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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舅母尖叫了一声:“林毅德!你有病吗?如果不是这个孽种,林家现在会过得这么惨吗?你爹为什么要死不活地像个废物一样躺在病床上,还不就是因为她——”
三舅母的手指指着时桑榆,神色怨毒,仿佛跟她有什么滔天大很。
时桑榆却无暇顾及那么多,她满脑子都是三舅母刚才说的话。
“三舅舅……我外公怎么了……我外公怎么了?!”
林毅德神色暗了暗,还没等他说话,三舅母便尖声开口道:“你说呢?如果不是你,林家怎么可能落到这种地步,你个灾星还好意思回来!”
“你给我闭嘴!”林毅德吼道。
三舅母被他吼得愣住了,一时间什么话都说出来。
“你外公现在……是植物人。”林毅德深吸一口气,说。
时桑榆觉得骨子里很冷。
特别冷。
“外公他怎么回事?”时桑榆她哑着声音问道。
林毅德露出几分歉疚:“当年你入狱的时候,爸爸他不相信你会做出那些事情,于是便开车去了南郊监狱,想要探监。却没有想到……半路上不知道怎么的出了车祸。那段路没有监控,至今为止也没能查出是怎么回事,请的警…察有的说是撞车,有的说是刹车失灵……”
也就是说……外公是为了她变成植物人的?!
“桑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爸爸的病房就在楼上,你跟我来吧。”
时桑榆垂着头,跟着林毅德走到了病房。
病床上的老人神色安详平和,是一贯的慈爱可亲,仿佛已经沉迷在了梦境似的。
“外公!”
时桑榆哽咽着喊了一声,眼泪像是金豆子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走到病床前,“外公……我错了外公……”
她一直以为她是被抛弃的小孩。
其实她不是。
原来还有人,在无条件的相信着她……哪怕她被时鸿蒙骗主动认罪,也依然相信着她是无辜的……
在牢狱里呆了四年,时桑榆一直以为外公对自己不闻不问,她甚至对这个老人充满了恨意,以至于哪怕是出狱之后,也未曾想过来寻找他。
“桑榆……你,还在怨恨我吗?”
时桑榆拿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看向林毅德的神色几分平静:“刚在狱中的时候特别恨,恨不得你们所有人进来给我陪葬,后来看开了,就当自己是个孤儿。”
她态度平淡,林毅德却是一阵酸楚……
“不是我不想去看你,你入狱不久后,爸爸也成了植物人进了医院。时家仿佛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似的,趁机收购了林家大半的股份,一些旁支见我们林家正统血脉凋零,也想着多得一份资产。内争外斗,让林家更是奄奄一息……你知道你妈妈还有你大舅二舅已经……只有我能够担任起林家家主的位置。”
林毅德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才恍若惆怅地说道:“只是我实在没有什么经商的天赋,再加上那些争斗消耗了林家的元气。曾经辉煌的家族,就这么败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并非是不想去看你,只是我丝毫都脱不开身。这半年,林家算是垮得差不多了,无论是旁支还是时家,都不再惦记着我,我这才算是闲了下来。”
时桑榆听了之后,良久都没有说话。
林家曾经是上流社会鼎鼎有名的大家族。
时家之所以能走到第一豪门的位置,跟林家的关系分不开。虽然时鸿曾经确实是个经商奇才,但如果没有,今晚书的一心奉献,怎么可能有时家如今的辉煌?
偌大一个家族,就这样衰败了。
看着床上的老人,林毅德又仿佛老了十岁:“医生说了,爸爸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也可能因为一个机缘就醒过来了……我想让你三舅母陪他多待一会儿,说不定聊聊往事,就遇见了那个机缘呢。只是你三舅母现在觉得这个家就是拖油瓶……”
时桑榆笑了一下,“三舅舅。你放心。三舅母她如果嫌弃,撵走她就是了。现在我出了狱,也可以帮着你照顾外公。”
看着时桑榆善解人意的笑容,林毅德如鲠在喉。
这些年他过得很不好。让一个浑身上下都是艺术细胞的男人去从商,面对的还是这么强的敌人,压力几乎要逼疯了他,加上妻子带着孩子早早分居,他更是孤独一人。
林毅德从来没有奢望过有一天时桑榆会帮他。在时桑榆最困难的时候,他不闻不问,辜负了她,哪里还期望着时桑榆能够以德报怨?
