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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不知,任一王侯国派出军队助汉室讨伐陈豨者,皆有赐地。”狐忠说。
彭越心底即时喜悦起来,未察觉任何不妥,却是只想到自己曾派出大将和数千兵卒助力汉室,如今皇帝要增封各诸侯国土地,彭越方才的疑惑和失去老父亲的哀伤即时抛之脑后,心底的喜悦跳跃到粗皮大脸上,呢喃自言,“寡人该去,寡人该去嘞。”说罢,彭越便叫狐忠稍待片刻,自己径自去了内殿。狐忠见灵堂上摆着的棺椁正是彭越老父亲的,却是摇头大叹一声,拿起案子上的三根粗香点着便给彭越老父亲鞠了深深的三个躬以作祭奠。
片刻功夫,彭越却是换了一身行头出来,显得较为精神,径自到了老父灵前上了三根香便叫狐忠前头带路出宫见赵尧。
狐忠代彭越到了一家中等设备的驿馆,狐忠说自己先进去给赵御史说一声,彭越笑着叫狐忠赶紧进去,他自己则是原地拾掇自己的衣冠素弁,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片刻功夫,狐忠出来叫彭越进去,彭越哈哈笑了几声便无任何犹豫的‘哐哐’进屋了。
‘嘣嘣——’,屋门忽然关闭,彭越未来得及反应时,臂膀早已被数人抓住。彭越一阵挣扎叫嚷,吵着要见赵尧。不多时,赵尧不快不慢的从内屋款款而出,径直到彭越跟前,打量其半晌便是较显客气的给彭越拱手一揖,“见过梁王。”“赵尧——,”彭越瞪眼气急败坏的朝赵尧大吼大叫,“你什么意思?敢绑架寡人?还不放开!”赵尧未答一言,却是直直的与彭越眼神对峙,忽而赵尧右手一挥,有一壮汉便将黑抹布塞在彭越口中,彭越只憋红了脸怒瞪着赵尧却说不出半句话。
众人便将彭越捆绑着带到了早已准备好的车上,一路直奔洛阳,按刘邦的指示先将彭越关进洛阳地牢。赵尧便来给刘邦复旨,刘邦且惊且喜立刻起身来了赵尧跟前问,“彭越来了?可有说什么?”“照陛下所示,待彭越一到便立即绑了他,且给他塞了嘴巴。一路上,前时吵吵闹闹,之后便安静下来,想是口干舌燥了。”赵尧弓腰复话。刘邦未搭话,眼珠流转一瞬便在殿内踱步起来,胳膊倚柱,且手叩柱子‘嘟嘟嘟’响,刘邦早已将张良跟他说的话前后细思几遍。思忖良久,刘邦却是喟然长叹一声,缓缓转身过来指示赵尧,“朕错也,偏听一言。梁王佐我大汉开国,甚有功,他也不曾得罪于我。”刘邦附手赵尧肩上拍了拍,“查查彭越,若无罪便宝车送回。”赵尧一阵诧异,却是拱手应下了。
赵尧历来以皇帝为中心,看皇帝眼色办事,方才皇帝的话却让赵尧摸不着头脑,赵尧不知该怎样审定彭越。出殿后,赵尧一路思忖刘邦的话,及其历来的行事作为,心中的两难及衍生出的诸多疑虑便渐渐清晰起来,越来越确定自己该如何审定彭越。
前前后后折腾十多天,赵尧便进宫复旨,请求刘邦依法判处彭越死罪。刘邦阅着赵尧的审讯结果却是彭越坐大罪,彭越果有谋逆之心及谋逆之实,赵尧的奏本上明确写着当初皇帝征兵梁国时,扈辄鼓捣彭越趁势而反,且将兵力陈设在西部及北部以作防备。‘啪——’的一声,刘邦将奏本撂在案子上,失落而失神的愣怔席间,久而不语。忽而,刘邦眼中一阵复杂而浓浓愁痛之色,鬓角上仿佛一下子多了几根银丝,心中的愁和痛仿佛将刘邦脸上的皱纹硬往一处拉,两处粗眉紧紧的揪在一起,嘴里不时的唉声叹气。
“传我旨意,”刘邦仰头闭眼大叹一声,左手微举空中对赵尧痛心安排彭越,“夺彭越梁王之爵,废为庶人,流徙蜀地青衣县,终生不得返回中原。”
赵尧眼前一亮,看着刘邦,似有话说,却终究只是嘴角动了动便拱手应下,看着皇帝拖着疲惫而愁痛的背影缓缓的进了内殿,赵尧才摇着头出去了。
两日后,彭越便身着一身青布单衣拜别刘邦而西去入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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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彭越之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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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2…07
