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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当废纸吗?再这样贬值下去估计都不够印制的成本了。”冯锦飞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想清楚。
“爹,家里的黄金、大洋能藏的藏了,藏不了的换成物质吧。”冯锦飞还是决定做一些准备。
对于现在的南京政府,他实在没一点信心,只能尽量无限的降低底线。
“你是说……?”
“嗯,既然能抛售黄金防法币贬值,也能强制回收黄金。倘若南京那边再确定一种新的货币来兑换法币,同时回收民间黄金……”
“不至于那么无耻吧?”
“真说不准!”
法币是扔出去了,真的是扔。原来几千块大洋,现在回来几百块。苗老头都觉得自家没资产了。幸好冯锦飞把几百块大洋直接购置了粮食、油盐等生活必须品。看着一堆堆的货,苗老头心里也不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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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民国往事之崩溃
武汉民众被富裕了,也可能国统区民众都被富裕了。可就是生活越发窘迫了。
东家发的钱是多了。开始还是几叠,后来是几摞,现在每到发薪水得用布袋装上,扛着回家。
走在大街上看着一个个人,怀里抱着一沓一沓的法币,别以为他是去买房,可能他就是去买一袋子盐。
家里人住的地方越发不够了,都得专门腾开一间房放钱。
杜老贵的东家是做渔船配件的。小日本投降后这两年生意逐渐有了起色,杜老贵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有改善。小五不用每天光着屁股到处窜了,好歹能给孩子扯块布遮遮丑。这才几天啊,又回去了。
杜老贵看看家里堆积的钱,也没人管地上撒的,被水泡的。捡起来那张可能都对不住自己弯腰的价。往前推几年,估计他东家家里都没怎么多现金放着。
家里又没米了。杜老贵扛起一袋钱出了门。
“老贵,买啥去?”
“家里没米了!”
“再背一袋吧,早上我去买,一袋钱不够了。现在买米是称钱!特么的什么狗日的世道!”邻居阿强嘟囔着摇头走了。
冯锦飞两口子今日个也出了门,苗素馨抱着闺女。闺女已经张口叫爹爹了。时不时抱着自己的脑袋,水拉拉的亲一口。闺女可能在娘胎里营养不够,长的要比同龄的弱小。抱着也没个份量。
大街上很少有空着手溜达的人,随便不管做什么的手里都提溜一样:钱。
更多的是背袋子的,扛麻袋的,还有用绳子捆着的,甚至平板车推着的。都是钱!
拉黄包车的看着冯锦飞给他的银毫,都有点不知所措。多久了没见过银毫。这些天每天出门做工都准备两三个袋子,拉车时前胸后背都搭一个,晚上回去时车上堆起来三个袋子,全装的钱!
他突然想起这位大哥给多了,然后从胸前的袋子里随便抓出一沓。“给。找您!”
冯锦飞也愣了,想了想,银毫兑法币可能涨的没边了。就顺手接下了。
“这一沓能干啥?”苗素馨有点好奇,想知道法币到底贬值到什么程度,就想有个具体形象的概念。他男人无所不知的。
“能……”冯锦飞想半天真不知道能干啥。“能点烟吧。”
“点烟?”
“嗯,就是别人划着火柴,怕一根火柴点不着一群人抽烟,就可以拿这个点燃,然后给大家点着烟。”冯锦飞说着,脑子也想一群人围一圈,拿钱点烟的场景。
太壮观了,也太悲凉了。那不是炫富,也不是攀比,是诠释一种无奈。
大道远处快速的过来一辆车,听着鸣笛声,路人都匆忙往两边闪。有人磕绊了,怀里一堆钱洒落一地。路过的人像是没看见,就那人自己默默的一摞一摞的捡。
差不多快都捡完了,突然把钱又摔地上。“这尼玛还是钱吗!都特么成废纸了!”
