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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嘴贱，被厂里处分了，没人要我，现在就剩你这里了，要是也不待见我，我就直接背着行李回家种地去了，行了，别问那么多，就问你一句话要不要我？”
看着彭川一脸委屈的模样，庄建业再怎么觉得歧义也得给个准话，不然彭川真有可能调头就走，连忙说：“我要，我要！”
就过去把彭川的一件儿行李拎过来一个，挂在车把上，随后偏头示意下：“上车。”就推着自行车骑了上去，彭川也没客气，抱着一包大行李，急走两步就坐上自行车的后架上。
庄建业只觉得车子一顿，前行的速度瞬间减半，只能死了老命的往前蹬，与此同时彭川开始絮叨他在永宏厂的遭遇，本来奋力蹬车的庄建业瞪着瞪着就不觉得累了，因为心里满满都是同情。
庄建业本来的补全计划里，彭川就是那个最终的关键先生，原因很简单如今二十三分厂生产的冷饮设备中应用了不少永宏厂的制冷技术和零部件儿，其中就有庄建业曾经参与过的那段连接压缩机和制冷器的铜铝管儿部件儿。
得益于二十三分厂隶属永宏厂的便利条件，这方面的技术得到并不困难不说，连从日本进口的铜铝管部件儿，二十三分厂都有一定的配给，如此才保证二十三分厂的冷饮设备源源不断的生产。
可等转过年，一切就全变样了，首先是冷饮设备因为竞争开始走下坡路，二十三分厂不得不降价导致利润空间被压缩；其次便是永宏厂调整了生产结构，摒弃原有所谓的“国产”冰箱，决定从意大利引进成套的阿里斯顿冰箱生产线，准备依靠国外先进技术，彻底做大做强永宏厂民品系列。
这么一来，永宏厂到没什么，二十三分厂却受到很大冲击，因为准备改用欧洲技术，永宏厂削减了现有冰箱的产量，连带着相关部件儿也被削减，二十三分厂自然也不能幸免，好在二十三分厂之前有些库存，还能支撑一阵儿，不然就真的抓瞎了。
这个时候庄建业想起了当初在试验科时做的铜铝管儿部件儿的进口替代项目，便去找了彭川，想着让这家伙过来二十三分厂指导指导，好把进口的部件儿国产化。
当时的彭川过得也不太如意，应用于铜铝管儿加工的摩擦焊接技术已经取得突破，所生产的铜铝管儿甚至得到了上级部门的验收，就等着投产，结果厂子调头跑去欧洲引进意大利的阿里斯顿生产线。
一切配套部件儿全部要从欧洲进口，彭川忙活一年多搞出的东西厂里连看都不看就丢到冶炼炉里废物利用了，理由很充分，不符合阿里斯顿品牌方的生产标准。
彭川很生气，但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除了一百块奖金和助理工程师的职称，什么都没有，一天天的就跟庄建业之前一样，在试验科里混日子。
所以等庄建业找上门儿，彭川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本来彭川跟庄建业商量着，如果二十三分厂能够投产他研发的产品，他就准备彻底调过去，却不成想他的老上司周亦然升任工艺处的副处长，看自己的老下属不太得志，就把他安排到厂里的英语培训班深造。
得益于永宏厂与美国普惠公司的合作不断深入，交流问题就成为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于是永宏厂就决定开个英语培训班儿，选调表现良好的技术骨干进去，以便日后能够跟美国方面顺利沟通。
尽管明显上说得中规中矩，可实际上人们都知道这个英语培训班的老师是美国普惠公司的技术工程师，一旦学成有很大几率会随厂里的代表团出国访问。
出国，还是去美国，这在八十年代是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超级大事，一般只能在梦里想想，绝不敢奢望能梦想成真。
结果彭川就这么被幸运女神眷顾。
于是原有的计划不得不做出调整，哪怕彭川再鄙视美帝，也想着去大洋彼岸见识见识，庄建业自然不能挡人家的路，没等彭川说，自己提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让彭川先做二十三分厂的技术指导，争取学业有成前，让二十三分厂学会摩擦焊接技术和铜铝管等部件儿的加工工艺。
