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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接着,她又报出了包括石碑和环保垃圾箱在内的几个物体的位置,都与我周围的布置完全吻合。
不需要再问更多了。我说:“你可能来对地方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没有看见你,你也没有看见我……”她似乎正在思考中,“我们两人在同一个地方,却无法接触彼此?”
听见她这么说,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设想。
如果是一般人,这时候或许还是会觉得双方都不在一个地方,相似的环境条件只是巧合,但我们是调查员,不会单纯地视巧合为巧合。
拜网络所赐,即使是既没有读万卷书也没有行万里路的我,也在某些方面有着不错的“见识”,像是我们眼下的遭遇,就能在少数虚构故事中找到相似的案例,尽管这些都不是现实案例,可至少能够丰富我的想象力,加强我对大多数奇妙现象的接受力与联想力。
我们在同一个地方、却无法接触彼此,这或许是因为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空间,就好像图像处理软件中同一文件的不同图层——我知道在没有任何根据的前提下提出这种设想是十分离谱的,所以我也没有拿出来正经讨论的意思,只是在脑海中设想一番,然后以此为基础延伸思考,看看能不能误打误撞地抓到某些线索,这比起停止思考要好得多。
思考着、思考着,我抬起头,看向夜空中悬挂的地球,灵光一闪。
如果是虚构故事,在这种“重叠在一起的两个空间”的结构中,其中一个多半是正常的现实空间,另一个则是疯狂诡谲的超自然空间。我的所见所闻无疑是异常的,那么赤瞳那边会是正常的吗?
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我对她问:“你能看见天上那个地球吗?”
“天上的什么?”
“地球。”
“……不,我只能看见月亮。”
中了。我想。
接着,我又提出了几个问题,比如周围是否有人、路灯是否有正常运作,她都逐个回答了。
经过几次问答,我对自己和她的处境有了大致的把握——说不定,就如我之前设想得那样,我们真的是在同一地方的不同空间,一处是正常,一处是异常。在她的眼中,医院外面的公路没有裂纹和垃圾,路灯都有正常运作,医院建筑也有灯火亮着,正门口左边停车位的那辆红色车子也没有破损的痕迹,里面更没有放着大人小孩的衣裤。
她面对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正常的世界。
直到这时候,我才将自己心中这个仍嫌不够成熟的设想抛了出去,告诉给她。
她好像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假如这是真的,那么你接下来又打算怎么行动?”
“我想先找找看,是不是还有其他和我一样身处于这个地方的活人。”
“你要从他们身上获取情报吗?”
“是的。”
“指令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比起找一个连样子都不知道的盒子,找活人对我来说更加靠谱。”我说。
“我明白了。”她好像点头了,“我这边也会做一下调查,看看有没有能帮助到你的地方。”
敲定接下来的行动之后,对话到此就结束了。她挂断了电话,我将黑色手机收了起来。
忽然,我感到有视线从身后投来。
回头看去,只见在几十米外的医院三楼的窗台前,一道穿着绿色手术服的身影正立在那一处,面朝我这里。我定睛看去,那道身影又不见了,窗户也是一片漆黑,好像那只是我的幻视。
不,那一定不是幻视,刚才的家伙就是之前被我杀死的“医生”。
我没有深入思考它再次出现的含义、以及它是否会离开医院追逐我的可能性,这种灵异的怪物恐怕是难以真正杀死或摆脱的,但我也不是好对付的人,如果它再来,我就再杀它一次。我有超能力、有特权,并不是对怪物无计可施的一般人。我重复地暗示着自己:我有这种底气。
随即,我转过身,沿着公路,离开了这个地方。
……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我走出公路,来到了一条灯火皆熄的街道上。
道路两边是一家家破破烂烂的商店,饭店、服饰店、电器店,应有尽有,但却都是一副好像被强盗冲进去劫掠过一番的惨状。我经过了一家服饰店,旁边的橱窗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假人模特也被拆成好几段,丢到外面的地上,断面居然呈现出了血肉蠕动的样子。
这种画面令我意识到,在这个地方,灵异现象只怕是无处不在的。
我绕过了那些东西,继续前进,感应周围是否有活人。
几秒钟之后,我感应到了想要的对象——大约就在百米不到的十字路口,我察觉到了有活人的气息正在向这里接近——速度很快,恐怕是跑过来的。
人还没看见,就听见声音传来:“救、救命!”
