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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别说请几个厂领导,如果可能,他都想把中央领导搬过来,把他治下的六分厂捧上天才好呢。
其他人不知道沈建伟的野心勃勃的心思,但厂长发话了,自然要认真落实,于是总厂的9号楼很快就得到六分厂铆钉模改良成功,将歼六耐热铝合金铆钉废品率控制在0。5%的消息。
作为一万多人大厂的中枢,每天都有无数的大事要处理,类似这类轰动分厂的技术改良不至于让9号楼如地震般震惊,但一部分人的吃惊还是有的。
就比如说工艺处处长乔辰宇,他就没想到凭着六分厂自己的能力,能把铆钉模的改良给弄出来。
别人不知道,可他这位厂里的技术核心可清楚,这两年六分厂技术人员的流失有多严重,光他的技术科就接受了五、六位自愿调出六分厂的技术员。
如此情况下,六分厂能独立完成技术改良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同样觉得是奇迹的还有总工何明,本来他还准备把厂里的两个攻关项目弄完后,回过头来再帮六分厂把铆钉模的技术问题解决了,却没想到六分厂竟然靠着自己的能力把事儿给办成了。
这让何明是既高兴又欣慰,觉得沈建伟这个人没有传闻中那么差劲,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就拿他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利用自身能力不等不靠,把铆钉模技术改良做好,就比厂里绝大多数张口改革,闭口四化的干部要强。
所以何明接到六分厂的邀请,连拒绝都没有,立即就答应下来,吃过午饭就带着乔辰宇去了六分厂。
等他们进到车间的时候,沈建伟正指着几个运行的冷镦设备跟驻厂的一位空军军代表介绍着铆钉模的改良情况。
如果说何明和乔辰宇是吃惊的话,那么军方代表就是真正的欣喜了,永宏厂的铆钉废品率高,有压力的不单单是厂子本身,他们这些驻厂的军代表也同样不轻松。
上面到是有心想更换生产厂家,可二十多年的军品生产体制造就了极大的惯性,根本不是说换就能换的,于是便要求驻厂军代表严格把控质量。
驻厂军代表顶着压力没办法,只能用最原始的笨招,组织人手一个铆钉一个铆钉的检测,如此交付部队的铆钉是质量过关了,可永宏厂却是一地鸡毛,因为超标的废品率、庞大的监测队伍以及超长的检测时间都将成本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军方当然不会承受,只能由永宏厂去承担,正因为如此,永宏厂的六分厂这段时间亏损十分严重,这也就是永宏厂家大业大,耗得起,换做其他厂早就连内裤都不剩。
可即便如此,厂里对军代表如此铁面还是非议多多,搞得军地关系不甚融洽。
如今好了,六分厂通过技术改良,造出新的铆钉模,不但让废品率大大降低,超强的寿命也让制造成本大幅下降,眼瞅着自己不用再铁面一般的督促质量,军地关系重回融洽,驻厂军代表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很是夸赞了几句六分厂自力更生、独立自主的精神。
这时何明和乔辰宇走过来,那位空军的驻厂军代表更是当着何总工的面对六分厂一通好夸,并含蓄的建议厂里能对六分厂做出褒奖。
得到部队方面的认可,何明也很高兴,在沈建伟的陪同下看了一会儿生产过程,简单了解了下改良的情况,何明便饶有兴致的问道:“改良的技术原本在不在?拿给我看看。”
“在,在,在!”沈建伟没想到总工会亲自来,兴奋之下顿时就有些人来疯。
只觉得他把铆钉模的改良弄成就是一项了不得的创举,根本就没细究其中的缘由,便把各位领导请过来“指导工作”,听总工要改良工艺的原本,怎能不满足,于是连忙回头看向彭川:“小彭,你做的改良工艺呢?快拿过来给总工看看,有没有再进步的余地。”
彭川脸有些发苦,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庄建业敷衍了事的改良工艺真的成功了,本来他想等试验完全结束,把改良后的铆钉模的技术性能完全摸透,在找个机会跟沈厂长说下庄建业的事情。
哪成想沈厂长半刻都等不及,就招来一大批大佬围观,彭川是有小聪明,但却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就想着看看风头再说,没想到总工过来就要工艺原件。
彭川有些忐忑,不知道总工问起他该怎么回答。
“小彭,愣着干什么?赶快把原件拿过来。”
见彭川半天不动,沈建伟脸一沉,彭川一个激灵连忙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从文件包里把庄建业的那份只有四句话的改良工艺递给何明。
何明接到手一看,神色便有些古怪:“老沈,这东西是你们做的?”
