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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露果然在串烧店。
旁边好像坐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今天店里的人并不多。
“颜露,你妈妈找你都急疯了。”亦舒走到她的身旁,弯下身,低声道:“我也很担心你,好些日子不联系了。”
颜露打了个嗝,抬头看了看亦舒,被顶上的灯光刺得闭上了眼睛,“你还会关心我吗,你不是早就去当你的店长了吗。”
“我知道是我不对,没有跟你解释清楚。”亦舒局促不安。
“别说了,多说无益。”颜露的思绪渐渐情绪起来,“我也不想听你说。”
“好,你不想听,那我不说,但是你可以不可以先回家去,你妈妈很担心你。”几乎请求的语气。
“不回去。”强硬的回答。
“你就是苏亦舒吧。”坐在旁边的年轻小伙站起来说道。
“我是。”
“颜露跟我说过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他缓缓道来,“她今天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亦舒点点头。她自然不会往心里去,要说这件事本身的错处就在自己身上。脑中浮现出很多画面,杂乱无章。或许每一段友情都要经受考验,无关乎矫情,只是一种必须的证明。哪怕是形式化的证明。
“你是?”亦舒问。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陆旭杲,凯盛新来的发货员。”
“那之前管理发货的陆旭阳呢?”
“他是堂哥,结婚后家里不希望他再做发货员了,就辞职不干了。”他顿了顿说,“正好我刚要找工作,就把我介绍过来了。”
陆旭杲读懂了亦舒眼神里的疑惑,“我看颜露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怕她会出什么事,所以就……”
“你说这么多干嘛。”颜露继续喝酒,“我会出什么事。你是咒我吗!”
亦舒夺过酒杯,“别再喝了。难道我在你心里罪无可赦了吗?”
亦舒的眼眶逐渐潮湿,蒙上一层水雾。难道近二十年的友情敌不过自己的一个错误,难道那些挺身而出的仗义都是逢场作戏,难道,难道就在今朝,就在此刻,终将瓦解,然后碎成粉末,消失无踪了吗?
“你怎么说的这么严重,好像要生离死别一样。”颜露尖锐的心开始柔软,她拉了拉她,示意坐下,“我没有怪你,就是有些生气和难过。今天的事情也跟你无关,是我心情不好。”
眼泪,伤心,郁闷,纠结,统统消失在月色朦胧的夜晚。
路上的行人已经减少大半。
心事说开,矛盾化解,亦舒如释重负。
那彼此还是朋友吧?
至于陆旭杲,时间太晚了,亦舒来不及去了解。颜露怕也无心讲解。何况有些关系,就像发芽的豆苗,只要静静地观察它成长的动态即可,不需要去了解它是如何破土而出,如何生根发芽,如何拔地茁壮。
从颜露家出来,亦舒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一刻。
糟了!
居然完全忘记和世曦的约会。
手机屏幕上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疯狂地占据着。
“对不起。”亦舒接通电话后万分抱歉地说。面容随之噙满苦涩。
“谢天谢地。”电话那头隐隐约约地飘来这几个字,听不真切。
“幸好你没事。”徐世曦解释道:“我晚到了十几分钟,还以为你先进去了。结果找了一圈也找不到你,电话也打不通。以为你出事了,我都准备要报警了。”
“真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亦舒的手紧紧捏着手机,眼眶再次漫上湿润,“我朋友出了点事,我太急着赶过去,忘了跟你说一声了。”
“现在事情解决了吗,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亦舒吸了吸鼻子,“已经解决了。”
“那……”电话那头顿了顿说:“你早点休息”
误会解开了吗?
应该解开了吧。
回去锦澜小区的路上,亦舒在想,或许两个人在一起,首先需要培养信任。没有信任,再浓烈的感情都会破裂崩溃。相信大概是因为爱吧。不相信地爱,多少也有在乎的成分。可是这也会成为两个人的累赘和枷锁。
你鼓起勇气逐步地向我靠近,我却阴差阳错地避开了。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再一次鼓足勇气,再一次向我靠近?如果你停下了,那么我要不要迈出我的脚步呢?
