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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安一只手很突兀地伸到了束玉的脑门上按了按,自言自语起来:“也没发烧啊……”
束玉没有回应他的举动,只是把他的手拉下来,然后发动车子往前方驶去,待到驶离了机场范围,上了公路,这才又开口,“东西没有落下吧?”
“没有。”
杜安没好气地回了一声,拍了拍自己随身的包,“在这里面呢。”说完之后,他又忍不住抱怨起来,“他们也真是够心急的,说拍就拍,又不会赖他们的,这么着急干什么?”
“他们也是想要见到具体的东西才比较放心。”
束玉这样说了一句,似乎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和杜安再继续揪扯下去,转移了开来,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既然拍摄任务完成了,你好好写你的剧本就是,还到处跑什么。”
杜安又看了她两眼,没说话。
以前的束玉虽然偶尔话也会很多,但说的都是有用的东西,有的放矢,之所以话多,也都是因为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没办法才会尽量多说一点的,而现在却不同了——现在的束玉话多却无用,可用啰嗦来形容。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以前的束玉像个机器人,而现在的束玉接地气了。
“唉……”
杜安叹了一口气。
束玉听到,问了一声:“怎么了?”
杜安没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在他看来,方家和束玉之间纯粹是利益关系,但是束玉好像并不这么看,她被亲情那一套吃得死死的,甚至于连性格都开始被影响了。
她以前不是挺聪明的吗?
“我这个剧本写完了,你要不要先看一看?”
杜安琢磨了半天,还是开口了,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随身的包里往外掏剧本。他把剧本拿出来后,看向束玉,继而一拍脑门,“你在开车,看不了。这样吧,我把故事梗概大致跟你讲一遍吧。”
“30年前,瓦纳兄弟电视制作公司收养了一名婴儿,他们刻意培养使得他成为了全球最受欢迎的纪实性肥皂剧《楚门的世界》中的主人公,公司因此获得了成功,然后却只有一个人不知道,那就是该剧的唯一主角——楚门。”
“楚门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一座叫做桃花源的岛城上——实际上这座小岛是一个巨大的摄影棚——他看上去似乎过着与常人完全相同的生活,但是他却不知道生活中的每一秒钟都有上千部摄像机对着他,每时每刻全世界都在注视着他,更不知道他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他的妻子、他的父母、他的朋友,所有人都是演员,所有人都在骗他……”
“行了。”
束玉打断了他的话。
杜安住嘴,看向她,发现她紧抿着嘴唇,好一会儿她的嘴唇才松弛开来,眼睛专注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说道:“你的才华还真不是盖的,虽然我早就说过你是世界之王,但是我现在仍想要再次重申这一点。”
“你真的是世界之王,你的本事令人惊叹。”
杜安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却还是装作不懂地嬉笑着回应,“你过奖了,这故事还没完,我接着给你读下去吧。”说完就要不管束玉继续读下去。
“楚门……”
束玉却是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
杜安再一次看向束玉,看到束玉还是像刚才那样专注地开着车,但是眼睛里有光彩流动,似乎是在想什么。
杜安等了一会儿,束玉也不开口,正当他准备继续没脸没皮地把这个故事给读下去的时候,束玉突然冒出了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鱼?……
杜安把这句话揉碎了放在心里默默品尝了一番,翻来覆去地咀嚼,渐渐嚼出了一些味道来。
束玉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也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直接转移了开来,“对了,你去尚海干什么的?”
杜安明白了束玉的心思后,这件事终于也算是放下了——他虽然不赞同束玉的做法,但是他誓死捍卫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的权利。
“买个楼,准备开个剧院……”
杜安把自己在尚海打算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剧院……”
束玉把这词放在嘴巴里含糊了一会儿,问道:“这东西能赚钱吗?你折腾这个真的有意义吗?我觉得你还不如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多拍两部电影出来才是正事。”
杜安笑了一下,本打算随便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了,但是他一转头看到束玉的侧脸,停顿了几秒。
他想到了一些事。
虽说束玉有权利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去活,但是作为她的朋友、作为一个被赋予了各项神圣权利的中国公民,自己也有权利用自己的方式去影响她。
接不接受影响是她的事,但是做不做是自己的事,于是杜安本来要出口的“个人爱好、多少能赚一点”之类的话变了。
“你觉得我现在的赚钱能力怎么样?”