是女生的嗓音,气喘吁吁地,听上去又狼狈又疲惫。下一刻,那人就从前面的转角冲了出来,笔直地向前冲刺,从我的面前十几米外经过——或许是因为过于匆忙,她没有看见就在旁边的我,惊慌失措地逃跑着。
她看上去比我大两三岁,大学生的年纪,面容姣好,一头乌黑的披肩发,穿着黑色的带粉红图案的T恤、深蓝色牛仔短裤和黑色棉质裤袜,跑步动作不算矫健,速度也不是很快,恐惧与焦急或许使她爆发出了平时没有的力气,却也紊乱了她的步伐。
才跑出没多远,她就踩到了地上的空罐,重重地跌倒在地。
紧接着……一个人也从那处转角冲了出来。
确切地说,那很难说是一个人:它的外形与人类近似,浑身赤裸,一头乱糟糟的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面部没有五官,被一张漩涡状的血盆大口所占据,里面长满了牙垢遍布的利齿。它的胳膊和腿比常人长了七八倍,冲刺时手脚并用,除此之外,又有两对同样长的手脚从它的躯干左右生长出来,令它进一步地远离了人形,反而更像是一头有八只脚的怪异蜘蛛。
见女孩跌倒在地,它疯狂地向她逼近。
第101章 反转世界(四)
从“使目击者感到恐惧”的角度上来说,比起那些巨大的、丑陋的、与人形无关的怪物,那些在人形的基础上加以变化的怪物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无论是我之前遇到的“医生”,还是此刻看见的“人体蜘蛛”,它们固然没有罗普岛的恶魔那么有冲击力,可却比那更加让人反感。
特别是在这种黑暗的、无人的、死寂的城市废墟中遭遇到它们,更是犹如噩梦一般的体验。
女孩扑倒在地,疼得叫出了声音。她显然没有忘记自己正在被追杀的事实。扑倒之后,她连忙翻过身,坐在地上,双腿连蹬,慌慌张张地向后退避。在对面,有着八条奇长无比的手脚的“人”疯狂地爬行着,向她逼近,面部的漩涡状大口淌出唾液,既恶心又惊悚。
她惊恐地注视着那头人体蜘蛛,嘴巴张大,像是想求救或惨叫,却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看见这一幕,我自然不会选择袖手旁观。
如果是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那我也会作出自私的选择,但此刻我的处境尽管谈不上特别有余裕,可也没有到见死不救的地步,况且,我离开可能藏有盒子的医院一带,四处走动,为的就是寻找可能存在的活人,既然眼下已经找到,那就没有坐视她被怪物杀死的理由。
当怪物逼近到她的五米处的时候,我已经冲了上去,将其纳入念力射程之内,发动念力切割。
下一刻,怪物的首级被斩,掉落在地,支撑着躯干的八条手脚也跟着一软,砰地摔倒,仿佛就这样死去了。
与恐怖的外形不同,它的战斗力倒是不强,显得外强中干,令我想到了被自己一招打败的“医生”——不过想起后者,我就又重新对它提起了警惕。对于这种神出鬼没的灵异怪物,以单纯的攻击力、防御力来评估它们的威胁程度是有失偏颇的,纵使此刻它被我斩首,也不见得已经彻底死亡,兴许还会突然行动起来,发动出人意料的反击。
绝不能掉以轻心。
我没有随意接近看似死亡的人体蜘蛛,而是绕过它,走向那女孩。
女孩此刻双目紧闭,紧咬下唇,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像是已经绝望了,正在等死,因此也没有注意到我的接近。看着这样的她,我却是想起了过去差点被头狼维克多杀死的自己:在超能力不足以对抗敌人的情形下,我也曾经绝望地放弃过挣扎,可见在超能力的优势尽失之后,我也是与这个女孩没有区别的,都是一般脆弱。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再让我面对那一战,我还会选择等死吗?数次剧本的经历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我,这种改变,有让我的心灵更加坚强吗?
