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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蜘蛛本能在融合彼得自身意志时,会如此执着于她本身。
明明彼得自己看上去挺正常的。
将对方的沉默视作勉强下的顺从,夺心魔又缓和了语气,对她继续说:“不过那些都结束了。从现在开始,你会有全新的生命。”
生命?
她握了握自己毫无感知力的手,怀疑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命。
“你会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的,这可以理解,我会陪伴你。”
“但你最好不要做出让我们都不愉快的事。”
“比如说?”贝尔纳黛特掀起眼睫看着他,冰绿色的眼睛凝固冷淡。
“你会知道的。”夺心魔态度平静,“但我还是需要提醒你,我并不希望有那么一天。”
“除此之外,我们也可以一起等待看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老实说,我也挺好奇的。”
“他能付出多大的代价来保护这座城市呢?”熟悉的话语再次出现在贝尔纳黛特耳边,“用他最珍贵的来换吗?”
这座城市的安宁,和他心爱的女孩。
这是夺心魔早就问过彼得不止一次的问题。
那不是简单的,随意调侃的询问而已,是他们终将面对的现实。
“来吧,贝妮。我们该回家了。”
夺心魔朝她伸出手,脸上带着微笑,就像彼得许多次对她说的那样。
他的外貌,他的声音,他的话语和记忆都是彼得的。
可他本身不是。
真是让人绝望。
第78章
矗立在面前的是一栋令她并不陌生的双层独栋建筑; 姜黄色的砖墙外观与石灰色三角屋顶。庭院里的一切都是枯萎衰败的,充满末日景观下的颓废死寂意味。
贝尔纳黛特有点发愣地看着这栋建筑,认出这是理查德和玛丽的住宅; 彼得曾经的家。
至此; 她终于明白夺心魔所说的回家是什么意思。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还以为自己会被对方像动物一样关进某个阴冷黑暗的洞穴; 或者曾经许多次出现在她噩梦里; 那个满是蜘蛛丝的恐怖牢笼。
眼前这个监狱的条件似乎太正常了点。
她该感到庆幸吗?毕竟如果是前两者的话,她真的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心理压力过大而立刻精神崩溃。
不过很快,贝尔纳黛特又皱起眉尖,将这个荒诞的想法抛到脑后。
她猜测夺心魔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就像他曾经彻头彻尾地算计他们所有人一样; 他从不做无用功。所以选这里作为关押她的地方; 必然是别有目的――用比较熟悉的环境来让她先放松警惕吗?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一时间想不到更多的; 只沉默着跟在对方身后走进那栋房子,看到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和她记忆里差不多的模样,除了到处都是藤蔓以外。
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外长满枯瘦畸形的树木; 一棵一棵; 一片一片; 交织成比黑夜还要压抑的城墙。没有光明的滋养; 它们就跟无数被石化的僵尸那样围拢在外面; 看久了就会忍不住逐渐感到头皮发麻,和原来世界里的静谧安宁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贝尔纳黛特厌恶地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 转而将冷淡戒备的眼神望向面前同样正看着自己的黑衣少年; 听到他对自己说:“这里你已经来过,我就不用再带着你逛一圈了。”
不; 她才没有来过。她和彼得一起去的是属于他们世界的这栋房屋; 不是这里。他总是喜欢自然而然又不经意地混淆概念; 而贝尔纳黛特不喜欢这样,她有自己的判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都会待在这里。毕竟现在的你,应该也更想拥有一个独立不被打扰的空间。”他继续说,语气平和愉快,“另外,由于你才刚刚脱离原来的身躯以意识体的形态存在,可能会对自身的很多变化有一点不适应。不过别担心,就算出现任何问题,我都会把你补救回来的。”