第35章 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何明看的同时,沈建伟也凑过去瞅了两眼,登时就后悔了,早知道这么不规范,就找个理由推了,如今东西都拿出来了,说什么都晚了。
于是听何明这么一问,沈建伟脸色有点难看,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厂里的老干部,应对上还是很快的,于是呵呵一笑解释道:“我们为了节约时间,提高效率,简化了范本上的流程,想到一个点子就马上去弄,得出一个数据就立马试验。”
说着,沈建伟叹了口气,变得语重心长:“就是靠着这么一点一滴的摸索和总结,才有了今天铆钉模的改良成功,您拿的这份工艺改良尽管不规范,但的的确确是我们六分厂广大干部职工辛勤汗水凝结出的成果。”
何明听了怔了一下,旋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便把手上的那页稿纸重新递还给彭川,然后便带着乔辰宇走马观花的在六分厂走了一圈,便意兴索然的离开了。
对何明的前后变化,沈建伟感受很深刻,所以他很清楚那份只有四句话的技术改良文稿绝对有问题,不然以他对何总工的了解,不可能因为不规范而小看取得的成果。
正因为如此,陪同参观时始终保持热情笑容的他一把总工等人送走,脸就立马垮下来,旋即回头看向彭川:“小彭,你的工艺改良文稿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彭川也不想隐瞒了,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这事儿越拖可能越麻烦,还不如早点说出来,兴许还能给庄建业争取点儿好处,索性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你是说,铆钉模的技术改良是那个帮咱们做废品抽样方案的庄建业弄的?”沈建伟听罢有些愕然。
“是的,就是他!”彭川点头。
“胡闹,简直乱弹琴!”上一秒还惊愕的沈建伟,下一秒就跟川剧变脸一般,怒斥一声便不再理会彭川,背着手气咻咻的扬长而去。
被骂的彭川僵在原地,自始至终都没明白怎么就胡闹,怎么就乱弹琴了?
好在岑师傅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小彭,你早前怎么不说一声,也好让沈厂长心里有点儿数。”
“我……我不是等着试验全部完成……这样把握更大些。”彭川郁闷着解释。
“唉……”
岑师傅一听,无奈的叹口气:“这就是命,谁能猜到何总工能亲自来?偏偏何总工又是个正人君子,最看不得拿别人的成果到处炫耀。”
彭川一听顿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于是苦着脸问道:“你的意思是说……”
岑师傅掏出个烟卷儿点上,闷闷的抽了一口,方才意兴阑珊的道:“本来沈厂长是想好好显摆下成果的,现在好了,估计是被何总工看出端倪,搞得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喽~”
……
“你跟我说那个庄建业表现一般,就这样被人把成果拿去当成自己的,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见得能有什么表现。”
正如岑师傅所说,何明很生气,事实上自打沈建伟回答完他的问题,他就已经被气着了,要不是不想打击六分厂的积极性,把航空铆钉生产维持下去,何明早就爆发了。
可他找不了沈建伟的麻烦,但这股气不发又憋得慌,于是陪他一起的乔辰宇便很好的客串一把出气筒,刚出六分厂就被训得狗血淋头。
乔辰宇心里苦啊,郁闷呀,抓头发呀,他招谁惹谁了,没来由的就被总工一通臭骂,要说沈建伟也真是的,就不能把工艺改良重新誊抄一遍吗?
何总工是不认得庄建业这个人,可笔记却认得的,要知道试验科有几份科研方案都是庄建业起草的,就放在何总工的办公桌上等批复呢,你拿着庄建业亲笔写得东西给何总工看,不等于是拿脑袋往枪口上撞嘛?
