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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闻言,不禁扭头认认真真地打量起罗旋来,“罗旋同志,你现在上几年级?”
罗旋回道:“等到开学之后,我就念高小五年级了。”
张维眉头微皱,“怎么我感觉你的文化素养,远远不是一个高小生所能具备的?”
“我只不过是喜欢看些杂七杂八的闲书,知识来源比较杂。然后我脸皮也厚、敢吹出来罢了。就我这点小本事,哪敢在领导您面前显摆呀。”
罗旋笑道:“以后,咱要是有机会,领导您也不嫌弃的话,我倒是想向领导您多多讨教讨教呢。”
听到这里,张维脸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只见他摆摆手,“罗旋同志啊,你以后真不要左一个领导、右一个您了。你就叫我张维吧!要不,叫我张大哥也行。”
罗旋点点头,“行,恭敬不如从命。张大哥,那你以后也别叫我罗旋同志,叫我小罗、小旋都行,直呼其名,叫我罗旋更好。”
“好,那就一言为定!”
张维笑了笑,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套纸笔,放在膝盖上道:“那我们就来开始采访吧?”
请广播站来6生产队采访,这是刘富贵在背后活动的结果。
眼看着广播站即将建立。
张维正愁自己手中没有新闻稿、没有当地的正面典型的人和事。
正在他向乡公所里的干事们打听,哪里有值得报道的素材之时,恰好被刘富贵托请的人趁虚而入。
于是,
便有了这次张维来正兴大队、6生产队采访罗旋之行。
现在张维既然开始谈正事,罗旋也就开始陪他严肃起来,“其实吧,我就是因为当初底子薄,那时候,我心心念念的,就想着能够吃饱饭。
如果让我去生产队干活挣工分的话,我这身体又不太好,而且过一阵子我还需要去上学,也没太多的时间去生产队里出工。
无奈之下,我就只能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去搞一点点副业,然后去其他社员们那里,换一点粮食回来吃。
只是到了后来,我因为有各级领导的亲切关怀,有生产队干部们的关心,还有广大社员们的帮扶……
所以我这才有了一笔较大的收益。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动了盖房子、修路的念头。”
张维把一些关键词,一一记录在采访本上。
写好这些关键节点。
张伟用手指头杵着采访本,沉吟了一会儿。
然后睁开眼,对罗旋低声道:“罗旋啊,以后你在外面可不能说,你自己当初的梦想,就只是想吃饱饭而已……至于其中的原因,我想你也懂的。”
罗旋点点头,很虚心的接受了张维的建议。
张维一边敲本子,一边斟词酌句的说道:“按理说,你作为生产队里的一名小社员,你努力干活,想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
这只是一位很普通的社员、一个很平常的愿望,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就这件事情来说,恐怕很难写成新闻稿子啊!”
罗旋微微一笑,低声道:“顺序,关键词。”
张维一愣,“顺序、关键词?这是什么意思?”
罗旋抠着自己的手指甲,漫不经心的低声咕囔道:“比如有一位木器社的职工,单位里业务繁忙,生产任务很重。
于是,不喜欢张扬的他,悄悄地拿着单位上的原材料回家。
他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在家里生产家具,最终帮助单位上,顺利的完成了生产任务。”
张维脸上更疑惑了,“然后呢?”
罗旋低声道:“同样,有一位木器社的职工,偷偷摸摸的拿着单位上的原材料回家,然后利用业余时间做家具。
而此时,
他的单位上,却正是业务繁忙、生产任务很重的时候。
虽然说,
他最后也把自己做出来的家具,交给了单位上,也算得上是从侧面帮助了他的单位,完成了生产任务……”
张维喃喃自语:“悄悄地拿原材料……偷偷摸摸的拿材料;
【最终帮助单位完成任务】,
对应:
【虽然说,他最后‘也’把家具交出来了,也算得上帮助了单位……】。”
张维瞪大眼睛盯着远方的虚无,嘴里喃喃道:“嘶~同样一件事情,被你这么一说,这味道,咋就完全不同了呢?”