我也想勇敢一次。
因为我还从来没有勇敢过。
………………………………
第十五章——表白
“还住在云西?”徐世曦迎着夕阳,眼眸发出和余晖一样的光辉。
“我搬去公司附近的小区住了。”
“锦澜小区。”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可我就是知道了。
亦舒搬去锦澜小区的那天,只叫了颜露一起帮忙。家里像是被洗劫过,空空荡荡的。她把为数不多的衣服装进了行李箱,一些小件的物品全部塞进了另外一个纸箱中。然后便正式入住两天前谈妥的临时新家。
再后来,无端接替了郭雅眉的店长之位。被调去了纺织城。
虽然,那本该是她的位置。
只是新租住的房子必须一次性支付半年的房租。若提前解约,房租只能退回百分之三十。可气的是,合同中写明了不能转租给第三方。
就这样,亦舒开始了从新家到纺织城两头奔的局面。唯一幸运的是,小区门口正好有一辆708可以直达。其实回过头来想想也好,市中心的房价高的惊人,加之万一哪天再度被调回凯盛,搬来搬去也麻烦。
“那天你后来没有回去吗?”
哪天?
是那天吗?
一个不知道怎么问,一个不知道怎么说。
徐世曦心里想问的是失约的那天,他由于不放心,驾车前往亦舒的住处探望。从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小区门口进出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消失,她也没有回来。
在等徐世曦把车从泊车处驶出来的时间里,亦舒看着大城里川流不息的车辆,脚步匆匆拥挤在车站的人群,转个身,仿佛都能感到天地旋转。
“亦舒……”徐世曦专心开着车,身体周围漾出一圈一圈的特殊气息,“有男朋友吗?”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免去姓氏后,以他们的身份,多少有些暧昧。
亦舒的心里慢慢起伏。
徐世曦的车开得很稳。
我有男朋友吗?“我没有男朋友。”
她的眼神不敢看他。头微微向右倾斜,透过车窗开向后照镜中的自己。
车内的空气忽然闷热起来。他和她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呼吸。
她摇下了车窗,呼啸闯入的风声极速冷却了燥热的面部温度。
“那我做你的男朋友,可好?”徐世曦颤颤地侧过头来,迫切地想知道她的表情和回答。
“是不是,太突然了?”亦舒的脸上晕出粉红色的光圈。
其实心里早就幻想过很多次类似的场景。
那样有鲜花、有大海、有蓝天白云,有流光溢彩的地方,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你的眼里只有我,我的眼里也只有你。
但是这些肥皂剧中才会有的浪漫且不切实际的画面,亦舒从来不会去渴望在现实中得到实现。
她更喜欢切合实际的对话场景。
就比如像现在。
只是会不会太随便了。
亦舒悄悄审视徐世曦,初见他时只是觉得身上拥有一种二十岁左右的男孩所没有的成熟与稳重,倒是不曾过多地关注他的长相。现在看来,真的不能单用“有魅力”三个字来形容。他被夕阳照见的半边侧脸,更加深了他刚毅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将他的脸整个提拔成立体的雕刻。扑闪的睫毛的折射出一条条细长的光线。嘴角的弧度在闭合时轻度地向上扬起,显得阳刚和自信。喉结在衬衫领子中上下来回。
这样的成年男性,一定是很人追逐的对象吧?那我,真的是幸运的那一个吗?亦舒的犹豫和停顿阻止了本想脱口而出说的话。
“不要紧,你不用急着回答。”徐世曦的话里透露着小心翼翼。
他也同样在试探。三十一岁的男人和二十一岁的男人不同,前者注重结果,后者享受过程。
“我愿意。”亦舒绷直的身体向前屈,小声地,轻声地重复,“我愿意。”
车子在猛地停下后,被后面围堵上来的车辆急促着打开发动机离开。
这里不允许掉头。
我也不允许你掉头。
