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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个白种人,很经典款的那种——所谓经典款,就是让杜安这个眼盲症患者看起来觉得这人长得和街上所有白种人一样,没什么区别。
这人看模样二十多岁,表情愤怒,嘴巴动个不停,一直在大喊,语速很快,杜安除了一开始的几个单词外,后面的基本上就一个词都听不懂了。不过从身边吴耀宗和主持人尴尬难看的脸色,不难看出这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媒体记者们则是兴奋起来,赶紧把镜头转移,对准那人一通乱拍,于是那个白种人看模样愈加兴奋了,像是受到了鼓舞的斗鸡一样,语速更快了。
杜安放下话筒,然后示意身边的吴耀宗也把话筒放下,低声问道:“他在说什么?”
吴耀宗犹豫了一下,看看那白种人又看看杜安,有些为难地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果然是什么不好的话。
突然发生了这一幕,剧场内喧哗起来,杜安看到那白种男人身边有观众激动地对他大喊,让他坐下——“sitdown!please……”这种简单的词汇他还是听得懂的。还有后边的、前边转过头去的、周边的,很多观众都在对这白种男人说着什么,但是却无法阻止这白种男人的发言。
最后还是两名剧场的黑人警卫及时赶到,制止了他。其中一名黑人警卫和这白种男人对话了两句后,杜安就见到这白种男人笑着从座位上走了出来,走到通道上之后远远地向他竖了一根中指。
好,世界通用语,简单明了,这下子不用翻译他都知道白种男人这是什么意思了。
很多观众看到这一面都掩面低呼“comeon”,似乎是为他们的这位同伴感到羞愧,还有激动的男士站起身来似乎是想要过去和这哥们好好“聊两句”,不过被身边的女伴拉着坐了下来。
杜安则是默默地看着这位白种男人的动作,静默不语。
这就是身为公众人物的悲哀了,即使有人当面挑衅,你也得忍着,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你身上,你只要有一点轻举妄动,那么就会被无限放大。所以他只能看着这白种男人在两位黑人警卫的包夹下,悠哉悠哉地离开剧场。
白人男子经过的那些座位上,不时有人对他喊着什么,隔着太远,杜安也听不清晰,只能模糊听到一些“ashamed”,“goodjob”之类的单词,而随着白人男子越走越远,那些人的话他也听不见了。
看来这现场里,既有喜欢他的人,也有反感他的人,只是让杜安不解的是,既然反感他,为什么还要来他电影的首映礼呢?刚才那白人男子他能理解,来首映礼大概就是为了站出来当面对他说一些垃圾话,而那些坐在位置上说着“goodjob”却不起身离开也不站起来说话的人又是什么心理呢?
他实在想不通这些美国人的古怪心理。
采访重新开始。
主持人受刚才的影响,表情还有些不自然,本来还想着是不是先采访一下旁边的束玉,给杜安这位导演一个心理缓冲的时间,不过杜安已经重新拿起了话筒,微笑着,继续刚才的话题说起来。
他的表情和刚才的冲突发生之前一模一样,如果用尺来量的话,甚至能发现他嘴角上翘的高度都和刚才一样,误差不超过1毫米,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才那件事的影响——实际上还是受到了影响的,现在他的心情很不爽,只不过凭着高超的演技让人看不出来罢了。
“……这部电影我尝试展现一些和以往不同的东西,以后的电影我也会继续这么做,不可能说永远被固定在某个框架上,喜剧片、动作片、武侠片,甚至于动画片,我都会想要去尝试……”
首映礼采访结束之后,杜安就回到了台下坐着。
他的座位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右手边是吴耀宗,左手边是汤姆。克鲁斯。
这位白人明星在杜安坐下来后,很抱歉地说了几句话,吴耀宗翻译了一下,大意是“刚才发生的事我感到很抱歉,安。请不要被他影响了心情,你的电影非常棒,《电锯惊魂》,《风月俏佳人》,都让我们疯狂,你应该看到,这里每个人都喜欢你,他们喜欢你的电影,当然,也包括我,我也是你的影迷。”
杜安点头微笑。
是的,他刚才也看到了台下观众们的一些反应,喜欢他的人还是不少的,“谢谢你,汤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吴耀宗把他的话翻译了过去。
通过翻译来聊天实在太痛苦了,所以两人简单说了两句后,就没有再继续交流下去,而电影也开始了。
美国人和中国人确实不一样,在观影过程中杜安再次发现了这一点。
国内的观众比较内敛,即使在激动的时候也会刻意地压制住自己的情感,不表露出来,而美国观众则外放得多:在看到王明为观看世界杯的权利到处寻找援助、最终争取到了巴特的那一票的时候,现场就能听到一些口哨声,杜安还隐约听到了后排传来“that’sit”之类的单词;在王明带着疯人院的病友们出海钓鱼,最终抱着好几条大鱼凯旋而归的时候,杜安听到有人惊呼“carzy”;当王明把疯人院变成了派对舞会,所有人翩翩起舞,尽情狂欢的时候,现场几乎燃烧了起来……
好像他的这部电影这些美国观众更加享受?
