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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定贤身穿制服,夹着警帽,大步进入处长办公室,立正敬礼,肃声喊道:“长官好!”
“何sir,坐!”麦景陶语气和煦,笑容满面的绕出办公室,向他招招手:“咖啡或茶?”
“咖啡就好了。”何定贤在一张小沙发上坐好,把警帽端正摆在膝上,轻轻点头致意。处长秘书立即端上一杯咖啡,而警务处长便隔着一张小茶几,坐在左手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招呼道:“何sir,湾仔反贪再立新功,是警队的荣耀。”
秘书将房门拉上。
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处长讲话也变得直白:“上一次,装备科的案件,你向我要了货源,一起分一份,这一回,你又想要什么?”
他直勾勾望着何sir,端起咖啡杯,饮了一口道:“别说你什么都不想要。”
“那不是你!”
作为一张牌桌上的人。
两人不用互相试探,可以直来直往。
“我要重新回到重案组,做回三旗总帅的位置!”何定贤目不斜视,出声讲道。
警务处长神情了然,早有预料般答道:“好!”
“前提是,不再追究纪律科的案子,因为,我已经决定免去胡sir的职位,保留其退休待遇,个人资产,你能接受吧?”
何定贤轻蔑一笑:“他怎么样,不关我事,我要的只是权力。”
“麦sir,你还不了解我吗!”
麦景陶心中压力十足,正是因为了解,才会产生恐惧,要是让何定贤这样的华人充斥警队,警队将为谁的利益服务?
肯定不是鬼佬!
“呵呵。”麦景陶举起咖啡杯,敬道:“那就这样决定了。”
“Thank you,sir!”
何定贤同样举起咖啡杯,而麦景陶浅尝一口,放下咖啡杯后,便起身送客,正当何定贤要拉开门,离开办公室时,他却站在办公桌后,忽然道:“命令还要等三个月,让高sir安安心心干完最后一段时间,没问题吧?”
言下之意,既是要保证高永盛平安无事。
“yes,sir!”
何定贤态度随意的抬手敬礼之后,十分果断的拉开大门,快步走出,戴上警帽,冷笑一声:“三个月?”
“我能等,阎王爷都等不了!”
他根本没有想要重新回到重案组,因为,重案组早已不是他的权力目标,出来混两年,混完又回去?当他叫花子,好打发啊!
他预设的权力目标是行动部,只是为了防止鬼佬从中作梗,抛一个假目标,晃点一下罢了。
鬼佬还想要把高永盛保下?
不可能。
他如果不让高永盛付出代价,人人都有样学样,华警队伍还怎么带?个个在有利益的时候,都往鬼佬那头靠一靠,反正,打不过都能安稳退休,何妨不试一下?
盛哥带了一个坏头,不作出有力惩戒,底下人谁还听话?
而且,堂堂高级警司,证据齐全,社会关注,只是免职退休作处理,呵呵,换作华警会是什么下场?这不是指贪污案,不是指官官相护,而是指高层对华警的不公正待遇!
警队每个人都贪,每个利益联盟,全都官官相护。
这又怎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可纪律科胡sir的皮都被扒干净了,警队依旧要保其安稳退休,为乜,只因鬼佬高华一等!
连政争的败犬都能活命。
在生物学上,鬼佬警官永远都能活命,失去的只是政治生命,那么,斗来斗去,死的都是华人,还要拿港岛纳税人的钱养一辈子,凭什么?
何定贤不仅没打算放过高永盛,也没打算放过胡比利,他就是要破了鬼佬的金身,把鬼佬拉下神坛。在政治上,让鬼佬回归生物学本质,华人可以死,鬼佬也可以死!
华人该坐牢,鬼佬也得坐牢。
无法颠覆统治者的政治优势,是客观的,但让政治生物回归本质,绝对是任何时刻都可以做到的,只看敢不敢,够不够胆!