可能又觉得不对,这些纸还是能当钱用,又开始低头捡。冯锦飞凑过去也帮着捡,这人居然没有怀疑,一点都不担心冯锦飞拿他的钱跑了。
冯锦飞捡起来连同自己那一沓一块给了那人。
“不担心我拿着走了!”冯锦飞也想知道这人怎么想。
“你看…”说着用手指指路过的人。“有谁看一眼吗?再说拿走就拿走吧,全拿走都不值一块大洋。”
那人很奇怪冯锦飞这样问,都怀疑这娃是不是有毛病。抢人钱得跑吧?费那力气那捡不上这俩钱。街头巷尾的到处飘飞着钱,随处可捡。
冯锦飞今天是带着孩子来找医生看病的,闺女晚上老出汗,每天傍晚都有点微热,昨天开始又咳嗽了。
“先生,夫人。孩子是感染了结核。您看……”医生对这病也没办法,反倒让家属看。
苗素馨没明白啥意思,还盯着医生看,满眼的问询。冯锦飞已经不成了,脑子里嗡嗡的,泪水盈满了眼。
“就是咱们常说的痨病!”
这下苗素馨听懂了。“飞哥,丫丫她…呜呜呜呜。”
“娘…娘……”丫丫是不懂的,她看见她娘哭,顿时也撇着嘴要哭了。
“医生……”
“先生,不仅是我没办法,全世界也没人有什么办法。”医生就没让冯锦飞说出口,直接打断了。他是真没办法,怎么小的娃娃,大眼睛滴溜溜,看着心疼。
冯锦飞不知道怎么回的家,苗素馨脸上一直嘀嗒着泪,丫丫小手不停给她娘擦泪,开始还觉得她娘是哭,后来觉得她娘是跟她玩儿。一边给她娘擦泪还一边咯咯的笑。听着孩子的笑声却让两口子心更疼了。
“怎么样?”苗老头问。
苗素馨就知道流泪,不停的流,嘴抿着,不开口。
“锦飞,到底怎么样了?说话呀!”
“痨病……”冯锦飞终于被老岳丈叫的回魂儿了。接着整张脸就被泪淌满了。
“痨……丫丫!”苗老头也呆了!
随后的日子冯锦飞就一直带着丫丫不停在各个医馆转,不用法币,全付现大洋。即便是所有的医生都想赚大洋,可对于痨病都束手无策。没人接没人揽,也是看着冯锦飞血红的眼怕一旦不成会没命。这是真的会没命。
看着丫丫一天比一天瘦,小脸煞白,只有一坨不自然不健康的潮红。冯锦飞已经没有了理智,思绪也停止了。
家里做好的饭几乎是一动不动的端上端下,佣人都没心思干活了,原本井然有序的家也变得杂乱无章。
赵锦成不知怎样知道了。几次大半夜来,带着不知道从那踅摸的偏方。每次都是阴沉着脸离开。
苗老头又病倒了,可冯锦飞和苗素馨没顾得上照料他。倒是路明每天带着医生来看望苗老头。管家尽力的维持着家里的一切,没有呵斥谁,只是让佣人把自己的事儿做好,别给主家再添乱。
不管家人怎样努力,也不管怎样的不舍。丫丫还是没熬过这个年。孩子在闭上眼时还嘟囔着这些天喝的东西太苦了,想吃糖。答应等孩子睡醒先给糖吃,可孩子再没有醒来。
小孩子不能入祖坟的,不管冯锦飞还是苗老头在武汉也没个祖坟。夭折的孩子都是随便埋,可冯锦飞还是找了个自认为的风水地把丫丫埋了。
订制了楠木的小棺材,把丫丫的布娃娃放进去陪着丫丫。冯锦飞在丫丫坟前待了三天,啰啰嗦嗦陪丫丫说了三天话。他希望等自己百年后自家闺女还认得他,别忘了她爹爹。回来时整个人都脱形了。
苗素馨从丫丫走了的那天就没再能起来床。脑子里一直想着丫丫,仿佛丫丫还在身边。看看空荡荡的床里,泪再次顺着耳边落在枕巾上。那块地方就没有干过。
“二哥,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了!你跟嫂子再这样下去都就毁了!二哥,回魂儿吧,你俩还年轻,再生就是了。别再糟践自己身体!”赵锦成又一次在深夜摸进了冯锦飞的卧房。
他知道这段时间来的有点频繁了,那边的事儿也越来越多了。他本不该这个时候多来,可是看着二哥一家子都成这样了,实在不放心。
“三儿,以后别来了!二哥倒不下。跟丫丫说了,百年以后二哥会去找她。”冯锦飞说话的语气正常了,可这话听着没牛嵋裁恢棺×飨吕戳恕�
“二哥,你看…嫂子成啥样了?再看看苗大伯。一个家不能就这样毁了!二哥!你醒醒吧!”
