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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江之强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一会儿是人畜无害的温和大水牛,一会儿能大义凛然地下套子忽悠别人,一会儿又可以撕去伪装赤裸裸地直指中心——这跟他的处事风格还真有些像,只不过好像江之强的脸皮比起他来好像还是薄了一点。
也是,年纪大了,脸皮自然而然地也就薄了。
“不知江总你有什么指点?”
杜安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而对于江之强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倒是没有觉得奇怪——冯康把团队拉了过来,这两天这个团队火力全开,在尚海上蹿下跳的,江之强这种交际圈广的听不到什么风声才奇怪呢。
江之强却没有说下去,反而是问杜安:“我听说杜导对百乐门有兴趣?杜导你这是想要开个CLUB?”
很明显,杜安是不可能闲着没事去搞CLUB的,尤其搞得这么大阵仗,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一看就是另有目的,江之强也是觉得好奇,又猜不透,这才想借着这个机会顺便了解一下。
但是杜安面不红心不跳恬不知耻地一点头,咧嘴一笑,“是啊,夜店好啊,咱们年轻人就喜欢这一口。”一句话憋得江之强下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几至内伤。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江之强看着杜安,在心中下了这么一个判定。
敢进敢退,嗅觉敏锐,行事作风就像是一只猎豹般,若不是自己亲眼见到这年轻人在华表奖颁奖晚会的现场拿走了最佳导演的奖项,他真不敢相信这会是一个导演——这种果敢成熟的商业作风跟艺术感十足的“导演”这个词根本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啊喂!
江之强先呼吸了两口,把自己憋住的气捋顺了,这才道:“咱们废话也不多说了,直接开门见山吧。”
“你来颁奖晚会,我把这事给你谈下来。”
之前两人之间的一系列对话全都是废话,都是试探性地招数,这才是江之强真正的底牌。
他在经过了一系列的试探大致摸清了杜安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后,进入了最适合杜安的风格,亮出了底牌。
杜安听了这个条件,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该答应下来,还是该继续拖下去:说实话,他真没想到江之强的底牌是这个,他之前预想到最好的结果就是敲出一些利益来,没想到江之强直接一步到位,把他现在的心头所急给解决掉了。
要是再拖一会儿,是不是还能敲点什么出来?现在很明显是江之强比较急啊……
见杜安不说话,江之强想了想,说道:“尚海国资委里面有人和我关系不错,对于我能不能做到,你不用太担心,不过这里面的内情我就不能告诉你了,你应该明白的。”
杜安点了点头,“了解。”
他对于这点倒是没有怀疑过,毕竟江之强这么大一个总、一个会长在这里的,一口唾沫一个钉,还会骗他不成?至于这里面的道道是什么,江之强准备找的人是谁,他也不想去猜——用屁股都能想出来,他在这边和江之强进行着利益交换,而到了那边,也不过就是利益和利益的再一次交换罢了。
“OK,如果我真的得到了提名的话,那么我会出席颁奖晚会的。”
杜安终究还是没有再继续拖下去,而是给出了答复。
他注意到了自己刚才的动作有些不对。
他刚才一时激动之下,动作明显透露出了很多讯息,看在江之强这种人的眼里,显然已经足够看出很多东西来了。
现在相当于是双方底牌都亮了出来,明牌在打了,再遮遮掩掩也没意思了,还是敞亮一些吧,而且做人不能太贪心,过犹不及见好就收。
得到了肯帝的回复之后江之强总算是露出真心的笑容——作为导演,杜安对于别人的表情还是判断得比较准确的——然后伸出手来到杜安面前。
“恭迎大驾。”
杜安也伸出手去,和他紧紧地一握,同样笑容满面。
“这也要我能通过提名审核才能去成。”
他这话可谓是一语双关,江之强闻言,给了他一个神秘的笑容,大家一切心照不宣。
一个大男人提名最佳女配角?这种破天荒的事,也不知道会引起多少议论。
杜安这样想着。
第二百九十七节:张良指路图
和江之强的事情谈妥之后,没一会儿江之强就说有事先告辞了,杜安也没留,直接送走,接着重新回到房间里坐下。
还有一个人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了回来,走到之前的位置上坐下,悠闲地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杜安看着这人,良久,开口问道:“解老,你还有什么事要指教的?”