杜安思索起了这个问题。
而等到影片结束、最后一幕过后,美联剧场内先是安静,随后瞬间沸腾,已经变成了一个派对现场。
好多观众都站了起来,有人拍打着椅背,有人大声吹着口哨,还有人大声呼喊着杜安的名字,鼓着掌。
“这是一部伟大的电影!”
杜安身边的汤姆。克鲁斯这样赞叹着,站起身来和观众们一起鼓掌,周围的那些助阵明星们:约翰尼。德普,梅格。瑞恩等,也纷纷走过来和他握手,毫不吝啬他们的赞美之词,纷纷感叹着这部影片的优秀,向杜安表示祝贺。
杜安一一感谢他们过后,又和束玉又再度上台,接受观众们的掌声和欢呼,在喧闹热烈的气氛中,首映礼完美谢幕。
而在第二天的美国媒体报道上,《飞越疯人院》占据了很多报纸的版面。
“一部令人惊叹的伟大电影。”这是《洛杉矶时报》的一句话评论,其他一些报纸也都是聚焦于《飞越疯人院》的优秀观赏性上,除此之外,更多媒体把报道重心放在了昨天发生在《飞越疯人院》首映礼上的突发事件上。
“《飞越疯人院》首映礼突发事故,中国导演似乎并不受美国民众欢迎。”这是《每日娱乐》的报道,这家报纸总喜欢添油加醋、哗众取宠,在报道中,杜安面对那位观众的挑衅行为,“面容扭曲”,“满面通红”,“如果不是被他的同伴拉住,可以肯定他会冲下台去暴打那位发表言论的男子”。
还有一些报纸则是从不同角度对这件事进行了报道,觉得杜安的克制行为值得赞赏,认为影迷观影需要克制,也有认为在这件事中体现出来的是美国自身电影产业薄弱的自卑感,美国需要加快发展自己的电影产业,好莱坞需要发展……
但是不管怎么说,《飞越疯人院》的宣传是成功的,昨天首映礼上的突发事件更是让他们没有料到的给《飞越疯人院》的宣传出了一把力。
“也许我当时就该冲下去打他一顿的,那样说不定宣传效果还能更好些。”
吴耀宗把这些报道的内容给他们念了念后,杜安开玩笑道。
束玉撇撇嘴,不说话。
他们的行程很紧,又在洛杉矶录了一档电视访谈节目后,就马不停蹄地去了纽约。
第一百五十二节:面谈
首都国际机场。
这家在1958年开始投入使用的民用机场,位于北金东北方向,距离故宫25公里,如今是中国境内最繁忙的国际空港,去年的旅客吞吐量已经超过了4000万人次,在国际机场排名上不断跃升。
一位戴着大墨镜的青年背了个小包,随着出关的游客慢慢走出来,张头左右望了望,继续顺着人流往前走。
这人正是杜安。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他和束玉在美国的洛杉矶、纽约、费城等几个主要城市做了宣称,又去多伦多做了宣传后,就回国了。不过束玉他们是直接回南扬,而他则因为答应了韩三坪的事,和他们分道扬镳,直接来了北金。
杜安一边顺着人流往前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确实是没看到有像是来接机的粉丝团,心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在北美那边的时候,由于宣传的需要,他每天的行程都是公开发布的,所以每次下机的时候基本上都能碰到来接机的粉丝,每次应付下来都觉得麻烦,但是现在回了国之后,没有人来接机了,心里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了。
人哪,还真是贱。
杜安一边想着自己的心思,一边继续走着,没两步,就看到前面有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手中提了个毛绒狗熊。
杜安对着那中年男子手中提溜着的狗熊瞅了两眼,又瞄了两眼这男子的穿着模样,最后凑上身去,看着这个人,不说话。
这中年男子被他近到身前,下意识地回看过来,看了两眼后,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杜导?”
