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是,城关中学还没开学,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没有。
白手不知道,县城有个第一中学,是全县最大的中学,那里也有高考复习班。
陈老二有钱,也舍得花钱,他把儿子陈云峰送进了第一中学的高考复习班。
白手扑了个空,只好暂时放下立即报仇的心情。
总的来说,坐在回家的班船上,白手还是很有成就感的,因为他帮助了柳老师。
初九初十,乘着弟弟妹妹们还没上学,白手全家出动,除了母亲,都下田干活。
经过两天的艰苦努力,那一堆一堆的头层泥,被重新散布在三亩稻田上。
放眼望去,起码不那么难看,恢复了稻田应有的模样。
干农活,白手确是一把好手,不仅样样都懂,基本上也是件件都能。
村小有厕所,厕所里有粪,现在是农闲时节,没有人要粪。
粪可是个宝,种稻少不了,比化肥厂的化肥好使。
白手还是采取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和二弟白当一起,借了两个粪桶,加上自家的两个。再利用自家的板车,兄弟俩花了一个下午,硬是把村小厕所里的粪全淘到自家的三亩田里。
粪养土,土养苗,来季稻秧长势好。
买粪要钱,大不了等王老师回来,给他两块钱就是。
村民们议论,却不敢公开,因为大部分人开始忌惮白手。
老队长转到田头看看,笑了笑,只说了四个字,“像个农民。”
正月十一,温桥街集市日。
白手又得早起,他要去街上贩卖票证,票证搁在家里是会贬值的。
天气很冷,凌晨四五点钟最冷,白手出门时,不得不穿上那件破大衣。
河埠头,有比白手更早的人。
白手走近瞅瞅,喜忧参半,等船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姐姐”方玉兰。
第0046章 船帮船 水帮水
俗话说,蛇有蛇道,虾有虾路。
白村人穷,白村人勤,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副业。
木匠石匠泥瓦匠,村里就有十几户,下河捕鱼的,也有十来户,敢偷偷摸摸贩卖农产品的也有五六户。
白村人的最大副业,是与棕榈有关。大约有六十户人家,从事棕榈制品的生产和销售,产品以蓑衣、棕绳、棕刷子和棕榈扫帚为主,占全村农户数的一半以上。
也有与白手这样的,或没有手艺,或从事特殊行业。
方玉兰的老公童九阳没有手艺,但她也有自己的独门生意。她娘家是温桥镇的,文州市那边的生意人来得多,她父亲认识一个,专门从事手工艺厂的收购销售。
其中的各种编织帽,据说还是出口的,文州商人生意做得很大,全年都有,就分了一部分给方玉兰的父亲。
方玉兰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她从父亲那里接活,并领取原料。拿回家后,分发给村里的妇女去做,每一顶帽子,她能赚到一角两分钱。
今天应该是交货的日子,因为方玉兰身边,放着两大梱捆帽子和一根扁担。
而说到“喜忧参半”,是因为白手见到方玉兰就开心,但他上次打了童九阳,方玉兰心里还有气。
“姐,上街啊。”白手陪着小心讨好。
方玉兰捋了捋头发,不理白手。
周围没人,白手胆大,腆着脸凑近,“姐,上次的事,实在对不起,我向你检讨……哎哟。”
方玉兰一声哼,突然袭击,伸手拧住了白手的左腕。
白手左手背上伤还没好,痛得咬牙,但他不躲闪,希望引起方玉兰的注意。
有股药味,方玉兰闻到了,“受伤了?”
“没多大事,我去了趟县城,不小心让刀划了一下。”
方玉兰的声音柔和了,“瞧你,准是又惹了事。下午回来,我给你一些中药敷敷。”
“谢谢姐。”白手低声问:“姐,你还生我气呀?”
