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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来,不用太拘束。”何定贤招招手,示意两位伙计坐下,颜雄在刑事组表现勇猛,屡次立功。
就算有黑历史在身上,探目位置照样坐得很牢。
阿鬼在上次金铺劫案中算不上优异,乃至于可圈可点之处都没有,但唯独表现出尽忠职守,听命行事。
有些时候,人只要站得稳,立得住就够!
这两人在他心里都算自己人。
颜雄、阿鬼语气放松,各自拉开椅子坐好,出声说道:“多谢长官。”
“饮茶。”何定贤和颜悦色,拿两个客用水杯,倒了茶水,递上前去:“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调查两件事情。”
“第一件,石硖尾徙置大厦工程闹事,帮我搞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哪间社团,哪个公司。”
“至于九龙塘方面,我已经同雷探长打过招呼,你们只管去办事,出问题他会支持。”
跨区办案其实有点麻烦的,好在两区探长间关系很好,私下通融一番还能有帮助。
“这件事情颜雄你来做。”何定贤道。
颜雄刚饮下口茶,立即放下茶杯,肃然答应:“是,长官!”
“第二件事,阿鬼,过年期间积压了一些抢劫案,让各字号出人头顶一下,顺便告诉他们,以后抢劫案也得持牌抢,没有牌照的不能做!”这是小事情。
何定贤语气却很不满:“而在旺角区!没有抢劫这个牌照!只有社会治安好才有人出来玩,出来嗨,他们才有钱赚,整个油尖旺都不会有牌照!妈的,在银行区搞抢劫,这就是抢银行,抢我们的钱!”
“之后再有抢劫案,也不用他们出人头顶了,警队就认认真真的查,一个个抓,一个个打。”
阿鬼见探长大发雷霆,很是紧张,连忙道:“我明白,马上就去办。”
“嗯。”何定贤平息片刻,掏出支香烟叼进嘴里,面前的下属立即拿起火柴,划着递上:“长官。”
“呼。”他吐出口气烟雾,出声说道:“有哪个字号的扎职人不满意,叫他亲自来找我。”
“好。”
阿鬼吹掉火柴。
何定贤打算清理辖区的抢劫案,不止是要减少区内罪案率,而是想把大小劫案都捋清楚。
将来,重案组要是真的能够成立,想要扛旗得要有真本事,要是连几个大贼抓起来都费劲,抢劫案照样天天发生,怎么在刑事组手里夺权?怎么让同僚服气?让鬼佬赞誉?
得要改变刑事组所有罪案靠顶的风气,真真切切地打击犯罪。
禁止辖区江湖社团搞抢劫,劫案发生率就会大幅下降,哪些劫案是旗兵做的,哪些是濠江、印度人做的,一个个都能分辨清,也就能挖出背后的销赃渠道,一步步再渗透至水下,保证将来每次出击都能精准命中,从体系下功夫,深谋远虑。
只要港岛乱七八糟的大小字头不抢劫,将来再反之利用大小字头的关系,各类悍匪,大贼都将无所遁形。
而对于字号而言,究竟是抢劫赚的仨瓜俩枣多,还是在岸上开赌档,洗浴中心赚的多?
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阿鬼,颜雄离开后,何定贤拿起桌面一张报纸,开始阅读存下的《书剑恩仇录》连载章节,查娘镛写书速度本就不快,过年还TM请假,要不是上辈子看过两遍真想打人。
“哒哒哒。”
葛白在门口举手叩门,连敲三声,朗声喊道:“何探长,有时间吗?”
第134章 英雄气
“葛sir,早上好。”何定贤拧开房门,上前迎接,葛白很熟络的进门饮茶,笑着说道:“何探长,上次提的事情有眉目了。”
“什么事情?”何定贤心头一跳,没有直言,而是坐在沙发上递出香烟,葛白答道:“当然是成立重案组的事情!”
