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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不读书,就会被骗。你要是不好好读书,以后我天天都能骗你,别人也能这样骗你。”
易川想了想,倔强地说:“不可能,我没那么好骗,就算我不读书!”
易阳想了想:“二叔说,你能绕着他跑三圈,然后不说话,伸手,他就会在你的手里放五块钱。”
易川一愣,顿时惊喜,飞快跑去了。
易三正在给狗做狗链,忙得不可开交。他看到儿子飞跑过来,绕着自己跑了三圈,伸出手,得意地看着自己。
“干什么?”
易川不说话,欠扁地勾了勾手。
易三沉默了许久,把易川揍了一顿。
回到屋子里,易川悲愤地说:“哥,你骗我!”
易阳说:“对啊。你看,你不读书,我想骗你就骗你,这下你信了吧?”
易川顿时怔住了,摸摸脑袋,觉得似乎是有道理,一时间,他心情复杂。
这个夏天,易川觉得自己的堂哥变了很多。
以前,易川喜欢易阳是因为他会保护他,准确地说,是给他撑腰,让他可以去欺负别人。
当然,易川的本质不是一个热衷恃强凌弱的孩子,他只是喜欢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他想当孩子王。
这是他喜欢做的事。
但这个夏天,堂哥变了很多。以前堂哥总是告诉他,拳头是最有用的东西,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不要怕,只要你不怕,怕的就是对方。
但现在,堂哥很少、甚至不提那些事情,他说得最多的事关于将来的事。
他总说,将来要离开这片小地方,要去更大更大的城市。但光去城市还是不行的,因为大城市的上面和下面不一样,准确地说是两个世界。必须去到城市上面的那一层。
去上面,就要多读书。
这些话对小小的易川来说太过深奥,他听不懂上面下面的那些话,但他越发觉得堂哥酷了。
因为,堂哥说的话很深沉。一个深沉的男人,就是这么酷。
总之,易川更喜欢堂哥了。
……
上次帮赵月娥提过水之后,易阳每天都会在清晨哼着歌慢跑去中田村。
少年的身体总是充满了活力,他的身体很快逐渐适应了这种强度的锻炼,跑起来也越发得轻松。
前几天,他总能在中田村的村口碰到赵月娥,她还是提着桶,易阳就会自然而然地过去帮他提。
一开始,赵月娥还很羞涩,很不自然,但几次以后,索性也就任由易阳帮忙了。
两人就会在路上随意闲聊一会儿。
易阳在重生前,这个年龄时对成绩好的人有多不屑,重生后就有多佩服。
曾经不屑成绩好的学生,除了隐藏在心头那不愿承认的强烈的自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认为读书读的好的学生都是书呆子,是没有社会自理能力的蠢货。
被社会毒打后,易阳才知道这样的想法才是最愚蠢的。
十四年后,给易阳心灵上最大冲击的事情就是,那些他曾经认为的“书呆子”,不仅没有一个“呆”,而且读书读的好的人,内心世界丰富,一个比一个骚气,连玩儿都比差生会玩儿。因为,他们看到的世界更加丰富。
而且,能读好书的,要么智商高,要么有毅力,要么家庭条件好,他们总是哪一方面都要完爆差生。
不排除高智低能的人是有的,但那是极少数。易阳将来遇到的那些高学历的家伙,智商高的同时情商同样优秀。
赵月娥也是这样。
跟赵月娥的接触多了,他发现这个曾经在他眼中内向、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其实很有趣,很可爱。
她会思考很多奇怪的问题,比如,给蛇打个结,它能不能自己解开?比如,长颈鹿的眼睛要是痒了,该怎么办?比如,树懒这么慢,遇到危险怎么办?