“邹生。”
何定贤回到办公室,拨通东方日报的电话。
“大老板。”
邹文怀接起电话,语气开怀。
连续两起贪污案的新闻,已经让《东方日报》甩掉《狗经》起家的负面影响,成为受广大市民认可的新闻时事报纸。要知道,报纸是很讲究血统的,口碑,声誉,极其重要。
读者挑报纸的时候,第一眼看见不是别的,正是标在上方,最大字号的报业名字。
要是没有何sir在警队内给第一手资料,不断炒作热点,《东方日报》卖的再好,都无法改变读者的刻板印象,洗刷不掉《狗报》的污名。
现在《东方日报》已经跻身报业第一梯队,与《大公报》、《文汇报》、《星岛日报》齐名,销量仅次于《星岛日报》、《南华早报》。
何定贤语气简练,出声道:“警队要内部处理掉高级警司贪污案,让胡比利免职退休,文件过两天就会发下来,记得跟进一下。”
邹文怀听出大老板的意思,捏住钢笔,表情兴奋,暗暗叫好。
但作为一名合格的经理人,他又调整好心情,出声问道:“何sir,警队既然要内部处理,公开结果真的好吗?”
“我就是要挖他们的心,让失败者下台,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因为,鬼佬也应该付出代价。”何定贤话语坚定,出声道:“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否则,谁能收获结果?”
万物皆为平衡。
没人输。
那谁能赢?
“我明白了。”
邹文怀立即答应:“一定会写好报纸。”
何定贤放下电话,点起支烟,深吸一口,表情十分平静。
他要是能够利用舆论,把胡sir给送进赤柱,再一次,又再一次做到史无前例的举措,提升华警的政治地位,人心将彻底倒向他,权力也将倒向他。
三天后。
警队内部刚刚下达处理命令,隔天一早,消息便登上头条,当市民们知晓警务处包庇英籍警司,仅以免职作为处理结果时,既愤怒,又无奈,因为殖民者赤裸裸的霸权嘴脸太过恐怖。
法律的不公正,代表港府的不公正,警队的不公正。
当天,港岛金钟、铜锣湾、薄扶林地区都发生骚乱事件,九龙工厂区,出现上万名华工集体罢工事件,维多利亚港,码头劳工纷纷打出横幅,拒不为洋行卸货。
新界,乡民代表在祠堂前召开集会,呼吁同乡拒不承认《展拓香港界址专条》,宣称新界是祖国之领土,且推选出年轻乡民上港督府递交民意文书。
要求港府行政单位撤出新界,民意汹涌,十分猛烈!
港府最不愿见到的场面出现了。
在半岛之战结束前,永远不可能出现的场景,但随着半岛之战胜利,世界华人都挺直了脊梁。
中华民族,不求高人一等,只求众人平等!
……
麦sir在决定与何sir讲和的时候,就已经预见高永盛不是何sir的对手,但没想到,何sir竟然敢主动撕毁承诺,一套连招打的他毫无还手之力,甚至造成政治根基动摇。
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总督不可能再让他担任警务处长。
如果说,民意爆发还可以用时局来解释,二战后,大英各个海外殖民地,没少遭遇民意风波,那么解决民意风波便是警队处长的责任。因为,本次民意爆发,始于警队案件,自是要由警队出面解决。
这种风波一旦持续发酵,其严重程度,是会导致丢掉殖民地的。
一任总督若是丢掉手上的殖民地,不仅其政治前途尽毁,其家族荣誉也将尽毁,姓氏家族都跌落阶级,再难进入权力中心。
这是绝不会被容许的事。
……
赛马会。
VIP包厢。
“麦sir,人到了。”一位警员推开房门,望向玻璃前的长官,出声禀告。
何定贤身穿西装,叼着雪茄,缓缓吐出口气,面带笑意:“麦sir,什么时候钟意看夜马了?”
大晚上的,警务处长赶着来求饶?
第247章 星星之火
“你知不知道,总督已经赶回祖家,向首相当面履职?”麦景陶站在窗前,回过头来,目光满是杀意:“上午那场马,我陪总督开会,没机会看!”
何定贤轻笑一声,迈步上前:“恭喜麦sir了。”
“港督走了,全港你最大!”
麦景陶面色冷冽:“不是你最大吗!”