“还说,还说。你没轻没重,让他丢了面子,他可恨死你了。”
看出方玉兰并不生气,白手嘻皮笑脸道:“姐不生气,姐不生气。”
方玉兰噗嗤一笑,小疙瘩烟消云散。
今早的“老大船”,居然没有客人,只有货物,满船的麻袋。
船老大喊道:“两位,货放船头,人坐舱里。”
白手帮着方玉兰,把两捆帽子搬到船上。帽子不能沾水,帽子放得高高的,方玉兰用船上的绳子固定住。
俩人爬着进舱,里面正好有个空档,够俩人挤着坐。
上有竹棚,下有麻袋,挤着坐倒也暖和。
可方玉兰不自在,因为白手几乎就挨在她的身上。
没法子,麻袋叠得太实,多大的力气,也不能扩大空间。
船慢慢的前进,货多船沉,根本就快不起来。
“小伙子,船太慢,借你的嗓子用用。”
船老大的话白手懂,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船帮船,水帮水,摇船老大帮水鬼。船帮船,水帮水,水鬼帮船嗖嗖开……”
这是迷信,也是风俗,传说船速不快,是水鬼作祟。
船老大不能自喊,女人也不能喊,得由壮小伙喊,水鬼才不会阻船。
白手不信,但他喊得宏亮高亢,远远盖过水声,穿透夜色。
“哈哈……船轻多了,也快多了。谢谢,借你们两口子的福气喽。”
两口子?白手想笑,闭嘴强忍。
方玉兰也在笑,只是也不出声,脸也有点热。
白手有个外号叫鬼见愁,敢在坟头上睡觉,有他坐船,水鬼哪敢阻碍。
不过,这一喊让白手来了灵感,他轻轻念道:“玉是手,手是玉,白手玉兰像明月。玉帮手,手帮玉,手心玉背都是肉。”
“臭小子,不正经。”方玉兰小声喝斥,伸手拧住了白手的耳朵。
白手忍着痛,却更向方玉兰靠拢。
无赖法在这时特别管用,方玉兰无奈,她越动越吃亏,又不能真生气。
就这么着,一路到了温桥街。
船太慢,走了整整两个半小时,没心没肺的白手居然睡了半路。
赶早不赶晚,白手上岸就跑,方玉兰有力气,用不着他帮忙。
到了露水市“鬼影拐”,天还没亮,但贩票子已有不少。
可白手来回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好朋友马小路。
马哥怎么了?温桥街的集市日,就是他的上班时间,以前可是风雨无阻的啊。
“喂,小兄弟。”
有人在背后轻拍白手的肩膀。
白手回头一看,是来自文州市六清县的魏和平,行内人称老魏。
老魏四十出头,长得正正板板,做生意公道,也不显山不露水。
最早是马小路介绍,白手才认识了老魏,后来白手撇开马小路,单独和老魏做过几单。
“老魏啊,早,早。”白手热情招呼。
“小兄弟,借一步说话。”
“老魏,我请你吃早点。”
老魏笑道:“我大,你小,大的请小,理所当然。”
什么当然不当然,白手心道,你钱多,我钱少,多的请少,天经地义。
坐在小吃摊边,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喝着豆腐脑,白手冲着老魏道谢。
“小兄弟,刚才你是在找你那个马哥吧?”
白手点了点头,“老魏你真厉害。”
“甭找了,他人在我们六清,正做大生意呢。”
大生意,白手知道,马小路真的倒卖外国烟去了。
“我听他说起过。”白手又点了点头。
“小兄弟为啥不去?”
“小生意踏实。”
这句话赢得老魏的赞赏,“小兄弟,你跟我一个心思。”
白手关心自己的生意,“老魏,你今儿个收货吗?”
“哈哈,大冷的天,我不来收货来干啥。”
白手笑问:“行情如何?”
老魏道:“五指有长短,山头有高低。”
这是行话,意思是各种票证的行情不一样,有涨的也有跌的。
“小河水已满,大河水满否?”
白手说的也是行话,小河又叫小货,就是普通票证,大河又叫大货,就是工业券,特别是指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三大件。
“走南又闯北,喜从大河过。”
老魏说,他最想要的就是大货。
白手先拿出自行车票,笑着询问价格:“大河贯东西,水深有几许?”