罗旋抬起头来,一脸诧异的望着张维,“我?我说什么了?我只是想写一篇作文,好完成老师交代下来的暑假作业,所以就忍不住念出声来了。”
张维也是一位极其聪明的人。
原本觉得此事没什么出奇的他,听到罗旋的话,心里面忽地一动!
顺序?
张维立马感觉自己脑子里灵光一闪:罗旋盖房子,然后为了自己拉建材方便,所以修路……
但要是反过来,先写修路呢?
而且,
不管罗旋的出发点是什么,人家总是贴钱贴力的,在修建生产队里的道路吧?
无论怎么说,
罗旋修路这个举动,也是对生产队里的所有社员们,都有好处的吧?
这也是符合事实的啊。
“啪嗒——”
目瞪口呆的张维手中的钢笔落地,他还犹自不知。
直到罗旋缓缓弯下腰,从地上替他捡起钢笔,然后又在自己的衣服上,替他擦干净之后。
张维这才反应过来。
“咕咚——”
只听他咽下口水,直愣愣的看着罗旋,“罗旋,你是咋想到这些的?”
“看书啊。”
罗旋淡淡的回了一句,然后起身从自己的卧室里,抱出来一大堆书籍放在张维的跟前:“我也没啥乐趣,所以一有空闲,就喜欢看书。”
张维望着那一堆杂七杂八的书籍,不由长长的吁口气,“果然是学无止境呐!看来我以后在闲暇之余,还真不能光顾着去和乡公所值班的那些同志们打乒乓球了。
我以后,还是应该向你学习,多看看书才好。”
罗旋很谦虚的点点头,“互相学习,互相学习,我们都要加强学习。”
装完一个大大的比,这个时候越是谦虚低调越好。
张维好不容易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对罗旋道:“嗯,这一次的正兴大队之行,让我很有收获。
这次采访,就到此为止吧。我需要回去,好好整理整理思路和这些素材。”
说着,
张维从挎包里掏出一张二两的粮票,一张一两的粮票,还有两角钱放在罗旋的手上。
这是乡里的干部下乡,去生产队社员家里吃一顿饭的补贴标准。
罗旋当下也不客气,将粮票和钱都收好。
这个时期,
干部下乡,必须得给派饭的社员家里放下粮票、菜钱,那是硬性规定,谁也不敢违反。
“等到把广播站顺顺利利地建立起来、培养出新的广播员、采访员之后,我有可能就会调到别的地方去。”
临行前,
张维转身对伸出手,“我希望你开学之后,遇到星期天、星期六,或者是放学之后,多多的来乡公所里找我。
到时候,我也好教教你一些调试设备、播音,还有写稿的技巧……不,恐怕在写稿子上面,有些事情,我还得向你讨教才行。”
“领导太谦虚了。”
罗旋也伸手回应了一下,“只要你不嫌麻烦,我会经常去广播站向您讨教的。”
张维大笑:“又来了!说好了不要叫我领导,也不用‘您’这种敬词。要是你以后还这样,我可不理你了啊。”
罗旋当即也大笑,“好好好,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两人嘻嘻哈哈打趣几句,张维便告辞而去。
两天后。
一篇【小小社员有担当,人人出力修路忙——记红星乡正兴大队、6生产队小社员罗旋,全力以赴替生产队里修建石板路的先进事迹】的广播稿,就在县广播站里播出,并且取得了很大的反响。
自此,
罗旋为了收拾窦白军,而从四面八方布下的局,已经开始逐渐收拢。
有了左右邻居的疏远,和生产队里大部分社员们的鄙夷,窦白军的日子,是越发的煎熬起来。
可正因为如此。
困兽犹斗的窦白军,一咬牙!
干脆一连几天,他连工也不出了;也不披上他的旧军装,去生产队的地界上,对社员们指手划脚了。
窦白军只是把自家院门关得紧紧的,玩起了避不见人、足不出户的把戏。
并且他还放出话来:谁要敢动他院门口的一寸地皮,他就和谁拼命!