场内。
一名又一名的观众入场,人潮如海,将两座看台,五万五千个座位坐的满满当当。
只见观众们手持马票,穿着各异,有一身汗衫,刚下码头的社团劳工,有穿着衬衫,戴着眼镜的公司职员,有一身西装,系着领带的老板,有年纪轻轻,放诞不羁的少年。
他们找到座位,纷纷坐好,但人人怀里都揣着东西,互相对视,会心一笑。
今夜,马场出奇的热闹。
因为,赛马会的看台,好久没有坐满过了……
除了逢年过节的大赛马,平常一场马赛,坐满一半,便算是高朋满座,夜马的上座率往往在十分之一左右,马票看台坐满,立即引起马会官方的重视。
增派数十位安保,联系跑马地警署,以保证赛马正常举行。
“算不上!”
包厢内。
何定贤却叼着雪茄说道:“我一个总督察在警队连个屁都不是,在全港又怎么排得上号?”
“何sir,过谦了。”麦景陶转过身来,面泛冷笑,回到茶桌旁坐好,端起茶杯道:“你撕毁同我的协议,踩我头上,权力不是大过我吗?”
“为什么!”
何定贤坐在旁边,吹着茶汤,反问道:“麦sir说乜?”
“为什么继续搞胡sir!”
麦景陶出声喝道。
何定贤饮了口茶,故作恍然,笑道:“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我已经答应让你重返重案组!”麦景陶厉声道:“你这样做,于你于我,有什么好处!”
“你到底想要什么!”
一个为了好处做事,不管为升官,还是为发财,总是为欲望所驱使。
在得到的同时,也要付出。
这种人好控制。
一不为好处做事的人,最难控制,因为无法奴役,没有软肋!如果是再加上理想、信仰什么的,那便是殖民统治者的噩梦!殖民、殖民、靠的就是奴役市民!
何定贤见到麦景陶愤怒的眼神,心里却一片轻松:“敌人越愤怒,越反对,便证明我们越正确!”
“打中敌人的要害了。”
今天,他也见到麦sir腰间鼓鼓,配了枪袋,记忆之中,还是处长首次配枪出场,看来麦sir已经决定用恶劣、最凶残的手段结束事件。
然而,他心中毫不畏惧,时局如此,他敢来,便不怕!
“因为,我要英籍警司同华人警官一样,该审审,该判判。”何定贤饮了口茶,坚定道:“出来混,没有谁可以不要还,凭什么就你们鬼佬特殊?”
“因为你们是白皮,还是因为你们有枪啊!”
这时,赛马已经入闸,比赛将要开始。
包厢里,二人却完全没了兴致。
麦景陶闻言怒气反笑,猛的起身撩开衣角,掏出配枪,顶住何定贤的太阳穴,狠狠把枪口往下压:“所以说,你一定就是要同我作对?”
“连谈都没得谈?”
何定贤腰杆笔直,昂着脖子,坐在沙发上,头颅一寸不低,回应道:“如果拿回一点点权力,也算是同你作对的话,对!老子就是要同你作对!”
“点样?”
“开枪啊!”
一组保安科警员早已冲进包厢,双手举枪,瞄准沙发上的何定贤。
正当麦景陶下定决心,准备开枪,要一劳永逸解决掉麻烦之时。
马场上,骑师已驾驭赛马抢闸出笼,看台中,一位位观众掏出手电,打开灯光,举高瞄向天空。星星点点的白光,忽然汇成星河,照亮整座马台,光芒透过玻璃,将包厢映成白天。
麦景陶下意识顺着光源看去,只见五万五千多人,人人如星斗,闪耀世间,一句话无需言,一件事毋需做,华人之团结,展现的淋漓尽致。
正所谓,千人成山,万人如海,五万多人的规模,场面极其骇人。
麦景陶满腔杀意瞬间被浇灭,恢复理智,扭头问道:“这就是你的底牌?”
“不够吗?”
何定贤平静的道:“今天他们为我而来,若我为他们而死,死而无憾!”
麦景陶缓缓放低枪口,心中明白,若是在今夜干掉何定贤,港岛将山崩地裂,可今天不干掉,便只能低头谈,既然要谈,也就不能再下手。
越高层的人,越要在意人心。
“够了。”
麦景陶坐回位置上,挥挥手,下属退出包厢。
“呵呵,听没听说过一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何定贤整理好西装,面不改色:“我们华人个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