“三儿,二哥没事,真没事。就是心酸!你回吧,明天二哥会让家人振作起来。没事,你回吧!”
一家人再有笑脸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可整个武汉却没人再有笑脸了。
南京政府发行金圆卷,开始兑换法币,并且要求民间不得私藏金银。南京政府将用新版的金圆卷兑换民间金银。
一种没有任何基础做基准的货币,从开始发行就注定了命运。
金圆券的信用从开始就带着南京政府的底线,一点点被突破,直到砸进地板!
金圆券成为下一个法币已经不是苗头,而是正在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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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黎明之前
赵锦成总觉着这事敲定的有点仓促,他也知道组织中有很多夫妻比他俩还简捷,甚至还有组织直接指派的夫妻。他觉得他不一样,他能分清组织和门派的宗旨和责任,却无法清楚的分清他自己到底算那个身份。
很多规矩,大哥二哥跟他讲过很多规矩,不能说在他心里已经定型,可也绝不能说没有痕迹。
接触组织以来,他接受了组织上的教育。仿佛打开了另一扇门,或许开始他真有为师门找一条后路的想法,还是最重要的。可是现在组织的远大目标已逐渐占据了上风。唯一根深蒂固的就是他对大哥二哥的感情,对他来说堪比父母。
他对于三媒六聘的婚配不以为然,但也觉得没有二哥的首肯就怎么敲定很不踏实,就感觉像私定终身。
不管怎样总是要跟二哥说一声。
“三儿又来了。”冯锦飞都准备睡了,心情缓过来后最重要的是尽快再生一个,所以跟苗素馨都休息的挺早。看着老岳丈那身体,这次的打击不亚于当初大舅哥的牺牲。
“你也别太那样了。”苗素馨相信自家男人肯定是对的,可是又觉得三儿挺重情,冯锦飞这样做会不会真断绝了,有点担心。
“二哥,嫂子。那个…那个…我……”赵锦成有点害羞。
“你们那边应该很忙吧?这关口还来怕是有事儿。说吧!”冯锦飞考虑或许真是大事,要不这关口锦成不会来。这些年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屁孩儿了。
“二哥,嫂子……”
“到底怎么了?支支吾吾的。”
“我…我…我订婚了!”
“啊……”苗素馨是惊叫,冯锦飞是疑问。
“组织会议上定下了。”赵锦成这下子说话顺溜了,伸头缩头一个样。怕啥呀!
“就是那个裴青?”冯锦飞问。
“二哥你知道?”赵锦成还想着怎么描述裴青那个女人呢。没想到二哥居然知道。二哥不是真断绝来往,是真的替自己考虑,为自己将来。赵锦成突然有点心酸,不知道为什么,说不清。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以后的路跟师门相悖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堵的慌。
“飞哥你见过?怎么样?说说呗!”女人天生对这类事情兴趣大,苗素馨听到冯锦飞居然见过就来劲儿了。
“人不错,我去看过她们家,也侧面了解了。跟你…怎么说呢!”冯锦飞这样子连苗素馨都绷紧了,更别说赵锦成。
“跟现在的你很合适,相配。跟以前的你不合适。二哥的意思你该明白!你从此以后不能再有过去,得完全脱掉以前师门的痕迹。”
“二哥,我……”赵锦成有点愧色。总觉得他能活着,靠的是师门,是大哥二哥的不放弃。可今天他需要彻底跟以前脱离,从道义上过不去。
“没事,三儿。大哥不在,我能做的了主。二哥同意你的婚事,你也别有什么包袱。就是有些事你的记住:你的拳脚以后只限于长拳、伏虎拳以及八极这些常规广泛的艺道。师门的小巧手法、听声以及八步赶蝉、燕子三抄水等等都不能显露。那是咱们师门的标识,说不准就被人发现了。记住了!”冯锦飞不知道这算不算逐出师门,或许不算吧。冯锦飞没有提关于后辈子孙的事,他留下了口子,也是念在情义。至于以后,很久以后的事儿了,谁能说的准。
“三儿,跟嫂子说说你们怎么回事,这就定了。”苗素馨看着兄弟俩有点沉重,就转个话题。
赵锦成详细讲了他跟裴青的整个过程,包括今天被逼着表态的情况。
“你们兄弟都是榆木疙瘩!你二哥若是不逼到那地步也不会娶我!哼!”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