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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朋友。
亦舒看着亦辉转身的背影,那么枯瘦,那么萧索。这彩色的春天好像都黯然了。
渐渐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的思绪。亦舒才想起,都忘记问亦辉的学习情况了。距离高考只剩两个月的时间,成绩一向不够出色的他,也不确定能否挺过高考的重关。
还有家里即将面临的拆迁,该不该追上去告知。他得知后,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抗拒,不舍,排斥,甚至沮丧。
亦舒任由亦辉消失在视线中,让时间替自己做了决定。
高考之后再说吧。
走出云城中学,亦舒漫步在大街上。道路两旁正在发芽的梧桐,在阳光的折射下,洒出一片斑驳的光点。
一个人放空着思绪。
“你还在市中心吗?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亦舒的微信收到这样一条信息。
她打开一看,是他——徐世曦!
刚刚莫名其妙地坐了他的车,心里一顿懊恼。现在没来由地请吃饭,究竟出于何种心态?亦舒十分不解。
“我已经坐车回去了,谢谢你的好意。”
亦舒想了想,只能这样回复。
过了许久,手机的提示音也没有作响。她反复地拿出手机翻看,担心是否是出了故障。明明已经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心里却还在期待着不一样的发展。
周二的公交车,远离了拥挤。一个人找了靠角落的座位,背倚在椅背上,听着快到站前的广播的播报声,看着上车下车的人,两个空间来回地交替。
亦舒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未知的未来,已去的过去,交错盘旋。
手机提示音再度响起。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忻悦的笑意。
没有,他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是颜露发了一条几十秒的语音消息。亦舒点开,“你真没良心,怎么丢下我一个人就回去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妈又劈头盖脸地骂了我一通。要是你在的话,她碍于脸面,肯定会收着她的暴脾气。”
亦舒听到颜露的抱怨,顿觉歉疚。长久以来,她一直在接受她的帮助。颜露是一个对金钱没有任何观念的人,在六年前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她居然省吃俭用把生活费拿来补贴亦舒家的开支,工作后的一段时间也继续维持着。
她按了按额头,缓缓地吐了口气,回复:“抱歉。”
她不想做过多的解释,无论如何,她不想替自己找“脱罪”的理由。
——“我去看看你吧?”
——“不用了,我怕你来了见到我妈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不自在。”
——“你……还好吧?”
——“没事了,她骂过就好了。你真的不用过来了,反正明天就上班了,到时候再跟你细说吧。”
村口去往云城市中心的大桥上,偶有行走的人,少有来往的车辆。但此处景色极美,它城如其名,几乎每天都是满天白云。或是大朵大块,或是零星分散。有时苏亦舒站在空旷的桥上向远处望去,厚厚的云层把天空使劲地压向地面,那种天地近乎相连的感觉,不知道是一种惬意,还是一种压抑。只不过,一望无际的蓝白,到底是生活之余额外的赐予。
桥下不远处是集市,下午两三点就有大爷大妈拿着自家的菜蔬前来售卖。时间还早,只有少数的摊位零星地摆放着。
亦舒下了公交,顺路拐进了集市,买了几个西红柿,称了一斤鸡蛋和三两挂面。又拿了一些冷冻食品,以备晚班回家后的应急。
回家的路上,她特地绕远路去村委门口探了探。楼下的广场上空无一人,楼上的行政处倒是有一扇门半开着。相隔太远,无法透过门缝看清里面的动静。
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去了。亦舒心想,徐世曦说的也有道理,还是跟着大部分人的利益走吧。
总不能势单力孤地做一个钉子户吧?更何况,周围的一切都心甘情愿地做出了退让和改变,孤独地坚持,意义何在?改变包围下的不改变,显得太突兀,太格格不入了!