格外怪异的用词,让贝尔纳黛特有些不适地抿起嘴唇,感觉自己在他口中就像个可以被随意拆解重组的棉花娃娃。他想怎么塑造和控制自己都可以,所有的决定权都已经不在她本身手上。
这种无比诡异的联想让她心里涌起一阵焦躁感,轻微的刺痛。
“好了,现在这里完全属于你。这两天我不会再来,所以别担心。”
说完,没等贝尔纳黛特有点惊讶地消化完他这句话,夺心魔已经转身走到大门边。
离开前,他最后对她说了一话:“不要试图离开这座屋子,贝妮。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规则。”
大门被轻轻关上,他也随之消失在了视线里。
在他走后的好一会儿里,贝尔纳黛特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确定他是真的不打算再出现以后,才稍微放松身体,转而开始查看这里的所有陈设构造。
大门不必说,当然是被锁死的。整栋房子从内到外,甚至每一扇窗户上都攀生着蛇一样的黑色藤蔓,只要稍微推动或者开合都会引来那些监督者的察觉,紧接着大团血蝙蝠从森林另一端腾空而起,随时能扑过来咬碎她。
看起来如果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通过窗户出去是不现实的。唯一的希望就是那扇干干净净的大门,前提是她能打开。
关上阁楼上的玻璃窗,贝尔纳黛特下楼回到客厅。她发现,从客厅到厨房,从楼上的卧室到书房,从阁楼到地下室,这里的一切的确都和她印象中的帕克家高度一致。
除了一些细节。
比如,墙上的时钟不见了。书房里本该塞满书籍和一些画作的玻璃框也被移走。甚至楼下原本摆放着的一系列唱片、花瓶、数学模型等等,也统统消失无踪。
简而言之,这里被很仔细地改变过。所有属于人居住过的温馨柔软痕迹都被清理得非常干净,只留下一个空旷又逼仄的,真就跟监狱没什么区别的地方。
寂静,压抑,死气沉沉。
在失去时钟和窗外太阳,甚至是一切活着的事物作为参照后,时间这个概念似乎被放逐了。她被禁锢在让人喘不过气的永恒凝固中。
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是她在独自静默过一段无法被准确记录的时间以后。
贝尔纳黛特不好说那究竟有多长,也许是十几小时,也许是十几天。她现在是意识体,不需要考虑进食的问题,所需要的休息时间也被急剧缩短成一个她同样不确定的状态,生物钟对她而言已经失效了。
她越来越没有时间概念,只觉得一切都很漫长。
这里太空荡了,没有任何人能和她对话,也没有任何东西能承载她的注意力。逐渐而来的寂寞与孤独感开始无声地膨胀着,钻出她的胸腔,塞满这里的每一寸角落。
原本她以为自己能坚持更长时间,毕竟小时候她也曾经如此长久的足不出户过。然后她可以试着看能不能找到机会逃走,去找到夺心魔手里的暗核碎片并联系上原本世界的人。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得太天真了,现在和过去所经历着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那时她还有玛德琳,还有影子,还有清风与日月,有雨水与云朵和她喜欢的书籍,动画片,还有音乐和舞蹈时刻陪伴着她,安慰着她。
而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绝对的封锁,身体上的知觉缺失,无光世界带来的极度沉闷,以及对家人和恋人的深刻担忧,全都化作她心里无法被排遣的浓烈忧愁,并慢慢积压成一簇自内燃烧起来的火焰。
这样无穷无尽的黑夜,坟墓一样冷寂的幽禁环境像是贪婪嗜血的虫子,一点点汲取着她灵魂里的鲜活温度作为自身养分,就快要把她逼疯了。
许多时候,当她只能清醒着躺在沙发上看着头顶藤蔓丛生的天花板,都有种沉重到快要喘不上气的感觉,仿佛连空气都要将她扼杀。
不能这样一味地干等下去,坐着不动是想不出暗核碎片的下落的。她必须让夺心魔再次出现,想办法套取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可也是在这时候,贝尔纳黛特才进一步明白自己的真实处境。
因为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办法来引夺心魔现身。
她试过许多种办法,刻意刺激那些无处不在的藤蔓,打碎窗户做出一副要逃跑的样子,引来森林里血蝙蝠的暴动。
然而除了这些怪物会出现,动作迅速地收拾她造成的一片狼藉以外,夺心魔本身却完全没有要出现的意思。
是因为他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吗?