“这么快吗?”何定贤面色诧异。
葛白翘起二郎腿,指间夹着香烟,自傲的靠在沙发上道:“上头长官非常支持,想必重案组很快就会成立,当然,期间还需要你多费功夫。”
“上头有什么叫我做的。”何定贤沉声问道,葛白轻笑一声:“暂时没有,长官们还在推动程序上的事情,本月处长级会议上,管理副处长麦景陶,将会就港岛治安提出建设重案组的意见,如果高层顺利通过的话,一切都将轻而易举。”
“届时,你只需要准备好钱就行了,要花多少钱,你心里该有数。”
何定贤笑笑:“葛sir,你放心,该有的那一份肯定不少。”
葛白拍拍沙发扶手:“我当然放心,我和你可是商业上的合伙人……”
“哈哈哈。”
两人朗声大笑。
葛白挥挥手驱散烟雾,忽然道:“对了,刚刚听人讲,你们刑事组又发规费了?”
“连军装都有?”
何定贤轻松一笑,在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抓住三卷港币,轻轻塞进信封里,回到沙发前递给葛白道:“长官,这是一份开工利是,恭喜同僚开工用的,一种中华习俗,请长官一定收下,不用嫌少。”
葛白畅笑道:“哈哈,既然这样,我也不好推辞,那就多谢何探长了。”
“小小心意,图个吉利。”何定贤笑道。
葛白把信封收进口袋,目的达到也不久留,干脆起身告辞:“有什么消息,我会再来通知你。”
“不送了。”他摆摆手,让探长留在原地,转身就离开办公室,顺手把门还关上。
何定贤待他离开,面色不爽地回到办公桌前,拾起茶杯喝了一口,出声骂道:“TMD,贪财鬼,雁过拔毛呀,连开工红包都要蹭,迟早有天死在贪上。”
“不过……同你交朋友真是交对了,不仅肯干活,还真有点背景。”他不了解葛白背后的人是谁。
混迹政坛的人,往往会将最重要的靠山,藏在最深的水下。
除非是政治明星,靠山藏都不藏住,否则,一般官僚为人所知的背景,基本都是浮于表面。
但只要月底处长级会议一开,必定会有消息传出来,是不是真有能耐到时就能分晓。
如果管理处真提议成立重案组,交出一个完整计划,附带推荐人选,那么就等同于是和行动处宣战,争夺下一任警务处长位置的交锋,将会从焦灼的局面,立即激化成恶斗。
在军队派手下谋生的陈统、高永盛必然会得到消息,甚至要出面办事。
他也能验证得出结果。
何定贤却知晓:“事情绝无那么简单,第一次提案申请,肯定会被拒绝。”
“军队派的人又不是傻仔,大权在握,肯定拼命打压官府派,官府派第一次申请被拒,是理所当然的程序,下一次会议,得靠港府方面的指令,否则没希望翻身。”
“要港府介入肯定得搞些事情出来,吸引到足够舆论,不然总督随意插手警务处任职会落人口舌,大英港督一向是要避免强权形象的,经理人形象才是总督最好的政治定位。”
“因为,祖家一旦忌惮起来,就不止是卸任总督那么简单,结束政治生涯,乃至人生都是常事。历史上,在位时间长的总督都是经理人形象,可以收权治理,大搞平衡,却不能强权政治,搞一言堂,动辄推行大改革……”
“这样想来葛白刚刚是在暗示我,准备好利用华警、江湖力量,搞一个大案子出来搏出位?”何定贤恍然大悟,越琢磨越觉得对味,难怪葛白刚刚压低声音,顿挫有力,看来是很明显的暗示。
他顿觉心底毛骨悚然:“警队之间的内部争斗,竟然要用平民性命做筹码?不,不是筹码!”
“只是希望平民性命造势,谁赢谁输,关平民根本没关系,只是要鲜血找一个开战的借口。”
事实上,每一次战争,不管或大或小,发生何地,必然要由无辜的性命开启战端。
因为,战争双手都是手持利刃,真能够杀人的,既然互相顾忌,又一定要找理由开战。
那么在开战前只好把枪口指向平民。
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何定贤刚刚还稍显激动的一颗心,立即被泼了一盆凉水,他上辈子干过很多要判死刑的事,心里早就无法无天,但不代表会把枪口指向平民。
上一回石硖尾大火烧得十几万人无家可归,这一次又有谁做祭品?
如果,石硖尾火宅还算是一场意外,那么这次为了上位就必须精心策划,泯灭良心,无所顾忌了!
他不是《寒战》里的李文斌,更不是李家俊,做不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为,那种行为若算是枭雄,又把人性两个字摆哪边?
枭雄都是不得不为之,一心走错路的人,只会被人戳脊梁骨!
世人拜关公,学忠义,敬英雄气!