三日后,一路上发着牢骚的彭越终于行至郑县,于野处喝水歇息时忽见前方两行威严的队伍正面行来,两行队伍中间的凤鸾车架吱吱悠悠,且有红罗伞盖,偌大的队伍踏着初青的嫩草缓缓前行。路上的百姓早已三三两两的跪在地上,车驾前没打出旗号,彭越不知车里是谁,见得如此大排场便也晓得定是个大人物。彭越悄声问和他并肩跪着的一个中年汉子车里坐的是谁,中年汉子小声回了彭越,说是皇后这几日要往洛阳去。彭越回头看着刚过去了的金驾,心中的怒火直冲脑门,因怨皇帝便也恨死了车里那个跟皇帝有密切关系的高贵女人,彭越顿时两眼如钩直盯盯的看着中间那辆豪华的车子,手中俩拳头攥得紧紧的。
彭越起身冲着远去的金驾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便翻着白眼离去了。走了一段路程,彭越也细思一路,埋怨皇帝的不明智,埋怨赵尧冤枉了他,心中怨气概是过半,一路走着,彭越却是忽而眼前一亮,急回头看着走远的金驾,彭越的心中仿佛拐了个急转弯,竟满脸焦急而祈盼的寻着吕后的金驾。彭越历来晓得吕后在刘邦心中的地位以及在朝中的地位,吕后一言,刘邦从来都会认真的细听和筛选有用的,最起码不会像弹簧一样立即将话毫不客气的反弹回去,刘邦对吕后的话总是会上心几分。彭越虽晓得韩信被吕后所杀,心中对吕后多一丝敬畏,却也知道韩信阴媾叛贼陈豨而死有余辜,一想自己的确无罪,却被赵尧冤枉,以致被皇帝流徙荒凉的蜀地青衣县,心中冤屈立即涌上心头,越发的想念故地昌邑,彭越细思此时也只有吕后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且很有分量。“等等——”彭越大喊一声便朝着已远去的吕后车驾风一样追去。
彭越连续喊了几声,吕后的车驾才终于停下来,一个谒者急忙迎上彭越不客气的问他是谁,竟敢吆喝皇后殿下的銮驾。彭越累的呼哧呼哧,未看一眼谒者,却是扒拉开谒者径直向吕后的车驾急急而去。‘噗通——’一声,彭越二话不说便在地上给车中的吕后连续磕了三个响头。车中的吕后闻声掀起帘子,却见彭越正一身狼狈的跪在她对面,吕后惊讶而诧异的道出一声,“彭王?”说话间早已出了车子,被左右扶下来。吕后亲自扶起了彭越,“彭王起。”彭越倒是起来了,却随即低着头哭了起来,闹得吕后无所适从,不知发生何事。吕后带彭越到了百米远的距离,详问彭越发生何事,为何不找洛阳的皇帝解决,反倒落得一身狼狈样。彭越此时更是辛酸而大哭起来,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直喊,“彭越冤枉,冤矣枉矣。皇后娘娘请解救我。”吕后再次扶起哭得老泪纵横的彭越,见彭越的确伤心,又是汉室的卓越功臣,吕后不得不先答应了彭越的请求,再次细问彭越到底发生何事。彭越才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没有行谋逆,而被人诬告为谋逆,且被皇帝流徙蜀地青衣县的前前后后,竟是一字不落的说给吕后听,说罢便三番请求吕后为他向皇帝求情,希望皇帝看在他是汉室功臣的份上准他回到故乡昌邑便好。吕后细细听着,直为彭越的遭遇感到难过,甚至落泪,连连安慰彭越称皇帝不过是听信谗言罢了,定不会将他流徙蜀地。彭越见势更是眼泪簌簌而下,求吕后定向皇帝求情,准其回故地。吕后且拭泪且点头对彭越坚定的表了态,“君侯放心嘞,待我和皇帝说说。”“啊呀!仆彭越大谢皇后娘娘鸿恩,来生结草衔环而报。”彭越对吕后激动而感激的又要下跪,却被吕后及时扶住,“君侯随本宫到洛阳,我且为你向皇帝细说。”彭越高兴的拱手称‘喏’,便随吕后车驾一路直往洛阳。
