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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贾等人刚走两日,蒯彻却被绑进未央宫。原来,吕后道出韩信死前曾说‘吾不听蒯彻计,乃为儿女子所诈’,那蒯彻在楚汉相争不下时,曾建议韩信与刘项三分天下,百般告诫韩信汉王不可信赖,韩信却念汉王对他的解衣推食、封王拜将之恩,始终不肯背叛刘邦,蒯彻见韩信听不进自己说的话,便知韩信已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所以留在齐地装疯卖傻而不肯再为韩信出言献策,以防自己惹祸上身。不料数年后,刘邦还是知道了,且派人到齐地详细寻找蒯彻的下落。寻着蒯彻时,蒯彻仿佛一种意料之中的眼神看着皇帝派来的人,也不再疯癫卖傻,换了干净的衣裳便随皇帝的人到了长安。
蒯彻走到未央宫时见到殿外驾着一口大鼎,鼎下熊熊烈火,蒯彻似乎知晓何意,摇头轻笑了笑便昂头进去了。蒯彻给刘邦作揖而不稽首大拜,“臣蒯彻参见陛下。”刘邦坐在榻上,上上下下详详细细的打量了蒯彻,阴着脸兀然开口,“蒯公,别来无恙。”话里夹杂不少怨气。
蒯彻面色淡定而不慌不忙的给刘邦拱手一揖,“蒙陛下鸿恩。”
“知罪不?”
“知罪。”
‘啪——’的一声恍若雷霆,刘邦拍案而起,大步至台边怒目而视蒯彻,高声斥责,“你教淮阴侯谋反?”“是,”蒯彻依然毫无惧色,不慌不忙的反倒将事情大方的说给刘邦,“臣固教之,然其不用臣计,终究鸟尽弓藏,落得文种的结果。”说到此处,蒯彻却是苦笑了笑,“他不如文种,文种没有谋反之名,文种没有族诛,文种没有他死得惨。不错,淮阴侯国士无双,臣百般劝他三分天下,他却时刻念着皇上的解衣推食封王拜将之恩,最终帮助陛下灭掉项籍,是汉室第一功臣。他是兵神,却不懂政治,死亡离近他,他却浑然不知,臣劝他不得便只好装疯齐地以自保。他若能听我之言,陛下今日还能将他夷三族么?”
“狡辩!胡言!”刘邦盛怒,朝殿外高喊,“来人——”殿外立即进来四个军卒。刘邦指着蒯彻吩咐军卒,“烹之鼎镬。”四个军卒驾了蒯彻便往外走。蒯彻疾呼,“烹我?冤哉。”刘邦立即挥手制止,高声呵斥,“你唆使韩信反我,有何冤?”蒯彻对道,“秦之纲绝而维弛,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豪杰云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智高行敏之人才能先得。蹠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因吠非其主。当是时,臣唯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况且持刀执戟想为陛下建功立业之人甚多,只是力不从心而已,您又怎能将他们尽杀?”蒯彻故叹一声,话语刺激刘邦,“臣早知陛下非尧舜,又怎能容忍不曾为您建功立业,甚至与您敌对之人呢?吾命即休矣。烹吧!”话音刚落,蒯彻却闭起眼睛等着四个军卒驾他到殿外的大鼎里烹了。
刘邦自知自身的德行被蒯彻抬高了,蒯彻将他抬到了君子明主的高度,如此刘邦便不可如昏君一样是非不分,若一意孤行烹了蒯彻,便真落得个气量狭小,不容人的说法。虽然蒯彻说的似乎在理,身为一个策士,能如此忠于他的主子,他也算是刘邦比较欣赏的一个人,作为一国之主,刘邦更需要这样忠诚于他忠诚于他的国家的人,天下刚定,刘邦不知有多少人忠诚他,但凡遇见一个忠诚之士,哪怕此人忠诚的只是他自己的主子,刘邦也是比较欣赏的。看着臧荼、韩王信、利几、陈豨等人的相继叛乱,刘邦悲彻之余更加欣赏忠臣,可是除了纪信之外,刘邦未遇到几个真正忠于他的人,甚至有时候,刘邦也在反复问自己为什么季布忠于项籍,五百壮士忠于田横,贯高忠于张敖,而他自己却觉得无人忠于他,且时刻觉得那么多人想要他死,他终于明白孤家寡人就是如此。眼前的蒯彻虽是口齿伶俐,才思敏捷,却也算的一个尽忠之人。刘邦仰头喟然大叹,“寡人无贤人,无忠臣呵。”
蒯彻闭眼等了许久,却不见军卒来绑他,却见皇帝一副痛心之样,蒯彻不知所以,站在原地愣着。