………………………………
第四十九章 太子爷,谢谢。
“桑榆……”
看着林毅德动容的脸,时桑榆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而是低着头看向仿佛是熟睡了的老人,轻声道:“外公,你放心吧,有我在,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
时桑榆从随手的包包里翻找出一张卡来,那是她卖酒的一部分积蓄。
“这里面约莫有几十万,应该可以给外公换一个好一点的病房。”
这个病房实在是太简陋了,跟江君臣的实在是一个天一个地,时桑榆看在眼底疼在心底。
林毅德不肯接过那笔钱:“桑榆,这么多钱……你肯定攒得不容易……”
“再不容易又怎么样?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难道三舅你舍得让外公住在这么简陋的病房,用最低劣的药物跟设备?”
时桑榆的反问起了效果,林毅德最后没说什么,接下了卡。
时桑榆本来是打算将钱攒起来,买下林婉书的遗物的。但是活着的人更重要,外公的医疗设备越好,他醒来的几率就越高。
“桑榆,都是我不要,这些年在南郊监狱里受苦了……”
时桑榆笑了下:“没关系。”
如果没有这样巨大的人生波折,她可能仍然还会被田蕊跟时新月蒙在鼓里,可能这一辈子都是被人操纵的傀儡。
时桑榆并不责怪林毅德没有守住林家。林毅德一向是一个喜欢稀奇古怪艺术的人。
林家辉煌的时候,他便常年周游世界,研究各种或是价值连城,或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要怪只能怪林婉书识人不清看上了时鸿,而她……识人不清,亲近田蕊疏远了林家,最后给林家埋下了祸根。
时桑榆陪外公说了一个多小时的话,又跟林毅德聊了她入狱这几年来的一些事情。
出了医院,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雨。时桑榆撑着单薄的伞,走在雨中,突然听见手机铃响了。
是司南枭的电话,一接通,那边的男人便说道:“卫清给你专门了甜点。”
“太子爷,我在外面,等会儿才回来。”时桑榆道。她的声音又低又软,尾音甚至带着几分不明显的哭腔。
司南枭明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开口:“现在在哪?”
时桑榆抬起眸子,看了看医院的标识,开口:“南方医院住院部的门口。”
她的情绪比往日低落了几分,司南枭立刻猜出来她是哭了。
“外面下雨,在原地等我。”
司南枭换下病服,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卫清。
“太子爷,你去哪儿?”
“南方医院。”
卫清顿了顿:“这样不太好吧。江君臣的伤跟我们的人没什么关系,你要是出现了,恐怕无论是谁都以为是你害的他。”
司南枭顿住脚步看着卫清,拧着眉,似乎是有些不解。
卫清说道:“我得到的情报说,江君臣就在南方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住着。”
男人眼底里划过一丝冷意。时桑榆是去找江君臣的?
她被江君臣欺负了?!
“你留在这,我去一趟南方医院。”
一脸蒙圈的卫清留在原地,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喂,太子爷,你不是在装病吗?要是被时小姐看见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司南枭亲自开着车,从人迹稀少的小路绕过去,一路上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时桑榆正站在南方医院住院部的门口。
她突然有些怅然。原来她心目中冷血无情,将她抛弃的外公、三舅其实另有苦衷,而曾经她信赖无比的田蕊,最后却将她推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她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三舅母说得没错,她的确是个灾星,如果没有她,很多人会好好的。可是出现了她,她给林家带来的只有灾难……
“时桑榆。”
时桑榆看向不远处。男人修长的手指拿着深灰色的大伞,看向他:“过来。”
她将自己的伞收好放在伞包里,整个直接扑在了司南枭怀中。
“司南枭,你让我抱会儿,我有点难受……”
“有人不长眼欺负你了嗯?”