吕后的到来给了刘邦一个措手不及,刘邦给吕后接风洗尘,一番闲聊之后,刘邦便拉吕后到席间问起了数月之间关中之事,吕后一一作答,待她说到未来得及取得刘邦同意便私自处死韩信时,刘邦听得起劲,不由得将席子往吕后跟前挪了挪,叫吕后细说韩信之死的前前后后,吕后不敢隐瞒便一字不落和盘说出。“唉!”刘邦高叹一声,脸上却明显的且喜且怜韩信,喜的是韩信死在吕后手中,喜的是汉室减少一个最大的威胁;怜的是韩信随他征战数载,为他建功立业,怜的是一代兵神死于女子之手,从此天下少了一个军事天才,想起自己与韩信往昔合作的点点滴滴,刘邦竟为韩信之死难过起来,情不自禁的感叹道,“韩信……竟死了?”忽而,刘邦眼睛一亮,圆目瞪着吕后大声斥责道,“吕雉大胆!后宫不得干政,你不懂吗?私自处死功臣,该当何罪?”吕后诧异的盯着刘邦半晌,仿佛从其脸上领会其意,吕后立即从席上退下,跪在刘邦面前恭敬的稽首领罪,“妾领罪。”“罚你一年俸禄,朕暂且收回皇后金印。”“谨遵圣意。”
“起来吧,”刘邦环顾一周大殿,故意大声对吕后道,“朕乏了,扶我歇息。”吕后赶紧起身扶起刘邦往内殿去了。刘邦拉吕后坐于榻上,附手吕后手上笑着说道,“方才之举,你晓得吧?你是我嫡妻,是大汉皇后,朕无心追究你,可必须做个样子。”吕后也笑着点头,“妾知道。”顿时四目相对,仿佛心灵相通。
“韩信死前可有话留?”刘邦问。
“竟是些骂人的话,我不必说了吧。”吕后笑了,忽而眼睛一亮道,“他无意中说,悔恨当初未听蒯彻之话,和陛下与项籍三分天下。”
“蒯彻?”刘邦轻声念叨一句,眼睛立刻锋利起来,硬硬说道,“听说过此人,战国遗留之策士,属张仪苏秦之类。”刘邦说话间却眯细起眼睛细思起来,想他刘邦当初在荥阳鏖战项籍,蒯彻却在齐地一个劲儿的劝说韩信趁刘项之争而三分天下,虽未说服韩信听从他,却多少也说动了韩信,以至于垓下灭项籍时,韩信掌握齐地二十万大军却迟迟不来,使得项籍有数次机会反扑,想到此处,刘邦眼神如钩子,牙根咬得直响,心中立即有了对付蒯彻的主意。
“陛下,”吕后见刘邦神思久久,握了握他的手,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刘邦,笃定的问了一句,“且不说韩信之事了。我想问陛下,彭越是否真的行谋逆?”
刘邦突然醒过神来,直盯盯的诧异的看着吕后,半晌回问一句,“你怎晓得彭越之事?”
“陛下直说有或没有便了。”
刘邦打起了太极,挠起了后脑勺,态度十分不坚定的说,“我多少还是了解他的,或许没有吧。”
“他有。”吕后目露沉着,说的十分坚定,仿佛见过彭越行谋逆的前后,早已将彭越祈求她向皇帝说情的事忘记,反是调转方向说尽彭越坏话。刘邦一下愣怔了,不解的看着吕后。吕后往刘邦身边坐近了,附手刘邦手上,目视刘邦而态度坚定道,“日中必彗,操刀必割,执斧必伐;日中不慧,是谓失时,操刀不割,失利之期,执斧不伐,贼人将来。涓涓不塞,将为江河;荧荧不救,炎炎奈何;两叶不去,将用斧柯。彭越真壮士之人,今徙蜀地,实为陛下日后祸患,我看彭越眼中有怨气有反意,陛下何不趁此除了他。”
刘邦诧异的连续的眨了眨眼,诧异的反问吕后,“你怎么……,彭越找你去了?”
“妾走到郑县,遇上了往蜀地去的彭越,他请求我向你说情准其返归故地昌邑,不要任何爵位。他现在洛阳驿馆。”
“哦。”刘邦点了点头,早已将吕后的话放在了心上,细细思忖揣摩起来。良久,刘邦摆了摆手,否定了吕后的话,“不可杀他,朕已说他无罪,怎能言而无信又杀了他。”刘邦连连摆手,不同意吕后的说法。
“彭越眼看着臧荼死了,韩王信死了,淮阴侯死了,陈豨反了。他有危机之心,必有防备之事,陛下放他去蜀地,是让他的势力得以燎原壮大,如此则为汉室一大威胁。”吕后拉着刘邦的手说道,“陛下,为虺弗摧,为蛇将若何?陛下做不得此事,便由我为你成之,行不?”
刘邦心内早已迫不及待的同意,却又不好表现于脸上,故作思忖良久,又让吕后几番相劝,刘邦这才下台阶的顺势表态,“阴行之。”吕后一愣,随即便点头笑了。
刘邦搂了吕后问道,“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