束玉“嗯”了一声,“很强。”
“但还是不够。”
杜安摇了摇头,长吁短叹起来,“要是条件充足的话,我的赚钱能力能翻个好几倍。”
束玉张张嘴,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杜安却知道,她大抵想说“你这牛皮吹得有点清新脱俗”之类的话。
“你还真别以为我是吹牛皮,我是认真的。”
杜安面色严肃起来,表情认真。
“就比如说去年吧,《飞越疯人院》赚了不少,但是对我来说那却是一部失败的作品。如果能重来的话,我能让十几亿票房变成二十几亿,甚至三十几亿。”
束玉看表情有些无语了,她还抽空转头看了杜安一眼,眼神中的意思杜安能够很明确地读出来:您老人家又要开始吹牛加忽悠了?
没办法,两个人都老夫老妻了,相互之间太过熟悉,对方撅个屁股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但是你就算知道我要放什么屁,你还是得说上一句“好香的屁啊!”。
杜安这点自信还是有的,然后他微笑起来。
第三百零一节:洗脑大师
一辆宝马7系四代在宁宣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前面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子在开车,双眼注视着前方,男子则是拿手指着自己的脑袋,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你还真别不信。”
杜安这样说道,右手食指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因为这里。”
“你说得没错,我是世界之王,我生来就是为电影而生的,你如果能把我的脑袋剖开来的话,你就会发现里面全部都是电影。”
“这里面有艺术高度不下于《飞越疯人院》的文艺片,有影片结构比《电锯惊魂》更加酷炫的类型片,有比《风月俏佳人》更精彩更感人的爱情片……这里就是个宝库,成千上万部经典影片就躺在这里,只等我把它们拍出来。”
束玉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呵呵冷笑了一声,说:“你以前没有这么不要脸啊。”
杜安这言下之意,是认为他拍的那些全部都是经典了?是,他拍的那些影片的票房成绩都很好,但是艺术高度就难说了——除了《飞越疯人院》之外,其他的几部可都是争议声很大的,特别是《终结者》和《风月俏佳人》,看低的言论可是不少。
好吧,退一万步说,就承认他拍的那些全都是经典吧,但是他竟然又说那些都不算什么?……这就像是一位高中生在高考中考了个省状元,但是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却说“时间不够,要不然我能考个全球状元”。
拜托,这已经不是自信,而是自大了,你先拿个全国状元再说这种话好吗?说出这种话来脸不红心不跳,脸皮也是真够厚了的。
但是杜安的脸皮又岂是她说说就会薄了的?
他全当没听见,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什么不要脸?这就是事实。你别看我拍了几年戏就只在去年在华表奖上有所斩获,但那是我不屑去华表奖拿奖知道吗?不屑!要是我真想拿奖的话,我跟你说,每年的华表奖都得被我给承包了。”
他这话要是开玩笑也就罢了,但是他说话时候的表情非常认真,似乎是真这么想的,于是束玉这就听得实在受不住了,直翻白眼。
杜安转头见了,赶紧提醒:“哎,专心看路好好开车,你现在车上可不止你一个人,要是出了事我也得陪着你完蛋。”
每年的华表奖都承包?束玉虽然很了解自己的这位合作伙伴兼好友了,但是她今天才发现自己对于杜安脸皮的厚度还是严重低估了——他这已经不是给点时间能考个全球状元的节奏了,而是给点时间能考个全宇宙状元的节奏了啊!
