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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耐心的狩猎者,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一点点敲开她坚硬的骨头,然后亲手折断它们。
偶尔,他也会并不避讳地提起贝尔纳黛特的家人们如今正在做什么。失去意识的身体陷入了无止尽的沉睡,他们在发现以后就急忙将她送去了医院,却没有任何科技手段能检查出她的病因。
第一次听到这些时,她差点没控制住,被强烈的怒火驱使着想要冲上去和这个罪魁祸首同归于尽。
但被那双毫无人情味的黑眼睛注视着时,她只感到彻头彻尾的寒冷。
“你不喜欢听到这些?”夺心魔用手支着下颌,明知故问,略带惊讶的表情看上去甚至有种不谙世事的纯真,刺眼而残忍,“我本来还想告诉你,有关他的情况。”
和彼得有关的……
不要再说了。
贝尔纳黛特双手掐住自己的手背和掌心,却失望地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感受。她连靠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都做不到,只有精神依旧坚持。
已经被恶意磨灭至今的心理防线让她此刻对自己很没有信心,害怕会就此做出什么愚蠢的发疯行为,只能用尽力气告诫自己,不要受他影响,不要一时冲动。
她在这里待得越久,当然就会越渴望知道家里的情况。这种牵挂在夺心魔眼中,无疑是她最显眼的软肋,猎物的致命处。
也是他最想要彻底割裂的地方。
无声的僵持沉寂在黑暗中,她最终还是克制住自己,面无表情地平视着前方闪烁的电影画面:“下次来的时候,能陪我一起看《惊情四百年》吗?我一直想看到它的结局,但是每次都因为别的事中断。”
夺心魔看了看她在电影彩光中格外沉静的面孔,停顿片刻:“可以。”
很快,电影结束,她闭上眼睛,听到他起身离开的声音。
时间随着他的离开再度被抽离出去,她重新身陷囹圄,连空气都开始固化无法再被吸入肺里,无处不在的闷窒感紧紧裹挟着她。
又隔了许久许久之后,贝尔纳黛特终于痛苦地喘出一口气。她回想起刚才夺心魔轻描淡写提到的有关玛德琳他们的消息,失去压制的焦躁情绪在这一刻发疯般爆发出来,让她一心只想毁掉点什么才能勉强安慰到自己。
可这里太空旷了,除了必要的家具以外,任何能被轻易挪动的装饰物都没有。墙上爬满黑色的藤蔓,任何一点触碰都能被它们立刻感知,惊起森林里潜伏着的守卫们。
她抓住自己的头发跪下来,哭声嘶哑而艰涩,地面和自己身体差不多的冰冷。
完全无法被消除的尖锐躁郁情绪在她的每一根神经和血管里横冲直撞,逼着她又站起来,努力想要抓到什么来安慰自己,可穿过指间的只有她的头发和周围冰冷的空气。
想回家,想看见自己的亲人,想看看外面的阳光和雪,想听到哪怕一点来自于活着的生物的声音。
想……
她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躯壳正在被无数看不见的魔鬼撕扯着,马上就要碎裂开了,连望着窗外的眼神都是空洞的。
印象中,那里应该很快会出现一个红蓝色的身影,熟悉而轻盈。
他会敲敲窗户,或疲惫或愉快地叫她的名字,在得到她的同意后才开窗进来,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一束花,或者一块蛋糕,告诉她今天在城市巡逻里遇到的事。
他现在怎么样了?
贝尔纳黛特伸手摸索着自己脖颈上的那条项链,这才发现自己正在抖个不停,耳边还传来一阵虚幻的开窗声,好像那个她念想许久的人真的来到了这里。
她掀开眼睫看向纹丝不动的窗户,再次闭上眼睛。
有人从身后极快地走过,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少年音响起,听上去甚至是带着浓烈恨意的烦躁:“我知道,但是现在除了这个可能,我想不出别的。一定是他带走了贝妮!”
……彼得?!