结果谁也没想到，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彭川，进英语培训班没几天就直接就给拍成了渣渣。
“我哪儿知道海森堡那家伙能耿直到姥姥家去了，一起喝酒没在意就跟他开玩笑说‘你个锤子’是‘你好’的意思；‘你个龟儿子’也是‘你好’的意思；结果这货第二天一大早见到俞厂长就说，Hi，Mr Yu，你个锤子。
俞厂长还没反应过来，这货又说，俞，你个龟儿子，你个龟儿子～～～”
“哈哈哈～～～”
听了彭川的话，庄建业差点儿没笑抽过去，心说这货也太能作了，竟然作到总厂厂长被骂你个龟儿子。
“行了，别笑了，我心里烦着呢，早知道老外都TM这么不靠谱，老子打死都不跟他们开玩笑，NND直接捅到厂长哪里去了，要不是周亦然还念点儿旧情，把我的编制给保下来，说不定直接就能开除我。”
“好了，好了，你这个丧门星，也就到我这儿能被压住，不过咱们丑话可说在全面，现在厂里的效益开始下滑，你来了可没时间给你适应，一个月得把东西做出来，不然咱哥俩儿就要一起喝西北风。”
彭川闻言，神秘一笑：“用不上一个月，只要舍得下本钱，三天就能搞定。”
第118章 数控基础
“什么情况？”
庄建业很是不解，摩擦焊接机可不是航模，弄点木屑就能捣鼓出来，那东西不但技术复杂，制作的工艺要求也非常高。
永宏厂尽管实力雄厚，也得从兄弟厂弄来报废的样机才敢动手去做，二十三分厂就算再逆天，实力跟永宏厂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月的时间庄建业都觉得难为人，三天，岂不是开玩笑。
“就知道你不信，跟你说实话吧，厂里没把我做的摩擦焊接机当废品处理，而是当做一件展示品送去九分厂当吉祥物去了。”
“吉祥物？”庄建业更迷糊了，据他所知，搞出来的摩擦焊接机因为电冰箱生产线的引进而报废了，听说拆得连块铁皮都不剩，全都投进冶炼炉里化成铁水了，怎么又成了吉祥物？
“被化掉的是最开始的老型号，后来我又做了一台，加了一个顺序控制器，弄成一个带自动功能的新型摩擦焊接机，厂里觉得这是个长脸的东西，毕竟现在国内一个劲儿的叫实现自动化嘛，于是就被九分厂要去，当作各级领导参观访问的必看内容。”
彭川说得平淡，庄建业却听得张大了嘴巴，竟然加了顺序控制器？可不得了，要知道那可是未来数控的基础技术。
数控的核心不是里面的计算机有多逆天，也不是芯片功能有多强大，而是应用于设备本身的内在逻辑。
说得直观点儿，就是设备什么时候运转，什么时候停止，什么时候更换刀具，什么时候坯料进给全在这些逻辑之中。
而顺位控制器便是通过电路讯号控制设备各个节点的关键设备。
早期的顺序控制器只不过是基于继电器的简单线路，后来发展到可编程顺序控制器，直至后来的基于计算机的顺序控制器。
可无论那种顺序控制器，基础的逻辑却是万变不离其宗，那就是要对设备中的每个环节都摸准、吃透，然后找准设备加工过程中的最优状态，这样编程出来的逻辑才是最优。
其中最难就是对设备的摸准、吃透上，因为这不单单是掌握设备的操作要领那么简单，而是要把每个部件儿，每个动作，每个环节都要精益求精，其过程不亚于是在培养一个高级技工，只有如此才能把掌握的经验和技巧通过逻辑编程重新加注到设备当中。
正因为如此，哪怕在数控设备早已普及的后世，那些手艺精湛的高级技工依旧有价无市，不是他们加工的零部件儿都比数控设备好，而是他们独有的经验能够反过来优化设备的不足，从而令设备性能再上一个台阶。
庄建业在永宏厂时是想过搞顺位控制器这个关键技术的，甚至还准备运用到喷丸成型机上，可惜后来一系列变故，导致这个想法直接搁浅，没想到却被彭川这货给弄出来了。
“怎么样？当初你的一个想法，被我给实现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彭川很满意庄建业的吃惊模样，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笑得嘎嘎的，本来他是想来二十三分厂做技术指导给庄建业来个惊喜，可惜自己作死被厂里提出来，就干脆当成投名状，不过这不妨碍彭川欣赏庄建业吃惊的表情，恩，很好，很难得。