“已不是战国,已不是士无常君,国无定臣。也罢,好歹你肯忠于韩信,算得一个忠臣。”刘邦对蒯彻说,“回去吧。”话罢,却见刘邦早已进了内殿。蒯彻如梦初醒,皇恩骤降,这才使得他赶紧行了个稽首大礼,“陛下长乐未央千秋万世。”虽然皇帝已进去了,但蒯彻却高兴,他自认为皇帝听得见。蒯彻起身对着皇帝的内殿又恭敬的作了一揖便轻松的出去了。
话说陆贾及其随行者二十人一个半月时间才终于到达南越都城番禹,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们自是在路上吃尽苦头,却也欣赏了沿路的风景,竟不知外面的天地也这么壮美,但是由湘入越翻阅骑田岭时可令陆贾等人遭罪不少,那骑田岭山峰陡峭,峡谷幽深,又时值夏季,山中猛兽毒虫甚多,最难受的还是那瘴气,随行陆贾的不少人都病倒了,陆贾自是也有身体不适,待进入番禹城时,陆贾一行人皆病的走不动路,在当地驿馆歇息五日才逐渐好转。赵佗虽已晓得汉使进入番禹,且个个生了病,他却不闻不问,甚至连一个大臣也没派去迎接他们,更别说找大夫为他们看病。赵佗且不管刘邦派陆贾来此的目的,只想到南岭以南与中原多年不联系,且刘邦将岭南三郡虚封给长沙王吴芮,使得赵佗对刘邦怨恨不已,以至于陆贾到了番禹,赵佗既不遣使慰问,也不说召见他们。如此十来天,倒让陆贾他们着急了,陆贾干脆登门拜访,将皇帝的诏令与印绶呈给南越守卫宫廷的郎中令,由郎中令交给赵佗的专门谒者,由谒者转呈赵佗。在宫门外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谒者的回话,陆贾自知是皇帝惹起来的,皇帝当初虚封岭南三郡给长沙王,就是想以此制约赵佗的势力。陆贾心知今日是见不到赵佗了,便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回去。
“陆公使,大王有请。”忽然,陆贾身后传来谒者的声音,陆贾立即回身目视谒者,谒者朝他点头以示真实,陆贾才高兴的给谒者作了一揖,便跟随谒者入殿了。
陆贾一路随着谒者,见识了典型而独特的南国皇宫风情,别有中原剽悍奔放的感觉,人人异域服饰,操着南方口音,野兽满园养着,那日头似乎比中原的更烈些,那人民却不比中原人民的厚重与重客的礼节,反是有些傲慢与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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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陆贾入南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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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2…13
陆贾随谒者穿过偌大的花园,那花园中不少的假山和树干,假山上忽然跳出一只浑身金色的猴子,张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陆贾,仿佛见了陌生的客人变得胆小起来。‘吱吱吱——’,那假山后蹿出更多的猴子,或者蹲在山洞前,或者跳到树干上,皆是瞪圆了眼睛打量着陆贾,时不时发出‘吱吱’声与身旁同伴说话似的。陆贾见到这么多猴子居然养在花园内,且个个机灵可爱,便入乡随俗的朝那些猴子们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却一下子吓跑了猴子们,他们又躲回假山后小心的探出脑袋来‘侦察’敌情。陆贾笑着随谒者直奔南越王宫。
刚进殿便见王宫两侧站满了文武大臣,个个傲慢而严肃的看着陆贾,陆贾拱手对左右文武各是微微一揖,罢了却见王榻上坐着一个穿着奢华王服,且梳着一撮儿锥子一样的发髻,像簸箕一样伸开两腿坐在王榻上威严肃穆的看着陆贾。陆贾不慌不慢神态自若的到了赵佗面前,便是郑重的拱手一揖,揖而不拜,“仆陆贾见过赵公。”
不待赵佗开口,文武大臣却立即炸了锅似的齐齐上前指责陆贾,“孤陋寡闻嘞,我王统治南越数年,和辑百越,治理有方,人人恭称其南越王,尔何称我王为赵公?”
