经验越丰富的调查员数量越是稀少,也越难相遇。我的五次经验看似不多,背后却有着数次的险死还生,就连我这种带着超能力进入剧本的调查员都这样,更不用说是那些先天薄弱的人了。赤瞳声称自己是九次经验的调查员,那她又跨越了多少的险境?手中又有多少的特权?
这很可能是一个比我更加强大的调查员。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好事。有这样一名经验丰富的调查员在,就算是二人一组也没有抱怨的地方了。
“你收到的指令是什么?”她提问之后又说出了自己的,“我的是‘调查阴谋’。”
“我是‘找到盒子’。”我说。
“是什么盒子?”
“暂时不知道。”
“是吗……”她说,“在剧本刚开始的时候,也确实没有太多线索。不如我们先集合吧。你说你在病房里,也就是说在一家医院里面?”
“应该是的。”
一边说话,我一边走到了病床旁边,用念力切下了一截床单布,又回到了窗前,试着将覆盖住窗户的不明泥污擦掉。然而在擦了几下之后,窗户居然越擦越脏,明明布条上已经积了很多泥污,可窗户却完全没有被擦干净的意思。
“你知道是哪一家医院吗?”她问。
“不知道,等下我看看。”
“好。”她停顿了一下,“那我先挂断了。”
“嗯,再见。”我说。
通讯结束。我将黑色手机放回口袋里。
经过这次对话,我对这个叫作赤瞳的女孩形成了一个基础的印象:虽然听声音与我年纪差不多,恐怕还没有成年,但是口吻却比较稳重,很冷静,并且透露着一种老练。她说自己的指令是“调查阴谋”,这恐怕也是我在之后需要面对与解决的事情。调查员在剧本中的行动往往都是殊途同归的,不知道这又会是一场什么样的阴谋。
想再多也没用,先做好眼下的事吧。
我又擦了几下窗户,却始终没能擦走覆盖在窗户上面的泥污。正当我思考是不是要把窗户打碎的时候,后方传来了一道动静。
咚咚。
有人叩响了病房的门。
我回头看去,右手握着手电筒,照亮了白色的门板。
咚咚。
门板再次被叩响。
可外面却空空荡荡的,没有丝毫活物的气息。
第99章 反转世界(二)
能够感应到别人的气息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直到现在,我都不能很好地用语言形容这种感受,硬要说的话,就好比我站在一间密室里,有一个人坐在我的面前,然后我对着他闭上双眼,尽管闭眼之后我什么都看不见,可我依旧能知道:他就在这里。当然,在我举的这个例子中,“我”是有事先确认过别人就在自己的面前的,而实际的感应气息的体验,则是那种明明毫无可靠依据,却依旧能知晓别人所在的直觉性的感受。
然而此时此刻,我所面对的现象却与一般的感应体验截然相反——虽然眼下出现了“有人叩响了门板”这一判断依据,但是我的直觉却告诉我:外面谁都不在。
这令我产生了几分迟疑。
咚咚。
病房的门第三次被叩响了,无论是节奏还是力度,都与前两次没有任何区别,仿佛录音机的重放。
门与我之间的距离只有十步不到,尚在我的念力射程之内,因此我没有选择上前开门,而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用放出的念力握住并旋转门把,轻轻地向外推开。
接着,我举起手电筒,照射黑洞洞的门外。
就如我所料,门外空无一人,也没有开灯照明,露出的一小段走廊看上去也是满地尘埃和垃圾,与病房内部相同。
我谨慎地走到了门口,左右探视。
外面的走廊很长,两面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应该是其他的病房,轮椅、小推车、输液架等等器具都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显得十分杂乱,不成体统。我拿着手电筒照向天花板,上面的灯管有的还是完好的,有的破碎了,没有一个在运作。倘若此刻关闭手电筒,我立即就会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恐怕整座建筑物都被废弃了。
我看了一圈,既没有找到敲门者,也没有捕捉到活物的气息,那么,刚才敲门的难道是鬼魂不成?
想到这里,哪怕是我,在内心深处也透出了一丝丝凉意。无人的废墟医院、敲门的鬼魂……恐怕守秘人还真干得出把我送到这种鬼地方的事。过去我面对过许多不可思议的对手,邪教徒、狼人、恶魔、恶鬼、尸体人偶,这些角色即使再强,也是有着实实在在的形体的,可如果是以无形的鬼魂为对手,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足够好的对策。
不过要说我对鬼魂连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倒不见得。在通关了上一次剧本之后,我就恰巧得到了一种对鬼魂也有效的特权:
“影子球。”
“发射一枚以黑暗能量凝聚的球体,夜晚发动威力更强。可以使用五次。”
“独行法师理查德·威廉姆斯的得意技,有着冲击、爆炸、高温、腐蚀等等特殊效果,不止可以破坏坚固的防御,还可以对无形的鬼魂造成有效打击,除了从来没有在实战中打中过对手之外都令他十分满意。”
不得不说,这个特权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我行动时的底气,即使真的有鬼魂突然出现,我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而且……虽然没有尝试过,但是念力或许也能对鬼魂造成伤害,前提是我能看见鬼魂。
我没有继续在病房的门口驻足久留,而是选了一个方向,开始走动起来。
走路的时候,我还顺便检查了一遍这个世界的宁海所携带的物品。
此刻的我穿着的自然不是进入剧本前的衣服,而是一件蓝色格子衫和一条卡其色长裤,右手戴着一块电子表。我本想看看时间,想知道现在是几点,但是电子表却没在工作,好像坏掉了。随即,我又翻了翻身上的口袋,从里面找出了一串钥匙、一个钱包和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我放回钥匙和钱包,将信纸展开,查看内容。
纸面上写了很多黑字,与我过去见过的文字都不同,应该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文字。按理说守秘人已经将这种文字灌输给我们了,可我看着这些内容,却是一个字都没看懂。
我将信纸倒了过来,再看,依旧没看懂。
这很奇怪,我和赤瞳明明都学会这里的语言了,却没有学会这里的文字吗?
还是说,眼下的情况与我身为斩鬼将军的时候相同,信纸上面的内容其实都不是正常文字,而是某种密文?
我又拿出了钱包,找了找里面,从里面找出了一张纸钞。
这纸钞自然也与我过去接触过的纸钞不同,暗绿色的纸面上写着我看不懂的符号——我知道,既然是纸钞,那么这上面肯定写了数字,但是它用的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其他的数字符号。因为看不懂,所以我就连上面写的是不是数字符号其实都不确信。
我还从钱包里找出了疑似身份证件的卡,上面同样写着我看不懂的文字,样式与信纸和纸钞上面的文字相同。
难道守秘人真的没让我们学会这里的文字?
没有头绪的事情想再久也想不出结果。我姑且先搁置了此事,将东西放回口袋。
就在这时,忽然有隐隐约约的人声从不远处传来。
我停下了脚步。
声音是从几步外左手边的房间里传来的。我侧耳倾听,声音愈发明显。这听上去像是有人被紧紧捂住嘴巴却依旧试图喊叫的嗓音,比较微弱,却透露着恐惧、急切、痛苦的情绪,除此之外,我还依稀听见了并不明显的挣扎动静和接二连三的刀刃入肉声。
是的,只听声音的话,就好像有罪犯正在我的附近对无辜者行凶一样。我轻而易举地联想到了这一点。
然而可疑的是,我依旧没有感应到任何气息。
又是“鬼魂”发出的动静吗?
坦白说,我依旧不确定是否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