“不是，你怎么搞出来的？”过了好半天庄建业才诧异的问道。
“就按你当初在宿舍里说的那样，用步进式顺序控制器、操作模拟台和强、弱电执行元件儿组合而成的电气柜。
结构也是按你说的用仿CK—17型二极管矩阵式顺序控制装置建立的，弄出来后试验了几次，效果还不错，编制程序不但简单，而且还有很强的通用性。
当然了，搞这东西还是花了我大半年的时间，好在我以前在计算所干过一阵子，计算和编程还应付过来，关键是对设备的了解，你是不知道，我成天弄得跟你猴子似的，算是里里外外全都弄通透了。
不是跟你吹，老庄，我现在徒手操作摩擦焊接机，不说有八级工的水准吧，六级工的水平总能达到了。”
彭川说得很是自得，当初宿舍的时候，庄建业弄喷丸成型机，他搞摩擦焊接机，两人没事儿就凑在一起聊些设备的未来架构，其中的一项就是自动控制和编程，这方面彭川是弱项，但架不住他爱钻牛角尖儿，没事儿多问多学，慢慢的也就掌握了里面的窍门儿。
本来以为两人会携手完成设备的自动控制和编程，却没成想庄建业被调去了二十三分厂，彭川只能一个人慢慢捣鼓，结果捣鼓捣鼓真就被他捣鼓成了。
所以他很高兴，尤其是面对庄建业的时候，要知道自从认识庄建业他的智商就经常被碾压，早就想反杀一回了，如今终于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不高兴才怪呢。
至于他的构想脱胎于庄建业，彭川到没放在心上，他都把东西贡献出来了还不能让乐呵乐呵？
庄建业自然让彭川乐呵，就凭一个顺位控制器，彭川想怎么乐呵都行，要知道顺位控制器这东西对未来的数控化太关键了。
没办法航空工业领域中的不少关键设备可不是花钱买来的，就拿成功厂急着要的喷丸成型机来说吧，国外的航空制造厂也都是自己造的，所以二十三分厂未来想走航空这条路，自主设计研发设备是必过的一道坎儿。
而数控又是未来设备发展的必由之路，如果能尽早掌握，对未来的发展必将产生极大助力。
庄建业本来想着等二十三分厂主营业务稳定，民用产品的利润积累到一定程度，再考虑这个长远的现实问题，没想到彭川就带着这份惊喜砸到自己自行车的后座上。
说实话，也就是彭川是个邋遢的老爷们儿，要是个漂亮的女同志，庄建业都能扑上去亲两口一起乐呵乐呵。
不过高兴归高兴，现实还是要面对的，于是彭川话锋一转，便提醒庄建业：“说一千道一万，你先得把九分厂搞定，梁国栋跟你可不对付，想要把那台为他赚政绩的设备弄来，可不好办！”
还在蹬车的庄建业闻言嘿嘿一笑：“别的分厂我可能费点儿劲儿，九分厂嘛……忽悠一阵也就解决了。”
第119章 再做笔生意
梁国栋最近很焦虑，因为他盯上了五分厂厂长的位置。
之所以如此，无他，只因为五分厂即将成为阿里斯顿冰箱生产线的安装场，随着原五分厂厂长高升总厂副厂长，这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分厂厂长一下子就成为永宏厂最炙手可热的位置。
欧洲技术，国内一流，不愁销路！
每个字代表着不单单是唾手可得权力，更是满满的政绩，不用多，只要干上两年，一个总厂副厂长的位置是跑不掉的。
梁国栋在厂办干了那么久，这点眼光要是没有还不是把眼睛抠出来当泡儿踩，所以他迅速调整策略不急着回9号楼，而是想去五分厂攒够资历再说。
问题是厂里有眼光的人不止梁国栋一个，于是竞争就不可避免，梁国栋各方面都是一把好手，偏偏经营上一窍不通。
去年从宁晓东哪里置换来小人雪糕的生产设备和技术，做出的小人雪糕按理说应该有个不错的业绩，再怎么说在星洲的地面儿上，永宏厂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只要经营得好，光靠星洲一地也够九分厂吃得饱饱的。
哪成想，有着天时、地利、人和的梁国栋硬是把一张好牌打得稀巴烂，九分厂的小人雪糕折腾了一年也没占领星洲市场不说，还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