第0047章 朋友千个不多
“看的两大张,踩的两张半,跑的值三张。”
老魏说,手表券每张二十块,缝纫机券每张二十五块,自行车券每张三十块。
“水涨船会高,跑的也叫好。老魏,能加多少?”
老魏笑道:“加一块,不能再多了。”
白手也笑,“加三块。”
“会做生意。”老魏拿过自行车券,问道:“中间轧断,三十二如何?”
“成交。”白手也很爽快。他不贪,去年三十,今年三十二,这价格已经很不错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白手接过三十二块钱,揣进衣兜里,再拿出一张单子,递到了老魏的手里。
“小兄弟,货不少嘛。”老魏借着小吃摊的马灯,看着白手的单子,“小兄弟,总的来说,都是原价,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说着,老魏拿出半截铅笔,在单子上标注价格,再交还给白手。
白手看了一遍,各种票证的价格没有很大变化,稍有涨跌他不计较。
一个信封,里面装着票证,从白手的怀里转到了老魏的手里。
老魏算帐算得快,加减乘除,干脆利落。
老队长的卖了十二块三角,柳老师的卖了三十一块五角,一共得款四十三块八角。
一半对一半,这趟生意白手净收二十一块九角,加自行车票的十六块。
白手心里有本帐,老队长只给五块,柳老师的票证只给十五块,自行车票多出的两块也可揣进自己的腰包,他实际赚的钱是四十元八角。
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啊。
零头不给老队长和柳老师,这是双方默许的,也算是规矩,白手心安理得。
生意做完,老魏开始唠嗑,“小兄弟,你跟你的搭挡不一样。”
“老魏,你说的是我马哥?”
“对,你的马哥。这家伙不地道,而你不一样。你实在,做人实在,做事也实在。”
白手笑了笑,“老魏,你啥意思?我这人不喜欢嚼舌根,更不喜欢对自己的朋友嚼舌根。”
“哈哈……这就叫实在。”老魏笑道:“小兄弟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
白手不假思索道:“冤家一个已足,朋友千个不多。”
“好,痛快。”老魏道:“小白是吧,小白,以后咱俩就是朋友了。”
“老魏,我也认定你这个朋友了。”
成了朋友,相谈甚欢,白手也打开了话匣子。
“老魏,我听说,卖烟比卖票更赚钱,有这种说法吧。”
“岂止是说法,简直就是事实,卖烟比卖票更能赚百倍千倍的钱。你看看眼前这个票市,我们那边的人,以前哪次不是来几十个的。现在有多少?顶多就十来个。他们干啥去了,你用脚后跟都能想得到。”
白手点着头道:“他们全倒腾烟去了。”
“也不仅仅是烟。还有衣服、化肥、柴油、汽油、家用电器,等等。相对来说,烟更简单,来钱更快,利润更高。”
白手好奇道:“既然如此,那老魏你为啥不干呢?”
“两个原因吧。一个是太危险,如果被抓,可不像咱们这一行,顶多罚点款,教育教育,那是要进去喝稀饭啃咸菜的。还有,我不是六清县人,我是咱们这边人,我是上门女婿。我在那边生活有十几年了,没交到几个真心朋友。没有几个真心朋友,是做不了那种生意的。”
“老魏,我一直在苦恼,咱这个生意到底正当不正当。说正当吧,可工商老找咱们麻烦。说不正当,可咱们也算是繁荣市场,促进了经济发展啊。”
“哈哈……”
“老魏,我说得有问题吗?”
“小白,你说得没问题,问题是你的问题本身就有问题。”
一连串“问题”,说得白手有点发懵,“老魏,我觉悟太低,你的话我理解不了。”
“小白啊。城里人吃商品粮,手头票多证多券多,他们用不完。乡下人人多口粮少,没票没证没券。咱们在干什么?咱们在帮助他们互通有无,调节生活。这从根本上讲,咱们是在做好事啊。”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白手道:“老魏,你这么一说,我的心情好多了。”
“那是当然。你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