解缙不理他,自顾自地又轻抿了一口茶,惬意地叹了一口气,把茶杯放下,这才抬起眼眼睑来看着杜安。
“我这种老人家才会因为年纪大了记忆力退化,小杜你还这么年轻、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的,所以你应该不会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吧?”
解缙微笑着这么说道。
杜安被他说得微微一愣:他这两天虽然不像自己手下的员工们表现出来的那么忙,但是要思考和权衡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可以说他这两天整个脑子都被各种事情和演算模型堆满了,所以解缙这话一出来还真是让他一愣,不知道解缙指的是什么。
解缙似乎是看出他确实有些忘了,指了指茶几,杜安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是他刚才递给自己的那份资料。
“看来小杜你这两天还真是够忙的,真是给忘了——你可是答应了老头子我的,若是这事办得差不多了,我这中间人多少也能知道点这里面的事的。”
“说吧,你前一刻还在筹备这培训班呢,怎么下一刻又跑到尚海来要买什么百乐门了?”
听他这么一说,杜安也想起来了:他当时还确实这么应承过。
“其实就像你了解到的这样,很单纯的嘛。”
杜安斟酌了一下,开口了,“买百乐门是为了办一个现代化的剧院,而搞这培训班呢,则是为了给剧院培训各类演职人员用的。”
解缙闻言,一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剧院可不好办呐……剧院这东西都已经是以前的老黄历了,随着电影电视的崛起,曾经的那些剧院一家接着一家的关门,现如今剩下来的这些剧院别说营利了,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你怎么会想到要办这个的?”
杜安知道解缙说的不假,这确实是现在国内剧院的现状:剧院票价虽然不是很贵,但相对于只有电力成本的电视节目和票价低廉的电影票来说还是高了不少,而这样相对应的高票价所提供的节目内容反而还没有精雕细琢的电影电视内容符合大众的口味。
这样既没有“质量”又不具备价格优势的娱乐方式,被淘汰也是大势所趋。
解缙没等杜安回答,又问道:“你不会刚好也是个话剧发烧友吧?那你去剧院玩个几出也就是了,没必要自己这么大费周章地搞个剧院出来。”
这也是解缙暂时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了。
虽说剧院这种形式基本上完全被大众所抛弃了,但是在影视圈里却还是有一定的活跃度的,有这么一个说法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演话剧的看不起演电影的,演电影的看不起演电视剧的。现在整个影视圈的主体思想似乎就是演电影的要比演电视剧的水平高,而演话剧的更了不起。
一方面是有这种指导思想的存在,一方面也是确实因为某些人喜欢这样的演出方式,所以娱乐圈中也经常见到有明星会去剧院进行几乎是义务性质的演出,不为钱,纯粹为了一种艺术追求,逼格高得不得了。
杜安记得,刚刚和自己在《解放日》里合作过的梁嘉辉就挺好这一口的,不仅出演过多部话剧,甚至还尝试过粤剧,逼格杠杠的。
“不是。”
杜安摇了摇头,否定了解缙的这个猜测,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的每一次表演都是一条过,话剧对我来说和电影没区别。”
剧院和电影的表演难度是不同的:电影和电视剧因为可以NG反复拍摄和剪辑的缘故,即使是一个菜鸟演员如果碰上了一个比如说杜安这样导演,靠着一秒一秒地摆拍都能拍出来过得去的画面,但是如果把这个菜鸟演员扔到剧院里去,就算之前彩排再多遍,到演出的时候水平高低也能轻易地看出来,因为剧院表演没有NG,没有剪辑,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演员都渴望用话剧表演来证明自己的原因。
但是杜安竟然说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因为他每一次都是一条过……
