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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门嘎吱嘎吱响,一位胡子叭嚓的眼镜客,晃晃悠悠打开了门。
其实竹屋那道门,说它是门都已经太夸张了。
内地生产队农民,用来关鸡的竹笼,都比它编织的好多了。
“阿嗲里额娘来。”
老闵一脸的惺忪,“我说老怒啊。侬一不给我送粮食,二不给我送米酒来好伐!大清早的,阿拉还在困搞好伐,侬脑子瓦特了?侬在这鬼吼鬼吼的,干啥咧。”
扎怒名字里带“怒”。
但他的脾气却挺好,
见状,
扎怒指指罗旋,“这是你们内地来的知青,以后他们就和你住一块儿了。”
说着扎怒似乎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赶紧扭头就走,“一会儿,我会遣人给他们送一点口粮过来……呃,够吃半个月吧。”
扎怒扭头对罗旋道,“你们可得节约一点粮食。要不就掺点野菜,抓点竹节虫什么的?
下一批粮食,要想再给你送过来,都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了……”
呃?
不远万里来插队,竟然连口粮都没有保证?
啥……这是啥破地方、破生产队啊!
“谢侬一嘎门,册那!我都昏过去了。”
老闵咕囔一句,便切换成普通话对罗旋招招手,“进来吧……”
罗旋带着张晓丽,慢慢摸进门去。
原本罗旋,还以为自己站在阳光下,刚刚进入竹屋那一刻,恐怕得稍微闭上一下眼睛。
以便适应屋子里的光线。
但等到罗旋,真正进入屋子之后,才发现就这个四面透光的破竹屋里,其实和站在野外,区别也不大。
看来,自己确实是想多了。
老闵一进屋,先就旁若无人的掀开水缸上的盖子,用个葫芦瓢,舀了一瓢冷水。
‘咕噜咕噜’喝下。
然后老闵很是惬意、而且肆意的,“噗……呱……呃儿……”一声。
放了一个很放肆的响屁。
犹如田坎上,被行人不小心踩住了肚皮的蛤蟆。
等到他再次转身,看清楚了跟在罗旋身后的张晓丽之后。
老闵又咕噜了一句,“侬可以哦!还自带干粮……你这位同学。倒是提前和五姑娘,单方面解除了契约。”
罗旋放下行李。
然后淡淡开口道,“老闵是吧?你说话最好客气一些,要不然的话,别怪我只需一脚,就能把你踹出那堵篱笆墙。”
“啊哟,看不出来,侬脾气还蛮大的嘛。”
老闵呵呵一笑,“和你开个玩笑嘛!我说侬可以哦,又不是什么坏话。”
罗旋微微一笑,“这句话,可以用两种语气说出来,其代表的含义不同。
就像巴蜀话里面,你狗曰的硬是安逸的很……语气不一样,代表着的态度,也是截然不同的。”
罗旋冷哼一声,“而我刚才从你的语气当中,听出来一丝嘲讽之意。
怎么,咱们一见面,就要PK一轮吗?
罗旋呵呵一笑,“看在你是下乡插队的前辈份上,我就让你一只手两只脚吧!只需要用一只手,我和你干一场,怎么样?”
“啊哟~干什么干?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好不容易来了你这样、能够和我正常交流的同学。我亲热还来不及好伐。”
老闵脸上的态度,一改刚才那种不以为然、漫不经心的神态。
转身走到罗旋目前,伸手准备握手,“哦哟,我刚才这事做的像啥呀么是!阿嗲里额娘来。
坐坐坐……你们恐怕喝不惯生水吧?稍等等,稍等等,我来给你们烧水。”
说着,
老闵弯腰找柴禾,“册那……我这几天,忘记砍柴了。”
屋子里火塘中的灰烬,早已凉透。
上面架着那个陶罐,被烟熏火燎的,比李逵的屁股还黑、还要臭!
黑黢黢的,让人不忍直视。
就他这个条件,哪怕生火烧水,那烟灰恐怕也会掉落进陶罐中不少。
烧出来的水,谁还敢喝啊?
奶油小生,变成了个拉里邋遢的油腻大叔?