杜安点了点头,同样低声地回答他,“是我。”然后就见这中年男子一点头,转身就走,“跟我来吧。”
杜安于是在屁股后面跟了上去,没出声,心下却很是蛋疼:这三爷是什么古怪癖好?安排的这接人方式怎么跟地下党接头一样?特别是这信物,还弄个毛绒狗熊,实在有些没溜儿——想想看吧,一个面目严肃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沉稳大叔,手里提着个毛绒狗熊,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跟着这中年男子出了机场,上了他的车,车子驶离机场,向海淀方向驶去。
这中年男子从头到尾除了那句“杜导”外,一个字都没往外蹦出过,酷得简直可以挤出水来。杜安本来也是一个沉闷的人,理应会喜欢这样的人选,但是他对于韩三坪找他有什么事实在拿不准,此刻心绪联翩、有些烦躁,坐不住,就想转一下注意力,于是忍不住开口道:“敢问贵姓?”
那中年男子认真地开着车,随口回道:“免贵姓王。”
“王师傅啊。”杜安又道:“今天北金天气还真挺热的哈。”
其实北金现在的气温比起多伦多来也高不到哪里去,他这就是没话找话说了,而司机王师傅只是回了他一句“是啊”,又不吭声了。
杜安无奈:除了谈到正经事外,他在闲聊天的时候算是一个口齿比较笨拙的人,面对这样一个明显不想说话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挑起对方的谈兴。于是他只好闭口不言,把身子往后放在靠背上,侧头向窗外看去。
这司机肯定不是北金人!
这是杜安闲极无聊之下冒上心头的第一个想法: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北金了,对于北金爷们的能侃程度领教过多回,所以很肯定这位司机不是北金人。
韩三坪找自己有什么事呢?
这是他冒出来的第二个念头:这个问题他最近几天已经想过很多次了,但是一直想不明白,不过马上应该就能知道了,希望不是什么坏事。
海外票房会怎么样?
这是他冒出来的第三个念头:这几天他也和分头作战的那几位战友联系过,知道他们各自的宣传情况都还不错,各国的媒体们都把他们当腕儿来看了。同时,各地的电影市场反馈回来的票房情况也都挺好的,这也能看出中国电影现在在世界市场上正是一个如火如荼的时候。
杜安想着想着,这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到了中影公司大楼。
杜安下了车,由这位王师傅领着进去一路前行,坐电梯过走道,遇到的很多员工见到这位王师傅时都会打招呼,最后两人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前。
王师傅上前敲了敲门。
“请进。”
门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然后王师傅打开门,让到一边。
杜安走了进去后,王师傅在外面把门带上了。
这是一间很气派的办公室,空间开阔,光线明亮,办公室中央是花梨木桌,雕花大椅,办公桌后两扇书架,右侧是一个会客区域,摆放着沙发茶几等,茶几上还有完整的茶具。除此之外,室内零星放置着好几盆盆栽,总体来说是一个比较雅致、拥有古典风味的办公室。
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看到杜安进来后站了起来,男人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一边笑着一边迎上来,右手伸出,“欢迎欢迎。刚从美国回来就把你叫过来,不好意思啊。”
这人就是韩三坪,业内被称为三爷的存在了。
杜安打量了一下他的面孔,发现和新闻报道上看到的没什么差别,普普通通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