我是否依旧是当初那个“失去了超能力,就一无是处”的宁海?
我没有提醒女孩,只是看着她,沉默地思考着自己的过去与现在;而过了几秒钟,很可能是因为预料中的死亡没有按时降临,女孩担惊受怕地睁开了双眼,随即看见了倒在一边的人体蜘蛛和站在她面前的我。
“你好。”我说。
女孩被我的搭话吓得抖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想要后退,接着仿佛这才意识到危险的解除,发出了既惊讶又疑惑的声音:“哎?”
“不用担心。”我说,“它已经被我打败了。”
“打败……”她迟钝地念着我说的话,“……了?”
“是的。”我说。
虽然无法看懂这个世界的文字,但互相交流却是不成问题的。
她看着我,又看向那头人体蜘蛛,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突然,她大叫一声:“哇!”然后又想后退。
我立即看向人体蜘蛛。
它的颜色——包括皮肤和头发在内的全身上下的颜色都在开始发生变化,从正常的肤色向着殷红的血色转变,女孩就是被这种变化吓到的。我戒备起来,以防它有所动作,不过它依旧没有动弹的迹象。过了几秒钟,它完全变成了血色。
噗。
犹如装满水的气球被戳破,它的形状陡然崩溃,化作大片大片的血色液体倾洒在地,空气中弥漫起了血腥味。紧接着,液体好像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不自然地流动起来,分成十几股钻入了路面上或粗或细的裂纹之中。
很快,它们就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它它它……”女孩惊讶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试着感应怪物的气息,然而一如既往地,我感应不到,因此也不确定那些液体是否正潜伏在我们的脚底下,伺机而动。
接着,我走到了仍然没有站起来的女孩的身前,伸出右手,说:“先离开这里吧。”
“哦,嗯……”
她像是还没缓过神,呆呆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将她拉了起来。
“谢谢。”她说。
“不用谢。”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那头怪物的脑袋为什么突然掉下来了?而且还变成了血……”
在我杀死怪物——订正:在我打败怪物的时候,她一直都是双眼紧闭,因此没有看见过程,不过即使看见了,她估计也是一头雾水,因为念力切割这种招数在不知情的旁观者看来就和对手的脑袋自动脱落没有区别,一般人也很难想得到是我动的手。
换个角度来说:如果我在自己本来居住的世界中想要杀死某一个人,那就只需要走进他的十米之内,然后直接发动一记念力切割,就几乎是完美的暗杀了。以正常的破案手段,即使再怎么研究也无法得出“宁海用念力割断了受害者的脖子”这种结论。
不过,正因为如此,所以我需要比一般人更加严格地管理自己的情绪。毫无后顾之忧的凶杀技术会成为愤怒与仇恨的最佳宣泄口,我不想成为那种一言不合就夺人性命的暴徒。
“一边走一边说。”我说,“说不定它还潜伏在我们的脚下。”
女孩的脸色顿时一僵。
说来尴尬,我刚才还说自己已经打败了它,现在却又成了这个样子。
随即,我向着一边走去,而女孩连忙跟了上来。
走路的同时,我说:“刚才是我砍掉了它的脑袋。”
“是你?”她茫然地问,“砍掉?”
说着,她看向我的手,像是在找凶器。
但是我的手上只有一支手电筒,没有她想找的带刃武器。
我念头一动,让手电筒飘了起来,跟随着我的前进而移动。
女孩的脸色出现了变化。
“如你所见,我是一个超能力者。”我对她说。
“超能力者……”她不可思议地说,“超能力是真实存在的?刚才你是用超能力砍掉了它的脑袋?”
“没错。”我说,“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