看来这位大城市来的知青,已经彻底在躺平、摆烂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准备另外盖房子
四面透风的竹屋,只有一间。
而且完全用竹子,搭建而成的床铺,也只有一条……之所以说是条。
只因为这东西,还称不上是床。
它用两根粗粗的竹竿,绑在屋子的两面墙壁上,中间再放上一些、厚实一点的、拍破的竹片。
便算是床板了。
床板上胡乱铺着一张草席、上面丢着一床薄薄的被子。
而这种被子的颜色,已经分不出它原来的底色了。其发黑的程度,与那个用来烧水的陶罐。
绝对有的一拼。
老闵见罗旋有些迟疑,便挠挠头、呵呵一笑,“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里常年,也不会有一个人会过来串门。
而且我晚上的时候,几乎也不在这里住。所以啊,这里面比较乱。”
罗旋问他,“听勐肋公社里面的人说,你是58年就来这里的。这么长的时间,那你平时,怎么做饭吃呢?”
老闵指指火塘,“喏,有些时候我在这里,随便做点儿饭吃。
而大多数时候,我就在野外去找到什么,就吃什么。就地取材、就地生火把它烤熟,倒也省事儿。”
张晓丽奇道,“你每天浪费在找食物上时间,这么长。那你平时,不去生产队里出工的吗?”
老闵苦笑一声,“去啊!只不过产队的活儿不多。也就是到了4月,大家都得去放火烧山。
到了那时,我去砍上几天树。烧荒之后,要是遇到那些大一点儿的木头,还没烧透的话。
我们再去把它收集到一起,然后放把火,继续烧。”
“干完这些活儿,休息上10天半个月的。生产队会来招呼大家,一起下田去插秧。”
老闵笑道,“然后就是玩……一直玩几个月呢!等到9月,我才会去山上帮忙收割旱稻。
去水田里面,收割水稻……这么一年下来,就算是混过去了。”
张晓丽也懂农活。
闻言很是好奇,“这里的气候这么炎热。一年不可以种两次吗?而且,那么多大山,山上的旱地也不少吧,你们不种植玉米、红薯吗?”
老闵很是无奈,“种两季?干嘛要种那么多?要不是因为不种地,会饿肚皮的话,他们恐怕连一季都不想种。”
“而且这边的人,不怎么种玉米红薯。”
老闵摇摇头,“等你待的久了,你们就会明白:在这里种玉米,红薯。
辛辛苦苦白干活不说。有些时候,甚至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
都说春播一粒子,秋收万颗栗。
这么在这里,却不种植产量高的红薯、玉米这些农作物呢?
张晓丽望望罗旋,没继续和老闵闲聊。
这些事情,等到以后安顿下来了之后,自然能够慢慢的搞明白。
很是顾忌罗旋感受的张晓丽,她不愿意和陌生的男人,说太多的话,生怕引起罗旋的不满。
虽然说这是张晓丽,她自己想多了,可人家就是这么一个性格的人……
谁也说不出她的不是。
罗旋放好行李,再度摸出两罐牛肉罐头、两朵干蘑菇。
然后拿出自带的锅碗瓢盆,就准备生火做饭。
没柴禾?
这难不倒罗旋:拆床铺啊!
反正那张“床”,脏的让人实在是不想躺上去。
而且老闵都已经说过:他晚上不在这里睡觉。
罗旋估计他天天晚上,都是溜到附近寨子里去,和那些待嫁的姑娘切磋心得、谈论理想、展望人生去了。
附近有些寨子,和娜沐她们不属于一类,那边实行的是“走婚”。
往往那些想要嫁人的姑娘,就会在寨子外面,用木头、竹片,搭建一间很简陋的茅屋。
如果遇到对她,感兴趣的年轻后生。
自然会跑过去,和姑娘相会。
要是双方看的对眼了,男方就会去姑娘家里面,帮忙干上4年的农活。
若是发展到这一步,双方的婚事,就算是成了。
要是两人相处一夜,没什么感觉的话,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彼此就当啥事儿,也没发生过……
老闵见罗旋拿出来的罐头,不由眼前一亮,“阿哟,这可是好东西咧。想当年,阿拉在家小的时候,都是吃现烤的牛扒……”
罗旋淡淡回道,“在哪个山头,就唱哪个山头的歌。
我早上看见山顶上,也有不少的黄牛。你要不去割一块儿下来?咱来个现烤牛排……你要几分熟?”
