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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一手抓着刘铭的衣领，吼道：“刘铭！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87章 外贸
大设计室内顿时鸦雀无声，刘铭愣了一下，连忙将穆秋拉到僻静的地方。整整一个小时，没人知道两个人在那里说了些什么，只看到穆秋最后异常失落的将借调申请还给了刘铭，转身下楼，再也没有回头。
穆秋拒绝了院里为他安排的欢送宴，也没有让任何人去火车站送，包括站在院长办公室窗后一直注视着他的那个男人，他高昂着头，就这样独自离开。
梁志宏没再去询问穆秋和刘铭，他明白，这两个人都已经做出了决定。
下班后，盛京城的夜幕也很快降临，陆广坤独自走进自己常去的那家酒馆，单独开了一个包房，点了几样酒菜，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到十分钟，一个打扮入时的男人夹着个老板包走了进来，见到陆广坤后，大声抱怨这酒馆太破太偏僻了，陆广坤显是知道自己这位朋友的脾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大老远跑这地方来吃饭，要是味道不好，就罚你请海鲜，怎么地，老陆，找我啥事儿？”男人大咧咧地道。
“没啥大事儿，院里最近要借调个人到你们外贸嘛，我提前得给你打个招呼啊。”
“呦，那敢情好啊，设计院出来地，那都是宝贝疙瘩，还用得着跟我打招呼？”手拿着根大骨棒猛啃，满嘴是油的男人笑道。
陆广坤不动声色地陪笑着，又看了看手表，煞有介事地道：“呵呵，差点忘了，今天想给你介绍个人来着，估摸这会儿应该快到了，你先坐着，我去迎一迎。”说完，起身往外走。
就在这当口，单间的门开，走进来一个人。
原本坐在座位上埋头大嚼的男人，一见此人，眼睛都直了，赶紧将骨头扔在桌上站了起来。
陆广坤微笑地道：“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同学……”
男人根本顾不上取餐巾纸擦嘴，用手胡乱擦了再用桌布使劲擦了擦手，这才将双手伸过去，恭敬道：“领导，你好！……”
……
当桑切斯以亚马逊集团驻华夏办事处主管的身份再次到访盛京厂时，刘铭则以厂史最年轻副科级干部身份，背着他那台梁院长特批的笔记本电脑包，带着一纸借调申请坐到了外贸老总杨斌的面前。
杨斌笑眯眯地望着刘铭，颇有种岳父望着倒插门女婿的喜感。
同为厂里大佬的杨斌当然清楚梁志宏对眼前这个后生仔的看重，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竟然会主动投到自己的门下，杨斌真想将陆广坤抱过来亲上几口。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什么最重要？人才！
刘铭看着杨斌，脑子里浮现出从王旭峰那里得到的外贸公司资料，九十年代初才成立，去年刚改名叫海外贸易分公司，在厂内一众分公司老大哥当中，纯纯的小鲜肉一枚，人马不到200人，分了十个部，他认识的冯涛是五部部长。
“咳咳，小刘啊，上次MFG收购案的时候，咱们就是老熟人了，在我这不用拘谨。说说，你有什么想法。”说着，将手边的烟叼到嘴里。
刘铭微微一笑，立刻上前躬身用桌上的打火机给杨斌点上，这才回到座位重新坐好。
仅仅这个算不上考验的小细节，杨斌就眼里一亮。按他的理解这刚从设计院里调出来的干部，专业知识那都没话说，可身上或多或少的都会有些理工男通病，不通人情世故，而他这里毕竟是搞销售的，讲究的就是这人情世故，还在担心刘铭会有不适应。没想到刘铭的表现，比自己想象中的还好。
“杨总，我希望能加入一线销售部门。”刘铭开门见山道。
“有志气，希望你能再立新功。去吧，一会儿有人带你去新部门。”
刘铭起身离开后，杨斌抄起座机话筒，“喂，永富，上我这来一趟。”