贝尔纳黛特猛地坐起来,望着周围空空如也的客厅,连忙回过神,跌跌撞撞地顺着那道声音跟上去:“彼得!”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更不知道有谁在另一世界的同一个地方正紧紧跟随着他,大声叫喊着他的名字。
“是,按理来说通道关闭了,那么逆世界所有的联系都该被切断,可如果没有呢?!贝妮之前告诉过我,那个混蛋根本没有阻止她关闭通道,你觉得这正常吗?他一定是找到了什么办法,能够在通道关闭的情况下,仍然保持和这个世界……不,是和贝妮的联系。”
“一定是这样。我知道,并且非常肯定。”
因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彼得边对电话那头的霍普警长和泰德说着,边伸手将地下实验室的灯打开。
他尽量在克制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不想让周围的人成为他过于自责和内疚的受害者,但与平常完全不同的急躁态度还是出卖了他。
找出之前存放在这里的蛛丝制作原料,彼得将手机开成免提,听到泰德说起暗核的事情:“卢锡安长官派人去查过了,暗核的确缺损了一块。我以为达莎回来以后,暗核就复原如初了,没想到缺口还是存在。”
“也许,那块碎片就在夺心魔手里。不是说暗核只有莫洛尼家族的每一代始祖才能开启吗?我在想,会不会是这个原因,所以他才能这么轻易找到贝妮。”
他刚说完,头顶的灯光忽然闪动一下,紧接着后颈传来柔和的蜘蛛感应提醒。
那是和遇到危险时完全不同的感受。
彼得僵硬一瞬,飞快回头看向感应的来源,望着面前的空气。挂在他头发上的碎雪已经开始融化,湿漉漉的黏腻在他脸上。
暖棕色的眼睛睁大着看了几秒,他忽然抬起手,试探着朝前:“贝妮?”声音如飘摇的羽毛落在另一个世界里,柔软而温暖,“你在这里吗?”
他们面对面站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彼此无法看到,也无法交流。
蜘蛛感应成为了仅有的连接物,细丝一样缠绕在他们的手腕上,驱使着彼得本能将手伸向贝尔纳黛特所在的方向,好像能隔着一整个世界触碰到她。
“贝妮,是你吗?”
灯光闪动两下,像是在回答。
是我。
第79章
最先发现情况不对劲的是彼得。
那时他刚结束一早的城市巡逻; 手里正拿着一只巧克力甜甜圈,是刚刚被他从马路中央救回来的小女孩送给他的。
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把甜圈圈从口袋里献宝一样举出来递给他:“送; 送给你。妈妈说要感谢每一个帮助自己的人,还有还有……啊; 那个……”
她四处乱看着周围的店铺标语; 有限的理解力只能让她胡乱挑了一个到处都是的句子来作为感谢结尾:“情人节快乐,超级英雄先生!”说完还跳起来亲了他一口。
彼得愣了愣; 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摸摸她的头:“情人节快乐; 可爱小姐,快回家去吧。”
小女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抱着小书包很快跑远了。
拉住蛛丝穿行时代广场半空中; 彼得跟着列队整齐的警车很快来到下一个犯罪地点,周围无处不在的情人节广告宣传在他身边匆匆滑过成一片玫瑰色的耀眼光海。
还有十来天就是情人节了啊。
彼得边动作娴熟地收拾着那群持枪挟持人质的犯罪团伙; 边抽出精力纠结着该怎么计划他和贝尔纳黛特之间的第一个情人节。
天才的理科学神兼职超级英雄遇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他什么都想不出来。
但彼得向来是勤勉好学的好孩子。
将最后一个叫嚣着要和他同归于尽的光头壮汉一记利落的回旋踢踹飞开,蛛丝黏住对方手里对他而言完全就是把人体描边机的枪械。
彼得随手扒开壮汉身上的防弹马甲,想要卸掉他藏在身上的其他武器; 比如炸弹之类的,却没注意到这玩意儿居然还是连腰的,轻轻一扯就直接将壮汉身上的裤衩都跟着撕下来。
他惊讶得面罩上的白色眼睛都放大了; 然后吹出一声略带轻佻的婉转口哨:“哇哦,是小马宝莉的限量版联名内裤诶。等会儿记者来了; 要是给你这幅样子拍照登上号角日报; 记得让官方付你入狱前的代言费。然后你就可以给自己买瓶生发剂; 做好冬天的头部保暖工作。相信这样有利于你的大脑维持正常运转; 免得下次再想不开来犯罪。”
光头壮汉顿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以及自己的人格和男性尊严被蜘蛛侠踩在脚下狠狠践踏的惨烈呻吟。
注意到对方的怒目而视,以及周围迅速靠近的警车,彼得很快将手里的连体裤衩丢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从路灯上倒挂下来,朝走到他面前的巴伦警官比划出一个敬礼的动作打招呼。