第一百一十六章 窦白军败笔迭出
窦白军白天宅在家里不出门,晚上却偷偷地溜了出去。
掐着点赶路着他,等到窦白军用双腿硬生生走到县城的时候,天也刚好亮了。
再等上一会儿。
县里面的工作人员,也陆陆续续的开始来上班了。
这时的窦白军,跪在县府门口,手里举着一块用硬纸片写着的纸片。
纸片上面,是他请人用红油漆写上去的、一个大大的【冤】字!
他如此骇人的举动,直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给吓得不轻!
拦路喊冤?
以自己的鲜血写讼状?!
虽说他这个纸片上的红字,大家伙儿一眼便能看出来,那是用红油漆写上去的。
可红油漆,与那种用鲜血书写讼状的效果,也差不多。
让人看上去,毛骨悚然的!
拦路喊冤、跪地陈情这种事情,只存在于解放前的传说当中。
现在是啥社会?
经过了这几年的治理,整个社会风清气正、道不掇遗,市不二价、上安下顺!
现在竟然……还有人跪在大院门口,玩这一套陈情把戏?
窦白军的举动,顿时引起无数人的围观,不少县城里的居民职工,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一时间,整个县府门口的大马路,顿时被围的水泄不通!
背着背篓的农民、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大爷,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一幕……
吃瓜群众们都对着他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大家都很好奇:这人到底有什么天大的冤屈,需要做出如此极端的举动来?
窦白军刚跪下不到两分钟,便有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客客气气的将窦白军请到了办公室里面。
等到他刚刚一进办公室,便看见有一位看上去约摸五十来岁、微微有点秃顶,穿着四个兜银灰色上衣的干部,正一脸阴沉地站在办公室当中。
当这位干部一看到窦白军进屋。
便赶紧跨步向前,伸手握了握窦白军的手,“这位同志请坐,你先喝口水,别急别急。哪怕有天大的事情,我们也能替你做主。”
旁边自有工作人员,替窦白军递上查茶缸。
“咕咚——”
窦白军接过茶缸喝了一大口水。
从正兴六生产队,走到红星乡是7,8里路。
再从红星乡走到县城里来,又是27,8里。
这样一来,连夜赶了30多里路的窦白军,此时还真是口干舌燥、饥肠辘辘。
喝了两口水,等到他缓过了神。
窦白军便站起身来,对这位干部满脸悲戚的陈诉道:“领导,我要向您举报!”
那位领导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示意窦白军坐下慢慢说。
“领导,我们生产队里,出了一个占用集体土地、假公济私,占公家便宜的家伙!”
窦白军越说越气,“他还去干私活、赚私钱!然后沉迷于个人享乐,替自己修建华屋大宅、用集体的地去修私人的路!”
那位干部一听,当下就愣住了!
因为一大早的,众人看见窦白军的怪异举动,大家还以为出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情呢!
弄了半天,原来竟是这种并不是那么急迫的事儿啊?
哪怕窦白军,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他完全可以走正常的程序,向当地大队、乡公所反映一下情况。
这种事情,并没有急迫到需要跑到县府这里来,还玩儿跪地陈情、当众喊冤那种把戏?!
事情有那么紧急吗?
干部耐着性子听完了窦白军的陈述,然后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摇把子电话,便“咕咕咕”的摇了起来。
“喂,接线员吗?麻烦你给我接红星乡公所。对,不要接值班室,嗯,接乡长办公室。”
干部举着话筒等了片刻。
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详细询问了一下窦白军所说的,‘有人占用集体土地,给自己盖豪宅大屋’的事情。
电话那头传来叽叽咕咕的说话声。
但因为通话质量不是特别的好,坐在一米开外的窦白军竖着耳朵,也没听清楚对方在电话里面,说了些什么事情。
坐在布衣沙发上的窦白军,满脸紧张地看着那位干部打电话。
而打电话的干部,则一只手举着话筒,另一只手叉着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犹如一尊雕塑。
“嗯,你们调查过吗?嗯,好。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