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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宣室殿。想那赵尧原本是符玺御史,因鼓动刘邦将御史大夫周昌降调赵王相后,赵尧便时时在刘邦身边侍奉,且将察言观色把握极好。周昌已走多日,一日,刘邦于殿内批完奏折却看到案子上右上角静静躺着周昌的御史大夫玺印,刘邦多有慨叹的笑了笑,将玺印拿在手中轻声念叨一句,“噫嘻!不知日后谁可拥有此印?”刚好赵尧在一旁整理批完的奏折,刘邦见其做事谨慎而又聪明,且能为其多出主意,便笑着对赵尧道,“看来没有人比君侯更合适的了。”刘邦便将玺印交给赵尧,让他升为御史大夫,赵尧心中窃喜的拜谢刘邦。
待他二人来了宣室殿,刘邦将陈豨及其宾客的事粗略的对他二人说了一遍,二人讶然惊愕良久之后,刘邦将自己想法告诉他们,即去赵代二地暗查陈豨及其宾客。他二人立即浑身精神的领命,赵尧刚上任,所以想做出一点功绩;审食其是刘邦同乡人,因吕后之故被封辟阳侯,审食其无军功而自愧,有些名不副实而尸位素餐之意,刘邦此次将查访陈豨之事交给他,审食其便立即来了精神想为刘邦做些什么才好。
赵尧与审食其当即便离宫北上,随行的还有两个御使丞,之后刘邦也叫周昌北上回赵国观察动静,佐护赵王刘如意。
赵尧与审食其带着两个御使丞直奔代地暗查。一月之间,代地官舍、客栈、驿馆、酒肆、民家、当地王侯达官以及富商豪族等皆被赵尧与审食其等人细细暗访个遍。赵尧与审食其于南归路上,二人一路无言却都各自心底对此次暗查陈豨惊愕不已。原来陈豨宾客多有违法犯禁之事,多数牵扯着陈豨本人,如宾客于酒肆、客栈吃饭过后常记账于簿子上而不出一钱,如克扣代地百姓税赋强作为军用,如其宾客仰仗陈豨而恃强凌弱强娶民女强取豪夺,甚至建议陈豨卖·官鬻爵而致使宾客大增,宾客在陈豨授意下将汉朝的铁器丝绸陶罐等物运往匈奴买卖,而得来的钱物均被陈豨分给宾客及宾客家属使用,最重要的一条是有人看见原韩王信的下属王黄与曼丘臣二人曾先后到往陈豨住处,数个时辰才遮掩脸面出来。
回到长安,赵尧与审食其立即将暗查的结果一字不落说给刘邦,刘邦沉着脸默然良久便挥退了赵、审二人。刘邦对陈豨已是皮里春秋态度。
再说陈豨在赵尧与审食其于代地对他暗自查访时,他正从云中郡巡视回来,刚回到府邸便有神秘宾客慌张上门求见陈豨,陈豨如往常一样急急出门相迎,老远便微笑着对宾客拱手作揖一番,宾客却丝毫无有喜色,反倒是一脸惊慌失措的直奔着陈豨过来,过来便拉住陈豨手腕快步到了屋里且顺脚踹上了门。陈豨一脸莫名宾客方才的古怪行为,笑问究竟何事。宾客着急的‘哎呀’一跺脚便将代地来了几个陌生人,且于酒肆、客栈、民家,甚至达官王侯以及富商名流之处暗暗查访他及其门下宾客的事告诉陈豨。陈豨当即惊瞪双眼,惶恐之下忙问陌生人究竟是谁。宾客说几个人做事谨慎而不透名姓,却能听出他们都操着生冷的长安话,每问询的话题不离陈豨及门下宾客,只怕问出一些不好的东西。
陈豨心下大惊,目露恐慌,额上早已冷汗一片,原地不安的踱步。“陈公,有人暗自查你,需要我们如何做?”宾客见陈豨神色慌张没了主意便上前拱手询问做事步骤。陈豨右手一举,目露万分笃定,“此乃皇帝查我,诸公稍安勿躁。”宾客惊诧的眼睛一亮,立即上前问道,“皇帝因何而此?”陈豨稍眯眼睛,于心内猜测一番却是坚定不已说道,“因何而此不必管了,皇帝素来多疑,而我独掌赵代兵权多年,必定有人多次谗言皇帝我有异心。”陈豨不自觉的坐在席子上,双眼深邃的望出屋外小声嘟囔道,“淮阴……言中了。”
宾客腹内筹划一番,眼前一亮便一步坐到陈豨对面,凑近陈豨压低声音谨慎说道,“既如此,陈公早作准备为好,不若交结王黄与曼丘臣。”陈豨抬头一瞪宾客,眼有犹豫而不表态,两手放于案子上紧紧攥着。宾客见陈豨犹豫不决,知其心事便劝道,“陈公晓得燕王臧荼与韩王信谋叛之因么?皆因关中老皇帝疑心而逼反诸侯王。如今故伎重演,暗暗查你,其意已明,老皇帝为保社稷安危绝不放过任何一处蚁穴之堤,陈公门客众多,难免有些不法之事入了老皇帝耳内,他必忧陈公在外势力过大而率军讨伐。依仆看来,陈公不若先做准备到王黄曼丘臣处通消息,好在他们俩先前劝说陈公您归降匈奴,他们必定欢喜接应陈公,以此防备老皇帝的大军北上,仆之拙见愿陈公思之。”
宾客一番郑重相劝未能打消陈豨忧虑,陈豨听后默然良久,双手攥在一起抵在下巴处眯细眼睛细细思忖一番,宾客一脸郑重看着陈豨拿主意。“皇帝待我厚重,自他起兵,我便左右跟随他,他亦十分信任我,封我阳夏侯。如今只为他暗自查我,我就背叛他而与叛臣韩王信之属勾结么?若事发,我必无生矣。”陈豨仍旧为不想背叛皇帝而勉强找理由去勉强说服自己与宾客,也想看到他自己此番话能否驳倒宾客,若能驳倒便说明自己是对的,若驳不倒便说明自己确实有误?