“感谢及时帮忙,蜘蛛侠。”巴伦警官笑着说,然后递过一个袋子,“这是你刚刚挂在树上的甜甜圈。”
“噢,谢谢你警官。”
彼得接过来,在对方即将离开去指挥警员将那几个被蛛网束缚得动弹不得的罪犯抓走之前,忽然又开口,声音被面罩过滤得有点模糊的不自然:“对了,警官。你知道曼哈顿有哪些适合过情人节的地方吗?最好能特别一点。当然……咳,我是在替我,呃,一个朋友问的。”
虽然按照他每日城市巡逻的工作强度,曼哈顿早晚变成他荡蛛丝和跑酷的专属后花园。可相应的,他只对哪些区域甚至哪条巷子更容易发生犯罪事件了如指掌。约会场所这种事,他一点也不在行。
巴伦警官瞪大眼睛看着对方,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cpu高速运转试图处理他刚刚说的像是英语又不太敢确定的某种语言,下意识重复:“你的一个朋友。”
“是的,没错,我的一个朋友。”蜘蛛挠头。
“我不知道你还兼职做起情感顾问了。”巴伦警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彼得:“……哈哈哈哈。”好尴尬。
最终,巴伦警官很热心地给出了一连串建议,甚至体贴到做出了相应分类:“如果你的朋友喜欢的是女孩,那我建议这几个地方。如果你……的朋友喜欢的是男孩,那你可以建议他们去这几个地方。加油。”
“我是说,你的那个朋友。”
彼得:“……”总觉得完全被看穿了。
回到皇后区森林山,他照例先去到贝尔纳黛特的房间外看了看。窗帘紧闭着,他一早发给她的消息也没有回复,应该是还在睡觉。
考虑到周一就要开学,彼得决定先回去收拾到时候要用的东西。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滑过十点半,贝尔纳黛特的房间仍然一点变化都没有。他开始感到有点奇怪,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因为从小到大除了生病,贝尔纳黛特几乎从不赖床。
然而情况比他能想到的任何一种都还要糟糕许多。
她陷入了一种无法被唤醒的沉睡中,体温下降得厉害,摸上去格外冰冷,心跳也比正常频率缓慢得多,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医院已经想尽各种办法找出造成这种昏迷的原因,并试图让她醒过来,可是仍旧没有任何进展。目前贝尔纳黛特只能躺在病房里,由各种仪器支撑着维持生命,看上去跟植物人没有区别。
同时失去反应的还有她的影子。
无论泰德和玛德琳怎么尝试,她的影子都不再有任何活动迹象,像是跟着自己的主人一起昏睡过去。
“影子是本体的镜像。我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意识存在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带走了她。”
泰德的话让彼得感到一阵脊背发凉,紧接着便条件反射地想到了夺心魔。
能够潜入人的精神世界并将其剥离出身体的,除了他以外不会再有别人。
想到这里,他很快离开医院独自去往奥斯本基地。
在和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确认昨晚的确出现过短暂的异常灯光闪动后,彼得就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但他不明白的是,在通道已经确认被关闭也没有重新被打开迹象的情况下,夺心魔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因为暗核碎片吗?彼得猜测。毕竟除了pib传来暗核有缺损的消息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相关的可能。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贝尔纳黛特的证实。
在彼得刚问完后,面前的灯光再次闪动两下。
两次代表是,一次代表不是。
这是他们目前仅有的沟通方式,只能用来回答最简单的问题。
早知道就该在彼得以前教自己摩斯码的时候拼命学了,贝尔纳黛特懊恼地想着。她现在能传达出的意思实在太过有限。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彼得安慰她:“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说完,他很快上楼,从客厅的壁柜底层找出来一串当初过圣诞节时用的装饰性彩灯挂在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