这话不止霸气外露,甚至都已经开始测漏、渗透了,于是解缙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只好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年轻。
不过杜安这话他暂时还真反驳不了,因为就他和杜安一起工作过的经验来看,杜安还真是就像他说的那样,任何表演都是一条过,从来不需要NG。
妖孽啊……
解缙又一次忍不住在心底感叹起来,第N次的感叹着自己生不逢时——要是自己晚生个几十年,在现代当一个导演的话,那么不就是能有机会和这样妖孽的演员合作了吗?如果能找杜安主演一部电影……那种滋味让解缙光是想想就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那样的话,他只需要发挥自己的创造能力就够了,根本不用管演员到底能不能到达自己的要求,那种火力全开的感觉想想就很爽,说不定能发挥出一部超越自己巅峰水准的作品来。
不过可惜啊,他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将来也是不可能再拍电影的了,可惜了……
他这边内心感慨着,那边杜安开口了。
“我想搞剧院,只不过是因为我觉得剧院是时候回来了,剧院赚大钱的时候到了。”
杜安这样说着。
解缙不解,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他想不通为什么在所有人都看不好剧院模式经济效益的时候杜安会反其道而行之。
面对解缙的疑惑,杜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抛了一下书袋。
“否极泰来,这句话解老你应该听过吧?如果没听过也不要紧,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总是听过的吧?这其实跟我国古老的哲学模型‘太极’是一个道理,都说明了同一个道理,用现代语言解释,那就是当一件事物发展到了最巅峰的时候,就是它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了,相反的,当一件事物发展到了最糟糕的阶段,那么就是它要触底反弹的时候了。”
杜安继续面色严肃地说着,“剧院模式的发展走向,正应和了这个哲学模型。”
说到这里,杜安突然伸出右手,食指向天,表情愈发凝重。
“我在干肃的时候,曾经夜观天象,结合我家祖上流传下来的古老算法——《张良指路图》,推测出来现在剧院模式已经发展到了最糟糕的阶段,按照‘太极’的哲学模型,接下来就是它触底反弹的时候了。”
解缙看着这家伙,一言不发,面部肌肉抽搐个不停,双手不自觉地握拳。
他突然很想照着这个家伙的脑袋抽上一巴掌。
你一个姓杜的,是怎么流传下来张良的东西的啊!
第二百九十八节:走下去
杜神棍整襟危坐在沙发上,腰杆笔直,面色凝重,正儿八经的样子很有气势,但只有解缙才知道刚才从这家伙嘴里跑出来了一列多长的火车……好吧,那已经不是满嘴跑火车了,那是满嘴跑高铁了。
不过杜神棍却像是没有注意到解缙的情绪变化和那满脸的无语,他还在兴致勃勃地发着言。
“……解老,咱们认识到现在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了吧?说实话,我跟解老你可谓是一见投缘、再见倾心,要不是年纪实在对不上,恨不得都要效仿刘关张和您来个桃园结义那才过瘾,所以有些话对旁人不可说,但是对解老你还是能说的。”
“按照我的推测结果,长安西路这条街可谓是风水宝地,生辰八字正合剧院风水,在这上面开剧院,天时地利人和三要素全部齐聚,是注定要大赚特赚的。趁着现在还没人关注这方面,我劝解老您也投资一份,开个剧院——这样一份前景远大的硬资产留下来,岂不是比单纯地把钱留给后代更保值?”
解缙强忍着照着杜安的脸孔打上一拳的冲动,问道:“街道都有生辰八字?”
“当然。”
杜安一脸正经,“天地万物皆有灵,用科学的说法来解释,那就是世界是由空间和时间组成的,每一个事物在这个世界里产生的那一刻所处的时间和空间,就是它的生辰八字,这是科学的风水术。”
解缙听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
他还真是被这小子给逗乐了。
科学的风水术都出来,这小子的脑洞也是真大,怪不得能拍出这么多风格迥异类型不同的电影来呢,确实才华横溢,在日常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