贝尔纳黛特跪坐在木质飘窗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跟鬼魂一样忽然出现,将她砸坏在屋外草坪上的一些玻璃碎片和家具收拾完带走的几只怪物,回想起夺心魔曾说过的“我很了解你”。
刹那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激烈恨意和恐慌无力感,从她心里那团越来越烈的火焰中迸发出来。
她退回房间,思考该怎么才能逃离这里。
她当然知道就算真的出去,没有暗核碎片,她也不可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但现在,引出夺心魔才是第一步。
于是,贝尔纳黛特再次将整个房屋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终于从理查德和玛丽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像是登山露营用的背包。里面有一系列类似登山绳,军用匕。首和手电的野外生存用品。
以及打火石和镁条。
她看着手里的打火石,黯淡许久的眼睛里终于升起一点希望。
用匕首割下一截床单再裁开,作为引燃物,她用打火石将几团布条分别点燃,然后将它们各自丢在房屋周围。迅速窜起来的火苗很快跳动着爬上附近的藤蔓,剧烈的痛苦顺着蜂巢意识蔓延向整个逆世界的生物。
看着藤蔓在那团团金红火焰中扭曲挣扎的样子,贝尔纳黛特终于感觉到了些微报复性的快意。
她着迷地盯着那些炽。热滚烫的火光片刻,然后头也不回从藤蔓刚让开的空窗户里逃出房屋,义无反顾地奔向面前同样阴森得仿佛会吃人的森林,试图抓取到哪怕一点点的自由。
逆世界的飞絮纷扬成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雪。她在这座鬼魅丛生的森林里不断奔跑,失去知觉的双脚踩在黏湿冰冷的土地上,无法带来任何刺激,也同样给予了她方便,可以不受寒冷和痛觉的牵绊而一直向前,向前,向着远离那座墓地似的房屋的地方。
如果运气够好,她很快就能来到这座山的山顶,看到可乐娜公园的大部分景观。
要是在原本世界的话,下过雪后的场景应该是非常漂亮的。
不过现在贝尔纳黛特完全没时间去想这些,终于重获自由带来的兴奋感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开始有些动摇,想要放弃原本只是靠逃跑来引出夺心魔的计划,转而一直这样逃亡下去。
可这样是没有尽头的。
她总会被抓回去。
要想回家,她必须找到暗核碎片,而碎片的下落只有夺心魔才知道。
那就像是条死死束缚在她身上的风筝线,无论这样短暂而虚幻的自由能将她带到多远,实际上她总是被对方掌控在手里的。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顶,尤其祸不单行的是,她已经听到来自身后不断追逐而来的猎手发出的低吼声。
密集而尖锐,一遍遍回荡在黑暗森林里,让人不寒而栗的可怕。浓雾不断涡动着,闪电炸响在头顶。
也许这时候她该停下来,等待着夺心魔的出现,这样她的计划也算成功了一半。可好不容易能够离开出来的感觉却在使劲催促着她继续跑,别停,不要再回到那个空洞得让人畏惧的鬼屋。
一时间,她陷入了难以抉择的茫然中,连身后什么时候冒出许多白色蜘蛛丝也没能及时察觉,明明眼看就跑出森林边缘却被突然缠住腰肢拖回去。
后背撞上树木没有任何痛觉,贝尔纳黛特瞪大眼睛,终于看清面前原来是一道陡峭高耸的悬崖。因为光线过于昏暗的关系而隐藏得非常不明显,她刚才差点就直接冲过去。
“你破坏了我们的第一条规则。”披着少年皮囊外表的非人类从一片深黑中走出来,站定在她面前,态度平淡,琢磨不出有没有被她的行为惹怒。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来,不是吗?”贝尔纳黛特没有挣扎,就这么仰头望着他。白色的蜘蛛丝黏着在她身上,收束在他指尖。
“这么说,你好不容易逃出来,还故意放火弄疼我,就是为了见到我?”他脸上的表情波澜一下,像是在笑,可语气却并不信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在如愿看到自己的计划生效而轻微欣慰的同时,也感到一阵莫名隐秘的渴望正从自己如今这具木偶般麻木的身体里冒出来。
像是刚破土的嫩芽在本能寻找能够为它提供养分的水源,她很难控制自己不去看着那些缭绕在夺心魔周围的黑雾,接近干渴的喉咙困难吞咽一下。
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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