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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杂志、广播电视等传播媒介,大造声势,当人民群众喜闻乐见并原市欣欣向荣的风貌后,就是对企业大刀阔斧的改革时刻,而企业改革必然产生的阵痛,只有在广大市民普遍理解接受的基础上,才可能圆满完成,从而进一步取得最大成果。
龚强因祸得福,调离加工车间,走马上任销售科专职业务员,刚刚入厂参加工作的学徒工一步登天进了厂部机关楼,这让无数车间职工羡慕不已。
或许体胖的人真的心宽,龚强生性乖巧,擅于察言观色,初进厂部便赢得了大多数人的友善,除了郭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郭颖是宋小军的女朋友,而他从小和宁向东一个院长大,又是同班同学,天生自带了宁字标签。
塑料二厂在安排了龚强岗位一事后,顺便接手了红星电影院营销点的工作,不但把宁向东劝退,连胖子也再没有去过,倒是谷厂长连续两个星期天亲自前去坐镇,可惜再也没有偶遇晚报记者的暗访,不禁有些悻悻然,这样一连番的操作,并未起到在无声处起惊雷的预期效果,看来想要吸引上级领导的关注,只能通过正常的汇报渠道了,而这样有针对性的工作,力度就差了太多。
搞企业谷厂长是一把好手,但是只干不说是傻把式;只说不干是嘴把式;怎样做到又会说又会干的巧把式,还需苦练内功。
这次并原市推动改革,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尽管今后,这种机会肯定会有很多,但也不如现在就力拔头筹,尤其在眼下这个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时刻,如果成为推动改革进程的先进典型,载入史册都有可能。
这么一番思量下来,谷生有越发佩服自己的远见卓识,也越发感觉那个营销点所处节点的重要性,说得更重视一点,那个小小营销点很可能就是二厂在今后改革路上的桥头堡了。
一念至此,谷生有拿起电话打到了财务装备科:“把小龚他们那批货尽快结算了,就按市价,对……没错,按市价!”
胖子来到宁向东家的时候,一脸的惊恐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紧紧抱着一个大挎包,等宁向东把房门关好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个报纸包裹,一层层报纸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成扎的人民币,一看就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那时候八零版和九零版的蓝色百元人民币尚未流通到并原,所以这些钱都是十元面值的整捆,很多,很多。
“我们厂长亲手交给我的,说是买断咱们货的款子……我数了,两万多……”胖子带着颤音。
他有一颗大心脏,但是这段时间,他把一辈子需要承受的刺激都体验了个遍,这颗强壮的大心脏要挺不住了。
龚强今年刚刚入厂,工资是三十九元,恰好赶上了提升工资标准,如果再早一年,他一个月只能挣二十六元,后来宁向东分配工作的时候,一个月一百二,国家一年之内连续提高工资标准,极大地改善了人民的收入水平,增强了生活幸福感。
你幸福吗?这也是央视记者在街头随机提问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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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有一屋金子
听龚强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宁向东了然,这么看来,营销点也不过是棋局中的一子,世事如棋局局新,除了他和胖子这两个另类。
本就不是棋局中的棋子,出局才是预料中的结果,只是这些话,没法明说。