易阳目瞪口呆。
后来赵月娥又说,她想弄明白那些脑子里窜出来一个又一个奇怪的问题是什么答案,所以想要好好读书。
将来要去读一个跟动物有关的大学。她想了想,问:“中国有没有一所BJ动物大学?或者清华动物大学也行。”
易阳记起来,后来赵月娥好像是去读了生物类的某个专业。
有一个梦想,真好。
小小的年纪,就已经立下了这样可以为止奋斗的目标,真幸运。
而赵月娥对易阳的印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天易阳把书还给赵月娥的时候,她想了一会儿,说:“你跟我想象中的真的不一样,我觉得你其实是一个好人。”
奇怪的好人卡。
赵月娥的话让易阳眨眨眼,不知如何回应。
赵月娥在翻看书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一张纸,是易阳抄写的某一首诗。赵月娥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才说:“这字好丑啊。”
易阳说:“哦,弟弟写的。”
“怪不得。我记得上次他的字还没有这么丑呢。”
一时间,易阳百感交集。
暑假还剩十几天的时候,易阳准备回县城了。但易阳让奶奶就留在二叔家,他说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回县城的原因,是因为小学的教材终于还是不够用了。
第十三章 死党
初中,是最喜欢拉帮结派的时期了。这个兵荒马乱的岁月,没有一个死党是不成的,那会显得自己很奇怪,很不酷。
易阳回到县城家的时候,门缝插了一张纸条:兄弟,回来以后给我家打个电话。
易阳看着纸条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这是谁留的纸条。
张卜寿。
他是易阳初中时期最要好的死党了。
他长得胖,个子不高。
他一直想留一头易阳那样的长头发,但父母管教得太严,一直只能留平头。
平头,显得他的脸更大更圆了。
张卜寿一直把自己的胖归因自己的名字:“张卜寿,不就是长不瘦吗!”
他很想给自己改个名字,比如叫张得寿,或者干脆叫张寿,但都未遂。
未遂的原因是他那个屠夫老爸不同意。他老爸翻遍了字典,才找到这个“卜”字,又简单又少见,这个名字就显得很独特。他对张卜寿说:“你难道喜欢那种烂大街的名字吗?比如唐三?萧炎?”
张卜寿说:“实在不行,我换个姓也行。”
他老爸沉默了良久,点燃一支烟,然后把他揍了一顿。
他和易阳成为好兄弟是在小学。一天易阳在游戏厅里打拳皇,一个币通关,张卜寿在后面盯着看了好久,顿时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差点没有跪下来拜师。
易阳那时候也是首次体会到被人认可和崇拜的滋味,一来二去就跟张卜寿成了好朋友。
易阳记得,那时候他们两个在很长一段时间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去游戏厅打游戏,后来变成一起去网吧打游戏。
易阳帮张卜寿打过架,而张卜寿也偷过家里的钱出来两人一起挥霍。
他们两个有一段时间关系好到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
只是,两人的关系再好,也抵不过岁月和现实的消磨。
易阳高一出事以后,张卜寿也来看过他,但后面两人还是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当易阳开始混社会的时候,张卜寿去蓝翔学了挖掘机,再然后去了外省一家工地上。
逐渐,联系少了。张卜寿成家以后,最后双方也成了待在对方好友列表里很少跳动的头像,只能靠互相默默地点赞来维系关系。
这就是成年人的无奈之一。
许多年后,易阳记得大约是他二十七岁的那一年,回县城又碰到了张卜寿。两人一起喝了一台酒,聊起往事,张卜寿苦笑说:“我们两个当年要是都好好读点书就好了,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事无成。”
那时候,他们两人都已经成熟了,也认清了自己的平庸。
思绪回到现实,易阳百感交集。
如果可以的话,易阳觉得能让张卜寿改变命运,也好。
叹了口气,易阳开门,进屋。
再一次回到这个家,易阳心生感慨。
刚刚重生醒来的那天,他思绪混乱,还没有仔仔细细地观察这个家。
一切如记忆时那般。
这是易阳老爸留给他的物质财富之一。
易阳对他父亲的记忆十分模糊,他只是隐隐约约记得是有过那么一个男人,在他还浑浑噩噩的岁数时,抱过自己。
他爸爸死的时候,他才三岁。
易阳对他父亲的了解,要么来自奶奶,要么来自二叔。
奶奶说,大儿子是一个肯吃苦的人,总是很乐观。
而二叔说,大哥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他做的那些事,自己想都不敢想。
幼儿园时,易阳对父亲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偶尔会有人说他没有父亲,让他感到难过。一开始,他还会哭,哭着去找妈妈。后来他妈妈改嫁失踪了,易阳就再也不哭了。将来再有谁揭他的伤疤,他就把那人往死里揍。
揍不过也揍。
不过随着年龄增长,如今易阳对父亲的死亡已经释然了。他知道父亲是有本事的人,农民的孩子,靠着自己一双手,在县城买了房子,门面,还在省城弄了两块地。
如果、或许父亲还活着,他大约也能享受起跑线划在同龄人前面的痛快吧?