陆贾回头微笑的对文武大臣微微一揖,便又转身看了看高榻上的赵佗,赵佗也正黑了脸,捋着一撮儿胡须对陆贾怫然不悦。陆贾上前一步,不失中原大邦风范而敞亮了声音与赵佗及其文武大臣对道,“天下归一,而无二主。天下共主当为当今皇帝,皇上将岭南三郡封给长沙王,您虽无有王之名却处王之实,占着岭南三郡不还,且屡屡侵袭长沙国等地,仅此,皇上便可发兵南越。当初皇上激战项籍而未有伐你,你却趁此称王南越,且封关绝道想建独立王国,您认为皇上是不敢伐你么?”
“哈哈哈——”赵佗忽然一阵大笑,震得殿宇仿佛摇了摇,倏尔又阴住脸,直指台下的陆贾威严道,“天下归一了么?北有匈奴,东有朝鲜,西有夜郎、靡莫诸族,南还有我南越,你怎么说是天下归一了呢?岭南三郡我早已兼并,此地我为主,中原皇帝怎能私自将我土地封给自大的长沙国?莫说寡人傲慢,中原皇帝三十万大军被围白登山而七日不得出,实在是失掉皇帝颜面。匈奴且无法驱逐,要想过我那三山五岭伐我,不是难上难么?”
南越文武大臣皆欣悦赵佗的此番话,个个皆有出了气的傲慢神态。陆贾却不慌不忙安然自若的笑了笑,又拱手对道,“自古诸夏亲昵,蔑视蛮夷,天下是中原的天下,中原统一,便是天下归一。您方才说的匈奴、朝鲜、夜郎、靡莫诸族皆为蛮夷,想和中原并称,不是太抬举他们么?仆若没记错,赵公先人及您自身本是中原人,何以抬高蛮夷而贬低自身?我听说文王被拘羑里,桓公险遭管仲箭杀,文公重耳流亡十九年,此皆圣人而不免遭难,皇上仅受困七日便安然回国,且国家大治,岂不更是圣王焉?此皆上天降大任之征兆,赵公说呢?”
陆贾此番话说的殿内鸦雀无声,南越文武大臣面面相觑却无忧依然出班对峙陆贾的滔滔演说。赵佗也捋着胡子沉默不言了,只是翻看着陆贾呈上来的皇帝封王之令和华美的印绶,‘咳咳——’,赵佗清了清嗓子,缓和了气氛安静而不失威严对陆贾道,“陆公好辞辩,好才华,寡人承认说不过你。已经看了刘邦的敕封令,文采不错,却也定不是他写的。不过,寡人已然是王,何用他来封?他封我,岂不是意味寡人屈尊于他?陆公若喜欢南越便在此玩耍几月,勿要再提封王之事。”话音刚落,赵佗起身便走。
“足下中原人士,听说您亲戚昆弟皆在真定,今足下一反中原本性,弃冠带,而欲与区区越地抗衡偌大中原,抗衡天子而成为敌国,只怕祸患要缠上您。”陆贾赶忙将话说重,“秦失其政,豪杰并起,唯汉王先入关,据咸阳。项籍背约,自为西楚霸王,诸侯皆属之,可谓至强。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劫掠诸侯,诛灭项籍。五年之间,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皇上闻君王南越而不助天下诛暴逆,汉室文武皆欲披甲讨伐君家,然皇上怜百姓劳苦,故且休之,您真认为皇上不敢伐南越么?皇上是为两地百姓着想,若君家执意不从,皇上必率大军前来,到此若大鱼吞小鱼。今皇上遣臣来此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家理应三十里相迎而北面称臣,但您却想以新建之南越,且并非众人一心的南越桀骜于此。倘若皇上知晓且龙颜震怒,必挖您祖坟,灭您宗族,另遣悍将率兵十万伐南越,到那时,越人杀君家而降汉兵可就易如反掌。仆之话不假,望君家三思而图之。”陆贾话罢便挺身昂头不失上邦威严的站在原地。他的一席话却震得南越王赵佗及其大臣们半晌不能言语,个个瞪眼虎视陆贾却嘴笨的不知以何话反击。
“哈哈哈——”赵佗再次高笑起来,打破了僵硬的气氛,起身下台阶走到陆贾身边,倒也学着陆贾的中原礼仪对陆贾稍稍一揖,“果然好才华。寡人久居于此,多失礼仪,陆公勿怪。”赵佗抚其背又道,“寡人早闻中原有萧何、曹参、韩信诸人,久居于此而不曾见过他们,不知陆公看来,寡人与他们谁更有才能?”陆贾毫不迟疑迎合了赵佗,拱手答道,“君家似乎比他们贤能。”赵佗呵呵一笑,一手挥退了文武大臣,径直拉了陆贾进了内殿,二人坐在席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