龚强走的时候,满怀心事。
尽管宁向东再三安抚,却收效甚微,或者胖子来的时候并不是想听什么,只是单纯为了求得一个心理安慰。
倒是一件事宁向东直言不讳,就是龚强对取消了他介入营销点的决定时,耿耿于怀的态度。
虽然和利益相关的博弈他并不知道,但在这件事中丁启章所起到的影响,他还是告诉了龚强。
面对前任离休领导丁启章这样巨大的背景,龚强的心态由吃惊转而骄傲,随后又产生了庄严的使命感,他暗自发誓要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尽管这事似乎没什么见不得光的,只是无意之中做出了敢为天下先的行为,稚嫩的胖子终究还是惴惴不安。
随后的日子,简单而平淡。
只是有时候,宁向东回想起来,两万多块钱,四千多双拖鞋,最少一千多个家庭从自己和龚强手里购买过商品,他的心里多少会产生些许骄傲的感觉。
身怀一万多巨款,不想存银行,家里除了自己睡觉的房间也不知放在哪里合适,随身携带更是不可能,只好仍然用报纸包好,塞到了枕头下边。
每天晚上睡觉时,散发着淡淡油墨香味的纸钞便一整夜在他的梦里。
那是钱的味道。
周日的时候,大哥宁向阳回来了。
这段时间,大哥好像消失了一样,很久也没有回家,除了打过几次电话就音讯皆无了,父母亲对他既放心又担心,放心的是人民警察的职业天生自带信任感,宁向阳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担心的是,随着搞活经济推动全市发展,在物质的刺激下,很多心术不正的人不断挑战法律的尊严,尤其以夜市为高发区。
一段时间以来,夜市小偷小摸的现象泛滥成灾,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拦路抢劫,严重阻碍了夜经济的良性运转。
这些事件引起市委市政府高层震怒,于是一场以净化市场,打击犯罪分子的缜密计划…利箭行动开始实施了。
这次行动不但沉重打击了活跃在市区内的惯犯、小偷,也顺手把骚扰郊县公共交通的犯罪团伙一锅端了,踩四轮儿违法犯罪活动彻底绝迹。
至此,并原市进入了高速发展的健康轨道。
宁向阳这次回家宣布了一件大事,由于搞了一个颇有职业特色的突然袭击,此后很久,还被宁母霍敏芝抱怨不断。
大哥带回来一个姑娘,同时正式确认了两人的恋爱关系,让宁向东大跌眼镜的是,这姑娘他也认识:中心医院的护士周婷。
同时,他也注意到大哥腰间的一个新鲜物品:单位配发的传呼机。
传呼机从八十年代开始出现在并原市,当时佩戴的清一色都是生意人,并原老百姓对这些人有个统一称呼:跑业务的。
带着传呼的人无疑令人羡慕,这是有钱人的标志。
不过如果是上班族,没人会去买一台传呼机挂在腰上,大家都认为,只有挣钱的人才应该拥有,而每天上班的人,家和单位两点一线,谁疯了从牙缝里省吃俭用,用攒下来的工资买一个这玩意儿拴住自己。
看到传呼机后,宁向东心里一动,想到枕头下边那一堆淡淡的墨香,他决定给自己买一个。
按说马上就要分配工作,开始上班了,这个东西对他来说一点用也没有,但就是想买一个,心里种下了这颗草蓬勃生长,他得拔下来。
第二天,宁向东去了位于塔城路的电信局。
营业大厅里没什么人,四周摆着一圈柜台,右边是卖传呼机的,左边卖大哥大,大哥大是舶来词,是从刚刚兴起的港台片里流传出来的。
那个时代,手持大哥大走在街上才是真正赤裸裸的炫富,而胖子那种衬衫兜里放一盒外烟的行为,只能算经不起推敲的虚荣。
这种手机的造型过于霸气,宁向东不喜欢,他一向对过于张扬的事情有抵触,传呼机这种东西符合他的气质,小巧不引人注意,很低调的样子,只是每次滴滴一响,还是有点张扬了。
126台的传呼机,机身一千三,不想裸奔的话,要加个专用皮套,五十元,再加条链子吧,好看还防止丢失,又五十元……
处处要钱,但很无奈,126台是唯一一家垄断行业,信号强,基站广,服务差,收费高。
除了机器还有一张小卡片,密密麻麻的数字后面是百家姓,这样来传呼时,看数字代码就能明白怎么回事,前面两个数是姓,后面一串是电话号码……
“要震动吗?”刚准备离开,营业员懒洋洋地问道。
“震动?”
“就是不方便的时候,比如开会,或者会见什么人,你可以设定成震动,来传呼的时候声音不响,只发出震动,这样既不会错过信息,又不会打扰别人。”
“要要要!”