“陈公差矣。”宾客摇头且摆手,郑重再劝,“陈公与淮阴侯孰功为多?”陈豨直言道,“淮阴国士无双,赫连公何须再问?”宾客赫连一笑又问,“陈公与淮阴侯孰贤?”陈豨莫名不已,笑了笑,“淮阴似贤。”宾客赫连也深点头,“可是如今淮阴侯被监控于皇帝眼下,名为列侯实则软禁。淮阴功高震主,皇帝并非不想杀他,实乃功劳过大深得众望。可是再看淮阴所犯何罪而一度由王废为侯爵,且无明确理由便将他绑来长安监禁?”陈豨目光闪烁而不言。宾客赫连又道,“淮阴侯因子虚乌有的谋逆事件,并无过错反而被绑,如今陈公独掌赵代兵权已久,且门下宾客仰仗您而肆无忌惮的做一些乱法坐罪之事,您自身行事怕也有些过错吧?即使皇帝与您亲近,又怎能亲近过曾经对淮阴侯的解衣推食筑坛拜将呢?老皇帝暗中查您,即表明他对您已起疑,只怕他日的陈公命不自身矣。”
陈豨低头咬牙陷入迷茫的深思。宾客赫连继续热劝,“平地不起风波,起必滔天巨浪。老皇帝必不就此罢休,日后必会逐渐收回陈公兵权,调陈公回京严密监禁,陈公真与淮阴侯相伴了。陈公宜早作打算,先到王黄曼丘臣处通消息,若长安无动静,陈公于己也无害,若长安异动,陈公也有后备之军可退之路,可行不?”
陈豨犹豫之间便‘唰’的一下坚定了目光,直盯盯的看着宾客赫连,赫连见陈豨目光如钢铁坚定便知其动摇了,赫连微笑着对陈豨一拱手,“陈公安排吧。”陈豨眼睛一闪便笃定的落在宾客赫连身上,欠着身子对赫连也是郑重一拱手,“赫连公之言若醍醐灌顶,便听赫连公之言,近日联络王、曼二人。”
一日后,陈豨果真派人到王、曼处通消息,王、曼二人听说陈豨主动上门请求联合,皆诧异万分,先前亲自往陈豨处商议此事,陈豨无一次答应,遂而日后也就不再去陈豨那里。没想到今日他却主动上门谈联合,王、曼虽有疑惑,详细问明原因后便毫不犹豫答应了,且说叫陈将军尽管放心,他们自是陈将军的后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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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太上皇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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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2…15
皇帝暗查陈豨的消息悄然传开,立即有人建议刘邦赶紧召回陈豨,因其门下宾客众多,定然将皇帝暗查他的事告诉他,若他心里害怕必定铤而走险学韩王信举兵而起,抑或其直接反入匈奴。刘邦蹙眉不语,踱步大殿。樊哙始终一脸疑罔之色,摸着后脑勺思忖半晌,对刘邦道,“代地时,臣也未听陈豨及其宾客做过那么多错事呵。”刘邦不喜不怒的瞧他一眼而继续踱步沉思。樊哙退回臣列,灌婴与他小声耳语,“君家常在马邑巡视,阳夏侯常在晋阳巡视,您当然不晓得此人的细腻活动。”
七月中旬,长安再次炎热起来,殿外被炙热的阳光晒得晃眼,树上的蝉‘嗡嗡’直叫,吵得殿里的刘邦烦心不已,‘啪——’的一声重锤在案子上。刘邦黑着脸细细思忖了一番,且踱步且对大臣们道,“陈豨无视汉律纵容宾客行下违国法之事,声名响彻代地,其势如虎而又掌管赵代兵权,若朕即刻撤销他的兵权,陈豨必若惊弓鸟而内心起疑,以致未存反逆而被逼反。”刘邦最后站到台边沉默了一下,千思万想之后却只不痛不痒的吐了六个字,“此事暂且为止。”话罢便甩了大袖欲往后殿而去。