无语到了极点的束玉干脆也不讽刺他了,而是顺着他的口气说道:“好,华表奖就是为你而设的,你每年都去承包华表奖。”
杜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华表奖算什么?偶尔去玩玩尝个鲜也就是了,我志不在此。”
束玉又翻了个白眼。
得,敢情这位大老爷还真看不上华表奖呢。
“那这跟你要开剧院有什么关系?”
束玉虽然几年来一直被杜安所锻炼,但是今天开了大的杜安还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赶紧把话题重新挪了回来。
杜安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赞叹道:“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
束玉冷漠着一张脸,左脚从右腿弯下面敏捷地穿了过去一脚踹到了杜安左腿上,踹得杜安一个趔趄,接着灵活地收了回来。
“要拍拍自己的。”
杜安也不介意,乐呵呵地从束玉的右腿上收回自己的手,坐正了自己的身体,“拍自己的疼呀,我又不傻。”
“为什么要开剧院,这就关系到我刚才所说的那些了。”
“我拍戏的风格你是知道的,以赚钱为主,但是电影这东西真的很难说,有的我觉得很好很商业的东西,市场和观众却不那么喜欢,就比如说《飞越疯人院》,我觉得它商业性挺足的,却只收了十几亿,说实话,没有达到我的预期,另外有些我觉得也就一般性的东西,观众却是喜欢得不得了,比如说《终结者》,我知道它会有商业性,却是没有想到它商业性这么足,或者说这么迎合现下观众的口味。”
杜安说到这叹了口气,无限感慨,“这一代人喜欢这样的东西,下一代人喜欢那样的东西,中国人喜欢这样的东西,欧洲人喜欢那样的东西,美国人又喜欢不这样又不那样的东西,去年他们还喜欢这样的东西,可是到了明年他们又喜欢那样的东西了,市场这东西,真的是难以把握,随着时间和空间的变化不停地在变动,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对于市场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是要下套了。
对于杜安的伎俩一贯很是了解的束玉这样提醒自己,但是她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杜安说得都没错。
市场这东西确实就是这个模样,太难琢磨了。
“所以我要开剧院,我要把握住市场的口味。”
车子继续行驶着,高速上车况很好,行驶平稳,杜安在车厢里张牙舞爪地比划起来,一边比划一边说着:“我不止要开一家,我要开两家,三家,四家……我会尽量开起一条街的剧院来,越多越好,然后把我脑子里多到数不清的想法分别在这些剧院里同时实现,根据观众们的反应和销售情况来判断这些影片当中哪些的商业价值更高、更符合当前的这个时间段上的市场口味,然后组建团队分析利润模型,挑选其中的顶尖者进行拍摄、电影化。”
“以前我是以自己的口味来拍摄电影,而以后我打算把这个权利交给即将成立的院线联盟,交给观众,交给市场——市场自己挑选出来的电影,票房还用怀疑吗?”
束玉静静地开着车,默默地听着杜安说的这些话。
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已经多次见识过杜安的忽悠了,但是每一次听到都还是觉得他的话是如此的具有蛊惑性。
“你完全就是一个洗脑大师,你要是去干传销,肯定能创造出史上最恶劣规模最大的传销案件,然后你会被抓起来,至少判个无期徒刑,很可能直接就枪毙。”
杜安落落大方地接受了她的夸赞。
“多谢夸奖。”
可是束玉毕竟不同于那些不了解他套路的人,不是这么容易就被说服的。
“但是你有一个问题似乎忽略了。”
束玉夸完之后又来了个转折,“那就是,话剧和电影是两种不同的表现形式,话剧成功的,电影不一定成功,电影成功的,话剧又不一定成功。”
她终究还是饱经杜安的轰炸后有了一定的抗体,置那些振奋人心的新鲜概念于不顾,成功找到了杜安话中的“弱点”。
杜安听到她的疑问,打了个响指,“你说得没错了,话剧和电影是两种不同的表现形式,但是我只说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