路旁即闪而过的显示牌和广告牌,像是他们之间的见证。而雷人夸大的广告词,瞬间变成甜蜜的誓言。
亦舒想着,如果这辆车的终点是幸福,那么就让它一直开下去,永远都不要停下来。
因为幸福往往很短暂。稍不留神,就会从之间溜走。
车子在听风湿地的门口停了下来。夜色四合,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冷白色的微光。赋予它朦胧的美感。
门口的石墙上镌刻着听风湿地公园几个字。上面爬满了大量的常春藤和葛藤。
他和她一前一后走着,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打转,半晌,悄悄地收回。
其实原本是想在这个环境优美,心境平和的地方说出那一番话。
可是,不知怎的,提前说了出来,打乱了原本制定好的计划。
可能感情就是不能够以常理来推断。
亦舒走在后面,刚刚迷乱的思绪,此刻渐渐明朗。四周植物传来的幽然,终于可以令她静下心来思考。
徐世曦,真的是一个容易让人着迷,甚至沦陷的男人。这样的一个他,身边应该不缺女性。想着他的好友乔思明的为人处世,他会不会也只是一时兴起。若不是,这样的一个我,怎么会成为他心仪的对象。实在想不出身上有哪一个值得他停下脚步来探索的优点。
可是,我愿意……我愿意,试试。
月光下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即使在晚上,同样可以清晰地分辨被艺术般地分割出的区域。
芦苇丛中,艄公摇橹缓缓地穿行其间。亦舒和世曦分坐两端,看着对方眼里的自己。羞涩地偏过头去,用手划开水面。
天空的云层被风轻轻吹开,远远地飘走。月光尽情地往下照耀。
时间渐至深夜,来不及逛完整个听风湿地。
其实逛不逛完并不重要。
难道不是吗?
坐在回程的车上,亦舒好几次看向世曦,哪怕他回过来与她的眼神交接,也不再迅速地收回目光。
那以后,他每天就多了一项工作,便是送她回家。
终于你成了我的男朋友,我成了你的女朋友。躺在床上的亦舒脑里还回想着今天这段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告白。晚上告别时差点的亲吻。
亦舒并不在乎形式上的复杂化,她更喜欢把这些心思用在今后生活的点滴和细节上面。浓情蜜意终究不如细水长流。
颜露和亦舒解开心结之后,经常隔三差五地相约一起逛街购物。有时和颜妈吵架后,无处可去,就直接厚着脸皮,住到亦舒家去。
亦舒没辙,索性抽空配了把钥匙给她。而偶尔借宿,恰好撞见的晚归,正好成了对方借题发挥的素材。可刚刚开始的恋情,没有把握地经营,还不想搞的人尽皆知。
另外,由于颜露借宿次数的频繁增加,亦舒反倒成了颜妈约见最密的对象。颜妈虽然是个暴脾气的人,但对于亦舒,她还是收敛着的。
她从乔思明阿姨提供的关于乔思明的种种轶事中,单方面地认定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按她的话来讲,就是要钱有钱,要才有才,要相貌有相貌,被形容的简直是一个完人。
事实真的如此吗?
至少亦舒持中立的态度。
而颜露持否定的立场。
“亦舒,我知道你和我家露露是好朋友,那既然作为朋友,就应该替她着想,而不是由着她的性子胡来。”颜妈端起桌上的咖啡,用调羹轻轻搅了搅,抿了两口,“她是在跟自己未来的幸福做对,而你,似乎在助她走向不幸。”
亦舒听不下去。“不知道阿姨是如何定义幸福这两个字的?”
颜妈立刻起了兴头,“一个女人的幸福就是找个好男人嫁了,再生个儿子,相夫教子。这就是幸福!”
这样就是幸福?
难道女人的幸福就该建立在男人的给予,甚至是施舍之上吗?
亦舒觉得很奇怪,都二十一世纪了,为什么还会有人有这么封建的思想。颜妈虽出生在二十世纪,如今不过五十出头,怎会如此腐朽?
“阿姨,时代在变,你以为的正确的想法不一定符合社会发展的需要。”亦舒刻意放缓语气,“颜露有自己的想法,她都已经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