老闵嘿嘿一笑,“阿哟,我可不敢作那个死好伐!
那些黄牛,都是寨子里面那些人家里养的。我哪敢去动它一根牛毛哟。”
罗旋有点讶异,“那些牛,难道不是生产队饲养的吗?”
老闵摇摇头,“不是。这边和内地不一样……生产队里没法管理,这些跑的附近几十个山头上,到处都是黄牛的养殖模式。”
这一带的山头,都挺大的。
随随便便一个山头,面积估计都是几平方公里。
这倒不是说,这些山头它的周长有那么大。要知道,山是往上面矗立的,并不是平整的地面。
如果把这些山头铺展开来的话,面积超过10平方公里,也不稀奇。
所以一个生产队,才区区2,300号人。
要想靠社员们的集体力量,去管理几十个山头?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老闵悄悄凑近罗旋耳边道,“以前,也让集体来管理这些黄牛。可一到缺粮的时候,不是今天摔死一头,就是明天又病死一头。
山上苦啊!等以后你们上山,去体会过几次就知道了。”
老闵笑道,“在那种艰苦的环境下,谁也不会费心费力的,跟着那些黄牛后面,一整天的啥也不干。
让寨子里的那些家伙,天天光盯着牛屁股……那可能吗?”
罗旋想了想,觉得老闵言之有理:
这里山头众多,而且面积也大。
寨子里那些人,别说他们爱喝酒、爱睡懒觉了。
就算他们很勤快,也做不到天天去盯着那些牛群的……上下一趟山,都费老劲了!
要是遇到刮风下雨,寨子里的人,他可能还去山上,死死盯着那些集体财产?
还不要说天气变化,给山民们所造成的困扰了。
光一个蛇蚁蚊虫、蚂蟥野兽出没,就让人受不了。
“不管他了!”
罗旋吩咐老闵,“快去把你那破床,给拆了吧!现在没柴烧了,正等着柴禾生火呢。”
老闵看看张晓丽,
有些担忧,“拆这破床,我倒无所谓。可你们晚上,咋睡觉啊?”
罗旋回道,“我看你这屋子里,那才叫个脏、叫个乱。我估计跳蚤,都有不少吧?
我们怎么可能,住的成这破屋子?”
老闵脸一红,“哪有多少跳蚤!我敢打赌不会超过100只。”
罗旋被他气笑了,“就这,你还觉得少啊?”
老闵笑道,“你恐怕是没去寨子里面,体验过生活吧?要是你睡上一觉,我敢保证你第二天起来,浑身上下,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牛羊狗养多了,跳蚤也多。
这是避免不了的。
什么青青大草原,看上去美景无限?
呵呵……去了才知道牛虻、蚊子、跳蚤,这些不起眼的小家伙,那可是真会欺负人、让人生不如死的!
“你初来乍到,恐怕不知道这边,她们的随意和懒散。”
老闵道,“而且他们对于数字,是没有任何概念的……做起事情来,能够气死你。”
罗旋道,“干你的活去吧!如果你自己很阴暗,那么看什么事情,也是黯淡无光。
这里的人做事,或许你看不惯……可你我要在这里生活很久,那我劝你,还是多看积极阳光的一面吧!
“久而久之,你或许会发现她们身上,依旧具备与众不同的优点。”
老闵点点头,“或许你说的对。”
一边说。
老闵一边拆床板。
这种拆下来的竹片很好烧。
由于罗旋的大米,都是存放在空间里的,不太方便拿出来做饭。
因此罗旋先就烧水,开始煮蘑菇汤。
老闵见罗旋,用火柴点火的时候,只管在火柴盒的磷片上猛擦。
便开口道,“罗旋同学呀,你省着点用。你刚刚来身上带着火柴,觉得它不是那么金贵。
等你在这里待久了,就会知道要想出去买一盒火柴,都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罗旋呵呵一笑,“你不用担心,我带的火柴多着呢。而且就连打火机,我都带着有好几只。”
老闵眼睛发光,“真的?你竟然还带着汽油打火机?那你可别把这打火机,给浪费了。
要知道,送给淼卒那些姑娘一只打火机,就能把她们高兴的……”
老闵看看身后的张晓丽,
终究还是没胆子,
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