走进院子,亦舒清晰地听到隔壁的王阿姨在和别的邻居闲聊拆迁的问题。
院子里,只有几株半青半枯的芭蕉斜倚在墙角。
注定不眠的夜晚。
第二天,亦舒刚到凯盛,正在车棚停车,颜露也随后到了,就饶有兴致地她说起了拆迁的事情。
亦舒正诧异她的消息如此灵通,虽说在同一个镇上,毕竟相隔七八公里的两个村庄,消息的传递也太迅速了。
颜露对于拆迁是十分欣喜的,她并不喜欢老式的木头建筑,因为时间的沉淀下,飘散出腐朽的气息。曾经他们家还在为拆除重建和买房之间伤脑筋,正巧那年赶上了城中村改建试点政策。颜露她们所在的村,成了第一批试点对象。
改建完成后,她总是跟亦舒显摆,说她也算是半个城里人了。就蓝海城小区的地理位置而言,确实比亦舒她们家更靠近云城市中心。
亦舒不能理解颜露无缘无故的兴奋,不想顺着她的话题说下去,点了点头,就转移了话题,“你昨天还好吧,听你微信的语音,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别提了,我就当她是空气,她骂完了,舒坦了,就告一段落了。”颜露一副窘然的面色。
在走到距离办公区半层的楼梯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羡慕的声音。亦舒她们放慢了脚步,听了个大概。原来是郭雅眉一个上午接了几个金额不小的订单,加起来约有七万的成交额。才月初,销量就快超过部分业绩较差的同事半个月的成绩了。
亦舒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颜露耸了耸肩,“小人得志。”她并不把郭雅眉放在眼里。
“唉呀,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就是最近运气比较好。”郭雅眉表情,语气,全身上下藏不住的神气,“你们有些运气差的,多加加班就好了。比如某些人。”
亦舒顾自打开电脑,登录软件。刚一上线,聊天对话框就进来两个咨询的客户。
其中一个客户五月初要结婚了,现在新房的装修进入最后的阶段,于是准备提前购买窗帘和家具。他看中了店铺里一款“花开并蒂”的窗帘套组。这一款风格系列,除了窗帘,还包括了窗幔,纱帘,珠帘,以及搭配的坐垫套,桌巾,桌布和地毯。
亦舒向他询问了窗户的尺寸和需要的款式。
客户把一张写着各个窗户尺寸的纸条拍了发给亦舒。分别是一扇落地窗,一扇飘窗,两扇推拉窗。
接下来跟客户沟通窗帘的具体尺寸细节,经过一番商讨后,亦舒把计算好的尺寸发送给了对方。
对方挑不出不足的地方。
四套窗帘的价格总计九千零三十元。
对方嫌价格贵了,超出了预算。
这款并蒂莲图案的窗帘,在制作时需要对花,这样即使窗帘拉开后,花型依旧完整美观。
亦舒不紧不慢地跟对方晓之以理。
凯盛的窗帘价格,在同行之中,已是极具性价比,同种款式,基本都会便宜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再加上包邮和赠送运费险,除定做的款式外还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换货。
客户见亦舒丝毫不肯优惠,便说出去别家店铺购买的最常见的“威胁”的话语。
拥有五年客服经验的苏亦舒自然可以轻易分辨客户的话里所隐含的真正含义。
——“我想您选择凯盛,肯定是对价格,款式等经过一番仔细比较的。我们店铺的窗帘价格在同行业中性价比是最高的。您不信可以全网搜索看看。”
——“那我再考虑考虑。”
——“好的,您考虑好了再来。但是有一点要跟您提前说一下,这款窗帘属于定制款,而且工艺比较复杂,从下单到排单到制作,以及运输,恐怕最起码要半个月的时间。”
——“需要这么久吗?”