边个拜个曹操、吕布、司马懿?
“这件事情绝不按照鬼佬设想的往下做。”何定贤眯起眼睛,暗暗想清:“我是来谋上位,求升职的,不是来给鬼佬做狗的。”
“现在我有潮汕帮华警大力支持,又潮汕商会的关系,外有商业打基础,内有规费结上下,就算矮鬼佬一头,但会形成鬼佬不得不用我,不用我也要用我兄弟的局面,实际上处在一个动态的平等状态之中,可一旦答应帮鬼佬搞事情,在港岛土地上煽风点火,拿华人命闹大新闻,我岂不是成蟑螂了?”
“干!鬼佬就是奸,想要拖我下水!真按他们的计划来,首先,我就会失掉警队人心,捞油水和替鬼佬打砸抢,属于两个概念,两种政治意义!其次,我上位就算也要给他们做狗,因为他们完全可以保留证据,随时推我去死。”何定贤叹道:“说到底,你想借别人上位,别人就一定会用你作刀,有些刀可以做,有些刀不行……”
“看来事不可为的情况下,重案组的位置只能放弃,乃至于将来谁上位数,就要打谁。”
“当然,最好是想办法跳出鬼佬的计划,真刀真枪拼,靠手腕把权力攥在手里。”
他如今也有他的气概,是否英雄,任人平说,事情怎做,他自为之!
现阶段走一步看一步再讲,毕竟连处长级会议都还没没开,鬼佬亦还没有真正通过计划。
当中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或许就有可以利用的机会。
何定贤坐回位置上,打开报纸,继续细细阅读。
下午。
颜雄在外边匆匆回来,出声说道:“贤哥,石硖尾的事情调查了一下,负责徙置大厦工程的立信置业,麻烦不小,年前把棚户区打扫干净,推平了土地,就有上百号人跳出来阻拦,有人盖高楼影响风水的,有说要赔偿火灾财物损失的,还有更夸张的,讲推他家祖坟了。”
何定贤面不改色,嗤笑着道:“真好玩,拆迁闹事就这些借口,百年不变,摆明就是要钱咯。”
原来从有拆迁开始就有拒拆啊,真是一环扣一环,真不知是鸡生蛋,蛋生鸡……
颜雄却拧起脸颊,泛起凶色:“可没那么简单,表现上是要钱,实则是拿了钱干活,目的就是阻止大厦工程。”
如果是单纯要钱的话,地产商可以给钱,乃至于用点手段,分化瓦解,但有人在幕后出资的话。
闹事者就会有恃无恐,乃至待价而沽,两边都想同吃,欲望节节攀升。
一顿饱、顿顿饱,闹事者也分得清啊!
何定贤点头道:“信立置业没有动手吗?我没记错飞艇泰背后有号码帮的势力吧?”
作为航运生意的后起之秀,旗下船乌公司,码头,一定是有大批兄弟的,再爱国的人也不耽误养保镖啊。
何况,北上生意,硝烟弥漫,更需要一批猛人。
颜雄干脆答到:“是!广府商会本身就是号码帮的幕后金主,霍老板更是号码帮话事人的好友,曾以二路元帅之位请他入会,被火老板推辞婉拒了。年前,号码帮就派人到石硖尾清过场,打死了几个人,为此给统叔送了不少钱,要命的是,屋村真不缺人,更不缺卖命的人,死了人,马上就有顶上去,只要肯出钱,管你闹事,还是打人,杀人……”
“贤哥,这点你应该清楚。”
他瞟了眼长官。
何定贤表情一愣,无奈点头:“是这样的,所以关键还是得让背后的人断粮?”
“对。”
颜雄十分笃定:“不断粮,人打不完,号码帮能杀十个,二十个,总不能两百,两千多杀下去,霍老板是来石硖尾赚钱的,不是来赔钱的。”
他看出长官是要帮霍老板出手摆平事情,只得提醒道:“但同鬼佬比钱,好像真比不过。”
何定贤不置可否,只是问道:“有抓人回来吗?”
颜雄答道:“有。”
何定贤微微颔首,再度看起报纸:“你先审,看完这章我再去。”
“是!”
“长官!”颜雄立正敬礼,转身办事。
审讯室,一个叫作飞蝇的屋村仔,双手被绑,扭动挣扎,在椅子上非常不安,惊恐大叫:“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