过了没一分钟，一个打扮时髦的胖子推门直接走了进来。
“永富啊，刚才那个刘铭我见了，小伙子很不错，你看看咱们销售各部还有哪个部没安排副部长的？呃，冯涛那里怎么样？”
潘永富，家里老爷子曾任机械厂书记，正经的根红苗正。当年老爷子在位时，潘永富可是厂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近些年随着潘老爷子退休，再加上自己年岁增长，潘永富倒是长进了不少，再加上杨斌也是潘老爷子提拔上来的干部，对潘永富都以弟弟相称，照顾有加，在厂里办事儿都会卖他个面子，前几年便顺理成章地提了副总。
潘永富砸吧了下嘴，“哥，冯涛那个部编制满了啊，小赵去年刚提的副部长。”
杨斌哦了一声，他知道这刘铭跟巴西来的桑切斯关系很好，给他安排过去，是希望他能尽快展开业务的。
潘永富接着建议道：“哥，不如先把他安排在老喜那里，等明年老喜退了，看这小子表现再做安排？”
“老喜？不行不行，那个部年年业绩垫底，把刘铭安排过去，那不是糟蹋人才嘛。”直到潘永富提到，杨斌才想起自己手底下还有这么个部门。
潘永富笑劝道：“是骡子是马的，不得溜着看嘛，先把他安排在那里，实在不行，到年底，看哪个部门位置有空，再调出来呗。”
杨斌为难地看了看手上那张借调申请表，最后点头道：“好吧，你领着刘铭去老喜那里，先让刘铭适应一下也好。”说完，便提笔在借调申请上签了回执。
潘永富拍着胸脯道：“我办事你放心，走啦。”
在综合办公室里，潘永富找到了正在欣赏美女的刘铭，别看这外贸分公司的队伍编制不大，可男女比例竟达到1：1，年轻女孩尤其多。国家上世纪末便开始大力发展对外贸易，世界工厂的名声已经悄然传播，盛京厂则刚开始重视这个新兴的业绩增长点，招募重点就是一些外语院校的毕业生，而这些院校大多阴盛阳衰，便造成现在的局面。
第88章 下马威
在刘铭欣赏美女的同时，办公室的女孩子们也在偷眼打量这个小伙子，平时分公司过来办事的年轻小伙，刚进到外贸公司的办公室，冷不丁见到莺莺燕燕这么多女孩子，身上雄性激素会明显分泌异常，面红耳赤进退失据的大有人在，没一会儿，便成了办公室一天的笑料。
而眼前这位则恰好相反，看人都看得这么自信并且细致，几个刚分来的小姑娘竟被盯得不好意思抬头，暗啐一声流氓！
潘永富心里冷笑一声，走过去道：“喂，刘铭！就是你吧？”
刘铭转身点头应是，他已经知道这人就是外贸公司的副总，来之前王旭峰老爹王传宗还专门给他介绍过这位厂内狠人，叫他遇上时多加点小心。可刘铭心里隐隐感觉到，这人似乎打第一面儿便对自己有些敌意。
潘永富也不多说话，只道：“我是潘永富，跟我走吧。”说完，便径直走下二楼。
综合办公室里的小姑娘顿时恢复了平时的活力，叽叽喳喳讨论起来：“你听到了吗？潘总叫那个男的，流氓？”
“去你的，明明叫刘铭！”
“好帅啊，他是新来咱们公司的吗？”
“穗穗，思春了你，打听这么仔细？……”
“……”
跟在潘永富身后的刘铭，疑惑地望着已经走出外贸公司小楼的潘永富，追过去问道：“潘总，咱们这是去哪？”
潘永富好像才想起来似的答道：“哦，是这样，经过我们外贸班子研究，一致认为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所以，安排你到咱们外贸七部，担任副部长。”
“没问题，可是七部在哪？”
潘永富面无表情的介绍道：“七部目前不和我们在一处办公，前年，厂里推行一帮一的帮扶制度，简单说就是盈利能力强的单位去帮亏损单位，我们公司分到了九分厂。杨总就安排七部，到九分厂现场办公！”
九分厂，刘铭暗忖，这个九分厂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怎么这么耳熟呢？
两人向前走了十多分钟，又在支路上七拐八拐的才走到一处厂房门前，潘永富站定，“就是这！”
刘铭抬头一打量，我靠，可不耳熟嘛，这不就是厂里的废品回收中心嘛！？他在设计院的时候，还跟王旭峰送废旧电脑来过一次！
望着刘铭错愕无语的样子，潘永富嘴角微翘，心道：哭吧，小崽儿，在大厂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走吧，老喜他们在里面。”潘副总用调侃的语气道。