不对,撞的沈建伟,干嘛拿他脑袋开虐,哎呀,好委屈啊。
只不过乔辰宇心里委屈,面上却不敢说出来,因为何总工的理由很充分,那就是对庄建业的评语的的确确是他乔辰宇下的,现如今何总工找到了庄建业不俗的佐证,向他发火也不是没有道理。
“早前听说二分厂的设备改良也跟庄建业有关,当时我还不太信,现在看来,二分厂的事儿跟他也脱不开干系,弄不好也跟六分厂一样,拿着人家的成果沽名钓誉。”
发了一通火,何明终于是平静下来,旋即叹了口气:“虽说只是两个改良成果,其背后研究的艰辛可想而知,一个普通的技术员,啊!不声不响的出两个成果,乔辰宇,你们偌大的工艺处那么多工程师,高级工程师,他们一年才能出几个?”
技术成果又不是大白菜,说有就有,别说一个,有的几年也未必有一个,于是乔辰宇脸色涨红,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何明见状斜睨了乔辰宇一眼:“就这样的人才你说人家表现一般,让我看,你也跟二分厂、六分厂的人一样,看人好欺负,就一直欺负到底了是不是?”
“没,没,没!”
这大帽子扣下来乔辰宇哪敢接,连忙否认,紧接着摆正态度道:“我们处有些技术人员的确温吞了些,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埋头做科研,说穿了就是太老实了。”
“所以我们不能总让老实人吃亏。”
“明白!”乔辰宇一听何总工的话,就知道这事儿已经定性了,立马表态,“这次我们处拟提拔两名年轻的技术干部,一个是石军同志,另一个我认为庄建业同志可以考虑。”
“嗯,到时你去跟组织部沟通!”何明点了下头,便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乔辰宇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知道这事儿算是定了。
……
三天后,当宁志山拿到工艺处拟提拔年轻干部名单时,一双老眼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他的那个总放他鸽子的女婿竟然成了工艺处拟提拔任用两人中的一个,老头子当时就不淡定了,心说我还没发力呢,怎么就升了?
第36章 突然就升了
也不怪宁志山会如此吃惊,对庄建业提拔的事儿,若说他是第二个关心,就没人敢说第一。
所以早前接到考察名单时,宁志山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只不过最近庄建业的表现实在平淡,再加上又是个后补考察对象,宁志山就是有心想把庄建业放进第一批提拔名单中去,也没得办法。
实在是盯着这块的眼睛忒多。
帮庄建业他们弄到一号招待所的教训还没彻底过去,要是再来这么一着,他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思来想去,宁志山觉得把庄建业放到第二批,甚至是第三批提拔比较好,这么一来不但影响不大,未来还能给庄建业留下充足的上升空间。
基于此等考虑,哪怕宁志山知道了庄建业给六分厂做了废品抽样方案,还是强忍不舍给压了下来,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庄建业未来能更好的接他的班,这点儿牺牲还是值得的。
哪成想,宁志山这边想低调,庄建业那边却突兀的升了。
什么情况?这小子一天到晚吊儿郎当,就知道跟自己不省心的大女儿卿卿我我,怎么就提干了?还有没有天理!
宁志山不解,郁闷,抓头发,最后还是无奈的抓起电话给工艺处打了一个,想问下乔辰宇究竟是什么情况,不巧乔辰宇不在,工艺处另一位领导接的电话,自然不清楚内情,只是说是上级领导的决定,其他的便一概不知。
宁志山无语,上级领导,有多上级?无奈的放下电话,郁闷半点没解开不说,还弄得一脑门子问号,最后只能叹出一口气,掏出钢笔,在文件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
“哎呀,哎呀,哎呀,你们别问了。”
就在宁志山在9号楼办公室内将工艺处提干名单签署完毕,呈报厂里,开始看似正规,实则走马观花的流程时,二分厂机加工车间内,宁晓雪坐在自己的工位旁,终于受不了周围的八卦,握着耳朵大叫:“那家伙不是我对象,他是我姐夫!”
此话一出,6号工段上,几个八卦起来不嫌事儿大的女工们就如同挨了震爆弹一般,从里到外被轰的是外焦里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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