时桑榆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里,感受着他的心跳,感受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开口道:“没有,我倒是希望有一个人出来惩罚我……”
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样的人,外公为了她成为植物人,而她曾经竟然还怨恨外公!
“谁都不准欺负你。”他低着头,在时桑榆额头上轻轻吻了吻,右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她直接喊的是司南枭的名字:“司南枭,我特别难过……真的特别难过……”
整整一个小时,她像是魔怔了一样,反复地倾诉着自己。
平日里不耐的男人,此时却是异常的耐心。
一个小时过去了,时桑榆才平复下来情绪,“太子爷,你可以送我去一趟陵园吗?就在……我之前住的那个青年旅馆对面不远处的小道里。”
司南枭将她打横抱上了车。时桑榆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一片雨雾朦胧,开口:“太子爷,谢谢。”
“特别谢谢你听了我一个小时的废话。”时桑榆破涕为笑。
不过一会儿,便到了时桑榆口中所说的那个陵园。
时桑榆下了车,站在陵园门口,半晌都没动。
“认不得路了?”
时桑榆摇了摇头:“我已经好多年都没有来过这里了……上一次,还是我几岁的时候吧。”
她被田蕊洗脑了,一直先入为主以为林家的所有人都不是好人。等她终于反省过来的时候,却已经入了狱,没了祭拜的机会。
司南枭没有走的意思,时桑榆主动伸出手:“太子爷竟然纡尊降贵来陪我,真是有点倍感荣幸。”
走到陵园门口,时桑榆拿出了钱包,递给店家:“给我拿两束花,一束茉莉一束蝴蝶兰。”
店家将花递给她之后,司南枭抿了抿唇:“拿两束跟她一样的。”
看着司南枭俊美的面庞,卖花的女孩子脸红彤彤的。
时桑榆看着他手里也拿了两束花,笑着说道:“走吧。”
“外婆离开了很久了,我却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想起来,我实在是不孝。”时桑榆说道。
………………………………
第五十章 算是见家长了
哪怕是难过至此,她也没有说“田蕊蛊惑了她”之类的话。
再难过的时候,时桑榆也强迫自己保持头脑清醒。自己身边的人的正牌未婚妻是时新月。
穿过小树林,便看见了两座墓。
一座是外婆的,一座是林婉书的。
时桑榆率先走到外婆的墓前,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这才看向墓碑上她的黑白照片。
时桑榆的外婆长相是江南女子的模样,温柔秀美。
“外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以前我听了别人的话,以为你们不喜欢我,所以从来没有来看过你……”
“你放心好了,外婆,所有对不起你们的人,我一定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时桑榆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一双眸子已经泛红:“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时鸿,田蕊,时新月,还有林家所谓的旁支,所有人都要得到应有的报应!”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司南枭自觉地退了几步,将空间留给时桑榆。
林家原来是时桑榆母亲的家族……
他拿起纤薄的手机,拨通了卫清的电话:“查时桑榆的外公。”
“太子爷,是这样的,林老爷子因为车祸住院,目前住在……南方医院,林家人丁稀少,只有时小姐打三舅林毅德还活着,现在正主管着一个工地的工程。”
卫清立刻查了出来,说道。
“给林老爷子转院,至于林毅德……”
司南枭话音未落,卫清便立刻明白了:“我立刻吩咐司氏提拔他。”
时桑榆还在念念叨叨地跟外婆说着什么,司南枭不知道何时来到她身后:“地上冷,起来。”
他带着薄茧的大掌包裹着她纤细的手指,带着别样的温暖。
时桑榆将一束蝴蝶兰放在墓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