这下完美了,这正是宁向东想要的,千事万物,于无声处。
“一百。”
“……”
这才是做生意啊,宁向东心里呐喊,挣着你的钱,你还得求着他。
跟卖拖鞋两相对比,他越发庆幸自己及时出局。
严格说,其实接下去的棋局他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更谈不上出局。
而事实上,他现在极力想避开的这件事,恰恰给他带来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当腰中别着传呼机走出营业厅时,宁向东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心里那么排斥已经终结的拖鞋生意。
那就是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脱离了最初的本质,而脱离了自己能掌控的事情,再有诱惑也要及时放开,就好像一辆没有车夫的马车在飞奔,纵然是奔向一座金山也不能乘坐,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马车到了金山前是一头撞死还是能稳稳停住。
传呼机要一个星期才能开通信号,宁向东无所谓,他心情很好,随即想起来,当初去塑料二厂进货时借了老妈几十元钱,该还了。
给二百吧,把自己发的退伍安置费都交给老妈。
从此以后,做个懂事的暖男,我有一屋金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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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高科技电视手表
第一个发现宁向东有传呼的是赵宝库。
晚上,吃饭的时候。
宁向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时地就往窗外看,而且还把窗户和阳台门都打开了。
霍敏芝就没好气地说:“这都几月天了,晚上还开门开窗户。”
“可我觉得热,而且满屋子饭味儿,难闻。”
霍敏芝晚饭前煮了点萝卜水,听女儿说房间里有味道,想了想也有可能,就没再说什么。
这时,楼下传来两长一短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这种暗号宁向东太熟悉了,但肯定不是找他的。
首先他晚上没约人,其次就算约了人也用不着这样,直接来家里或者在下边喊一嗓子都行。
自己家里现在谁约了人还需要藏着掖着呢?宁向东不动声色地瞟了二姐一眼。
果然,楼下车铃儿一响,宁向红腾的站了起来。
正收拾饭桌的霍敏芝吓了一跳。
“妈,我出去一下。”宁向红的口气随意轻松。
“干什么去?大晚上的。”处于更年期潜伏阶段的霍敏芝警惕性很高。
“那什么,前院的燕子叫我去她家打麻将。”
“打麻将?你等会,打麻将你化什么妆?”霍敏芝凑到女儿身边,两只眼睛好似雷达一般上下扫描。
宁向东心里暗暗竖大拇指,老妈的革命斗争经验真不是盖的。
“还抹得浑身上下香喷喷,这是弄给谁看呢?”霍敏芝很快发现了女儿身上的诸多疑点,身子一横挡住了门:“你给我说清楚喽,打麻将的都有谁?是不是有那个赵宝库?”
“哎呀,说什么呐妈!你要不信现在给燕子家打电话问问!”
“你以为我不敢!”霍敏芝伸手拿起电话:“你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打电话!”
谁知不小心拨了重播键,听筒里忽然传出温柔悦耳的女声:“你好,这里是126台,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您呼几号?”
霍敏芝冷不防电话自己出了声,听的一头雾水:“什么胡几号?我又不打麻将,是我女儿要去打。”
对方显然也蒙了,只好再次重复问话:“请问您呼几号?”
霍敏芝明白可能是打错了电话,对着听筒道:“我胡七条,行了吧。”
说完啪的一声挂断电话,并原口音里“七”和“金”发音类似,霍敏芝想都没想就讨了个口彩。
126的电话被老妈无意接通时,宁向东吓出一身冷汗。
买传呼的事他一直瞒着家里没说,下午闲着没事给126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什么时候能开通业务,结果126只负责传呼,业务问题要打其他电话咨询,一时犯懒没打,这个126的号码就一直被电话保留着,晚上老妈不小心碰了重播键,误打误撞拨了过去。
宁母接电话的回答让姐弟俩差点笑岔气,老太太这才明白自己闹了出笑话,也跟着笑起来:“我还说现在的科技神了,老二刚说要去打麻将,电话就来了,还问胡几号?我心说胡几号我也不能往外说啊,万一被上下家知道不放炮了呢?”
经过这么一闹腾,霍敏芝也忘了追查女儿行踪的事,只是嘱咐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