“皇上——”御史大夫赵尧急忙出班,喊住了已进后殿的刘邦,赵尧一脸沉着的对榻后的刘邦拱手一揖,话语竟是生脆急切,“何不以为太上皇祈福为由召回陈豨?且说太上皇病笃,王国列侯皆赴长安祈福而以迅雷之势逮捕陈豨。”诸臣一片叽喳舆论,有赞成有反对也有皮里春秋的不表态者。刘邦也不表态却皱着眉头缓缓重返台上,顿时一双凌厉睿智的老眼便落在一人身上,“陈平,你意如何?”陈平眼前一亮便立即出班,初次听闻陈豨及其宾客之事后,陈平心里早已有了自己的看法,便微微一拱手只话里有话道,“为虺弗摧,为蛇将若何?”群臣皆瞪圆了双眼且看陈平且看刘邦。“为虺弗摧,为蛇将若何?”刘邦皱眉轻声念叨此句,却是陷入深思之中。
“皇上——”殿外一声尖锐脆亮而急促颤抖的宦官声音顺风入殿,震得殿内嗡嗡乱响。刘邦方在低头思忖陈平那句话,待他抬头时却见一宦官从殿外急急的趋步而来,神色慌张的宦官离刘邦十米远便早已‘噗通’一声跪地,颤抖着高举双手吞吐道,“太上皇……太上皇……驾鹤了。”说罢眼里早已流出两行泪。
“什么?”刘邦大惊失色怒瞪宦官,眼里也早已暗藏泪花,脑中一片慌乱,右手颤抖的指着群臣,微张着嘴巴却并未言语一字。刘邦慌忙撂下刚才的政事,甩开宽袍大袖一步下了台阶急匆匆的奔着殿外而去,险些将其绊倒在门槛上,幸而门口侍卫的扶起了刘邦。刘邦甩开侍卫的手便小跑着往栎阳宫赶去,老远才听到刘邦问宦官,“太医令皆在不?”“皇后娘娘早传了他们。”
刘邦迅速赶往栎阳宫,刚进殿便见宫人宦官腰间已系白,脸色严肃而悲,甚是不大对劲。待他急匆匆进殿,诸姬站成一排皆掩面小声哭泣。刘邦三步便到太上皇榻前,榻上的太上皇脸色惨白,嘴角残留涎水,面容似有不安痛苦之状。“父亲——”刘邦握着太上皇的手,却感觉分外的冷而粘,刘邦早已热泪滚滚,泣不成声,想他戎马一生的刚爽男儿,此时竟也抑制不住失去老父亲的悲痛而失声痛哭,两旁人等莫不为之泣下。
“太上皇有何话留下?”刘邦跪在太上皇榻前问吕后,却并未回头看她。
“没有。”吕后话里有哭过的痕迹,却是回答的干脆,一双微红的眼眸里却显现着不安。
刘邦松开太上皇的手,再次感觉到太上皇的手冷而粘,心中突闪一念:太上皇刚离世不足一个时辰,身子因何冷粘?刘邦抚着老父亲的一头银发,再瞧那满脸的皱纹竟将老父亲最英俊的面容遮挡了数十年,眉心始终紧皱着,似有不安,下唇微张而口角多有涎水,脸色竟白的恕A醢盍⒓粗棺”嘶肷硪桓黾ち楸慊赝分惫垂吹亩⒆怕篮螅疤匣使槿サ氖背皆谀氖蹦目蹋俊甭篮蟮溃肮锩账仁币豢獭!薄按耸彼日蹋还桓鍪背剑匣噬碜游卧缫牙湔常俊绷醢睢А卣酒鹄磁勇篮螅篮缶悴荒苎远а蓝懔肆醢钆鹊哪抗狻�
“太医令!”刘邦一声怒喊,宋太医早已从人堆里挤出来哆嗦跪在地上,“臣、臣在。”“朕卯正才来看过太上皇,虽气若游丝却未有驾鹤之象。说!太上皇究竟因何故去?”刘邦立在宋太医面前,在其头上咆哮着。宋太医面显挣扎望了望身旁不远的吕后,吕后眼神阴鸷如钩回了他,宋太医支吾不敢言。
“说!否则夷三族。”刘邦见宋太医眼睛在吕后身上游移,愈发恼怒的高吼一句。宋太医稽首在地受吓而道,“臣看太上皇的药碗里残存生附子,附子煎法不当或用量过都可中毒。太上皇脸色发白、口中流涎、瞳孔散大、皮肤冷粘,皆是附子中毒之状。”
刘邦黑着脸走到吕后面前生冷问吕后,“太上皇临终前,你一直守护身旁,宋太医的话对么?”吕后面容却出奇平静,反而如此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