——“本着对客户尽职尽责的态度,我们需要精益求精。”
——“你好歹给些优惠,我就直接下单了。”
——“这样吧,八千八百八十八,给您添个彩头。”
客户见此也不再多言,他下了单,亦舒改了价格,备注了款式尺寸。
花了一个小时的订单终于成交。
亦舒起身往茶水间倒了杯开水,望见窗外天气正好。远处隐约飘着几只风筝,白云散在蓝天里。
………………………………
第五章——再次相逢
迅元公司承包的城中村改建项目,正式提上日程。
前两天,高层派徐世曦打头阵,先去跟村领导交涉,结果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村民们因为拆迁款的问题始终与之僵持不下,接下来的诸多细节问题根本无法展开沟通。
公司对徐世曦的办事能力产生了一定的质疑。
要说徐世曦的资历确实也不够老练,今年才三十一岁的他,进入迅元不过七年的光景。但短短七年时间,从一名策划部助手坐到策划部经理的位子,总还是有些实力。
迅元的策划部一共有两个工作组。除了徐世曦带领的团队,还有一个由万鑫恒带领的平均年龄稍长的团队。
恰好万鑫恒负责的云城东部的开发项目已经差不多完工。公司就把云城西部的城中村改建项目让他一起参与进来。
万鑫恒是迅元的老员工了,从二十多岁入职到如今已四十好几。他和徐世曦的关系一直很微妙,两个人平时见面,面上保持亲切微笑的表情,看似平静,内心早就暗潮汹涌。
会议上,万鑫恒把数周前准备好的材料像高层们逐个递交。自然世曦的手里也有一份。
他感叹于他的未雨绸缪,更佩服他心思的缜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万鑫恒打开PPT,意气扬扬地指着幕布上的内容,口若悬河地把他的想法讲给在坐的领导。
徐世曦看着材料,听着他讲的内容,不得不承认在有些细节方面,确实不如人家。
董事会的领导们各个都是利字当头,听到万鑫恒近乎完美的方案,接连点头赞许。
“我看云西的城中村项目就让万经理负责吧,毕竟这次的项目非同一般,人家老成持重,又经验丰富。”
“嗯……”
“我看也是”
“……”
“万经理的方案确实不错,不过也请董事们听听我的方案。”徐世曦站起来,面含自信的微笑。
徐世曦走上前,万鑫恒拔出插在电脑上的优盘,两人四目相接,露出意味深长的职业笑容。
在坐的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盘算着如何赢得最大的利益。
徐世曦受到万鑫恒方案的启发,临时做了一些细微的调整。
虽说云西这片区域是云城东南西北四个中资源最少,发展较为滞后的地段。所幸工业园区的壮大兴盛,提振了经济。
城中村的落成,其中的一小部分拿来作为安置房。绝大部分的公寓可以远高于安置房的价格,但略低于市中心房子的价格,来吸引附近大中小企业的高层投资。金领,白领,乃至蓝领的争相购买。
可现在摆在眼前的难题是,如何解决村中大多数老年人对生活了一辈子的环境的依恋,以及改建后可能产生的一系列的不便。而年轻一代,基本到了适婚的年纪,在得到一套安置房后,希望可以按安置房的价格再进购一套。
两套方案集中要解决的难题大致如此。究竟采用哪套方案,底下七嘴八舌的议论,根本出不来结果。没有主见的董事们最后只能让两个策划部主管各自实施自己的方案,看结果是谁更出色。
徐世曦回到工作间,让助理小叶煮了杯美式咖啡,他吹了吹冒着白气的热饮,轻啜了一小口。走到窗边,拉起百叶帘,感受着风拂在脸上的刺痒的感觉。
“我说你至于嘛,知道你也年纪不小了,可也用不着这么渴望吧?”同事乔思明推门进来,打趣道。
徐世曦无语地摇摇头,“你要是把你嘴上的功夫放到这次的项目中去,我就不用这么伤脑筋了!”
乔思明轻松一笑,左手搭着徐世曦的肩膀说:“有你在,我们还担心什么?我倒是很好奇,你的那位‘风信子的风’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徐世曦心头一颤,转身甩开乔思明的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接着抿了几口,“我还没说你呢,上次你拿我的手机乱发消息,要是让别人误会了怎么办!”
乔思明忍俊不禁,“你是看的微信好友除了有工作往来的的同事和客户,就没有别的女性了,难得看到了新世界,忍不住想查探一番。”
说来也很难令人相信,一位年过三十的都市青年才俊,早已过了晚婚晚育的年纪,竟连女朋友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