进到车间内部，刘铭抬头四望，这老厂房里面没有机床，房梁上倒是悬着一架用电动葫芦改成的抓斗，厂房地上都是分门别类的垃圾，办公用品、机加工铁屑、机床损坏零件，废旧报纸都堆成金字塔型，等待垃圾车辆入厂拉走。整个厂房里弥漫着各种废品混合后的怪味，潘永富捂住口鼻，低声骂了句什么，加快了行进速度。
随着两人沿唯一的人行通道向里走，刘铭看到不少拄着拐杖，端着一只假手的工人朝这边望来。
两人爬上车间内的二楼，九分厂办公室以及外贸七部的办公地都在这一层。
“老喜！”
潘永富推门进来，一声大喝，顿时把屋子当间几个玩扑克牌的年轻人吓了一跳，俱都慌乱地扔掉扑克，站起身来。
坐在办公室最里面办公桌的一人，则赶紧站起身来热情道：“哎，潘总，您怎么来了，我这乱七八糟的，有事打个电话就成了。”说完，将目光望向潘永富身后的刘铭。
刘铭此时也在打量着这个叫柴丰喜的男人，此人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是七部的部长，还有一年就退休了，他便是自己未来一年的直属领导。屋子里，还有五男一女六个人，想来便是七部的组员了。
潘永富对屋里打扑克的年轻人浑不在意，直接走了过去，对柴丰喜道：“这不是给你带个帮手过来嘛，来认识一下，刚从设计院借调过来的刘铭，任七部副部长”又转头对刘铭道：“这位就是柴丰喜，柴部长，以后他就是你的直属领导。”
两人握了握手，便算正式认识了。
“呦！从设计院过来的，那感情好啊，刘部长好年轻啊！”柴丰喜笑眯眯道。
还不等刘铭回答，便听潘永富截话道：“才23，咱们厂最年轻的副部长了，我说老喜啊，这回可别在吵吵领导不支持七部工作了啊！刘铭啊，就是凭着咱们外贸公司今年最大的巴西项目中的表现，才被设计院破格提拔的！”
说到这，刘铭便听到，身后那几个部员先是惊叹了一声，然后开始私下小声议论起来。
正说到这，潘永富的手机响了，径自走到一旁去接电话。刘铭这才有时间转身跟其他几个部员打招呼。而意料之中的是，对于刘铭这位空降小干部，这几个部员均是一副假客气。刘铭透过这些假客气的面孔，看到了更多怨气与幸灾乐祸。
“等等，你说什么？”潘永富讲电话的声音，陡然增大吸入屋里人的注意。
潘永富皱着眉头，一边听电话，一边用眼睛似有似无的瞟着刘铭。
“行，我这正好在，一会儿给你回电话。”说完，将电话挂掉。
潘永富望着刘铭冷笑一声道：“行啊，小子。”
嗯？刘铭心里咯噔一下，表情却仍未变化。
屋里气氛骤然冷却，七部众人，包括柴丰喜均是噤若寒蝉。
“潘总，我确实还行。”刘铭不动声色答道，看来这是要给他下马威了。
潘永富冷哼道：“少在这嬉皮笑脸的，我问你，巴西项目你参与设计任务了吗？”
“参与了。”
潘永富大声道：“现在巴西团队就在设计院验收图纸，项目组里有人实名举报你没参与设计却得到了设计院借调名额。说！这个名额你是怎么骗到手的！？”
这番话一出，七部众人都惊到了，悄悄议论起来。
第89章 审查会
“我去，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借调出来当领导。”
“这哥们胆子也太大了！”
柴丰喜则低眉搭眼地默不作声，仿佛耳朵突然出了问题，兀自在那里摆弄桌子上的绿植。
刘铭心下恍然大悟，原来陆广坤在这里等着他呢。再看潘永富那阴沉沉的胖脸，这哪是下马威，分明是下马就砍头！
“潘总，说话别太满，举报也要看证据的。我的图纸电子版都已经交给项目负责人了。”刘铭双眼微眯，他现在可以肯定眼前这胖子的敌意，是源自于陆广坤那里了。
“证据？你自己画没画图心里没数吗？全项目组的图样目录汇总完了，项目负责人那里发现就没有你画的图，你怎么解释？”潘永富连珠炮式的发问。
刘铭这才明白，徐翠华之前故意不跟自己接触，仅通过电话指示他出图，原来就是为了要鸠占鹊巢。陆广坤这手当真阴狠，不仅刘铭此时的借调名额被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