上一辈子懂事得太晚,把父亲留给他的东西都败光了。
如今,遗憾不会再次上演。
这套房子是县城新区的第一批商品房,足够大,哪怕不算公摊面积,也有一百二十多个平方。只有奶奶和他两个人住,其实显得空旷。
只是,装修的糟糕。
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套房子交房是他的父亲死后三年,当时只是一个毛坯房。奶奶和二叔一番辛苦,才勉强把房子装修成了人能住的样子。
易阳从抽屉里取了银行卡。
家里目前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父亲就给他的那个门面每年收来的租金,不多,就在三万到三万五之间浮动。
但这些钱,要支付奶奶和他的所有生活开销,其实还是很拮据的。
上一辈子,奶奶没有出事之前,这钱一直是她管着的。每月给易阳定量的零花钱。但自从奶奶出了事,监护人成了二叔,这些钱便彻底由易阳自己支配了,他也在肆无忌惮中越堕越深。
让易阳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请求奶奶把银行卡的抽屉钥匙给自己,她竟然没有丝毫犹豫。
易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奶奶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灵魂的变化。
永远不要小看一些老人的直觉,很玄妙。
拿着这张银行卡,易阳心头温暖。
这个年代还没有移动支付,pos机也不普及,易阳拿着卡,要先去取了现金才能花。
要去买一些教材习题。
易阳想了想,用座机拨通了张卜寿家的电话。
“喂?哦,你等一下。卜寿,有人找你!”
电话那头,张卜寿接起来听筒,易阳也有些兴奋,他也好久没有见到这个兄弟了。
“喂,出来,陪我买点东西。”
“好,杏花广场不见不散!”
第十四章 学习的理由
站在杏花广场,易阳不禁感慨万千。
这里曾经是县城最大的广场,许多重大的活动都是在这里举办的。易阳还记得,以前小学的时候每天晚饭后,他都会和玩伴到这里玩耍。
广场上有几个完整的篮球场。这年头广场舞虽然兴起,但杏花广场足够大,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和打篮球的少年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很佩服对方热爱运动。
后来,县城规划,杏花广场被设计成了一个体育馆。名字倒也没有变,依旧叫“杏花”,但却引来县城居民强烈不满。
因为,杏花广场改建的体育馆叫“杏花宫”,也不知道是哪个奇葩领导起的奇葩名字。外地人到清河县来旅游,都十分统一地认为这是一个足浴中心。
杏花广场变成“杏花宫”以后,易阳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打球了。
就在失神的片刻时间,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中。
看到熟悉的张卜寿,易阳竟然莫名奇妙地鼻子一酸,心里一激动,喊了一声:“这儿!”
张卜寿除了胖,还有一个特征是他的眉毛特别有趣,是彩虹形状的。这让他这一张脸看上去更加傻乎乎的。
张卜寿走边上,盯着易阳看了几秒钟,表情古怪。
“怎么了?”
“你的……头发,好丑啊。”
易阳轻轻叹了口气。
张卜寿从身上摸出几块红枣,递给易阳,一边说:“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
易阳接过红枣,塞入嘴里嚼了起来,表情如常:“啊,去乡下待了一段时间,我二叔家。”
“哦,你说要去买东西,买什么啊?”
易阳说:“买几本书。”
顿时,张卜寿露出一个会意过来的表情,激动地说:“火影忍者出新话了!”
易阳笑而不语,往新华书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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