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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那就长长久久在西漠呆下去。”匠官环视他们,清晰地道。
听上去倒是挺公平的……
有些人的心马上就火热了起来。
西漠是大周最偏僻的地方之一,跟江南天差地远。要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离开江南去西漠?能有机会提前回来,当然是好事!
“工分要怎么挣?”有人壮着胆子大声问。
“问得好,工分共分三大项。”匠官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日常规矩。守规矩的,加分;不守规矩的,扣分。譬如你刚才不经允许就高声发言,扣两分。”
他笑眯眯地说着,说完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出门就被扣两分,脸色瞬间一变。他张开嘴,刚想大声抗议,旁边同伴先回神了,迅速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你叫黄风是吧?不错,咱也姓黄,正好凑个本家。”匠官伸手,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个本子出来,点到黄风的名字,挥笔写了两画。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下马威,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一个字也不敢说。
“第二项,做活计件。这得等你们到了地方之后才正式开始。这一项另有细则,回头会细细公布。”
“第三项,特殊评分。从现在到行役过程里,会不时有一些特殊活动,额外加分或者扣分。今晚这个——就是其中一次。刚才十息倒数,到此地时残余几息的,便能加上几分。”
那迟到了的呢?
这时仍然没人出声,但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问这个问题。
“到迟了的,不好意思,那就只好扣分了。迟到几息,便扣上几分。一一计数,不得违例。”
黄匠官徐徐说着,笑得无比欢畅。
第340章 夜半游戏
三百多人,乱糟糟地先后到了这里,怎么加分扣分?
这时,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的,许问想的是另一件事。
黄匠官好像一点也不为这个发愁,他笑吟吟地拿起笔,开始一边念叨一边报数。
“言十四第一个到,尚余五息,加五分。田极丰四分,孙老四四分,陈万年四分,乔脊四分……”
他一个接一个,声音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么多人的名字一个也没有报错的,他们的先后顺序,到达的时间也全部都正确无误,跟这些人到达时听见的数字一模一样!
这记性简直绝了……
工匠之间其实有一种非常朴素的原则,你牛逼你说话声音大。
黄匠官露了这一手,比身份什么的都管用。官道与树林之间的这片空地里彻底没了多余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声在回响。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所有人新增减的分数全部被记录了上去,最多的是许问加了五分,最少的是一个叫王单的被扣了七十五分!
他们一共要拿到三千工分才能服完役,结果还没到地方就被倒扣了这么多,照这个趋势的话,没准他要终老西漠,再也没办法回江南了?
想到这个可能,王单等几个最后到的都快哭出来了。
“你们几个以后可得警醒点儿了,离到西漠还有一个月时间呢。”登完分数,黄匠官看着队伍最末的位置,语重心长地说。
所有人同时一惊,脸上全部写满了警惕。
接下来,黄匠官把那块木牌发给了他们。那是他们这次服役的身份令牌,就叫役牌,出入登记只看这个,以后到了地方开始干活登分也靠这个。
役牌丢了可以补,补一次两百分。
除此以外,冒用人家役牌的轻者挨打,重者入刑,也是要受到非常严重的处罚的。
“啥?!!”这句话一出来,很多人不约而同,飞快地把才系在腰上的役牌摘了下来,小心翼翼放进了怀里。
黄匠官满意地一笑,道:“好了,接下来说到正事。”
正事?
许多人以为今天晚上的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这时都愣了一下,相互对视,心里有点紧张。
“这一路向西,白天行路,晚上大家都想必有点无聊吧。不如我们现在来玩个游戏。”黄匠官看着下方各异的表情,笑吟吟地说。
玩游戏?现在?
白天他们可是背着重重的行李急行军,刚刚还伐树砍木搭了半天的窝棚,现在都想好好躺下来吃点干粮休息一下。谁想做什么游戏了??
但黄匠官手上还拿着那本登分的册子,所有人只能安安静静听他说话。
“游戏很简单,大家应该都有玩过。”黄匠官一边说,一边从旁边地上拣起一根树枝,左手从怀里掏出两颗骰子。
“这里一共三百个人,六人一组,共分五十个小组。每组掷骰划线,按掷出的点数划线。划线最长的五组获胜。”
所有人一听就是恍然,这就是定线戏嘛!
工匠小学徒们经常会玩的游戏,就连老工匠们,工余打发时间也不时聚众玩一下。
它需要的道具少、专业技能深入而普及,对他们来说是个不错的好游戏。
“这个我会!我可厉害了!四尺以内的线条说多少就多少,稳!”孙老四揉了揉鼻子,兴奋地小声叨叨。
“我也还行……”陈万年有点谨慎地点头。
这时,人群中有人高高地举起了右手。
黄匠官看去,有点诧异,随即微微一笑,指了那人说:“你说。”
很多人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不能说话,是不能不经允许随便乱说话。
许问往那边看,发现举手提问的是江望枫,估计是从院试判分时学到的规矩。
“我有两个问题!”江望枫声音清脆,大声问。
“嗯。”黄匠官点头。
“第一,三百个人,是说老师傅们也跟我们一起玩游戏吗?”江望枫问。
“既已一同服役,那便不分新旧。老师傅们,也是有役牌拿工分的。”黄匠官回答得很明确。
“第二,掷骰子就代表要凭运气,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江望枫点了点头,接着又问。
“运气不好是你的事情,跟别人有什么相干?”黄匠官挑起了眉,反问。
“是,我明白了。”江望枫似乎只是要个回答,并没有对结论发表什么意见。
“还有什么问题吗?”黄匠官环视下方,问道。
又一人举手。
“刚才大人说五十组里取前五组为优胜,那输了游戏的人会有什么惩罚吗?”
“当然。输了游戏的,一律扣三分。另外,明天行路,赢了游戏那五组三十人的行李,就由输家一起分摊了。”
玩个游戏也要扣分?!
而且这一次跟上一次还不一样,上一次是你自己没反应过来就迟到了,算是违规。
违规扣分,这还算合理。
但这一次是注定有两百多人是必须要扣分的!
“对了,顺带一提,赢了游戏那三十人,每人加二十七分。”黄匠官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隐隐的不满压下去了。
二十七分?
这个数字很奇怪,于是很快有人算出来了,这相当于是把其他人的分数均分给了这三十个人,这样想的话,也不算不合理?
“再顺带一提。”黄匠官举起手里的骰子,微笑道,“怕自己运气不好?那就再给你们一次靠本事转运的机会。惯常的定线戏掷出的点数是几尺几寸,你也可以以丈尺来论。假使你掷出两个一,一尺一寸恐怕就输了,你也可以画一丈一尺!当然,跟惯常的游戏一样,只要差上一分,你画出来的这根线就不作数,你就得出局,让下一个人上来,明白了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说得简单,但定线戏这玩意儿,就是线越长越难画得精准。以往他们所有人玩的定线戏从来没有超过七尺的,一丈一尺这种数字简直想都不敢想!
不过黄匠官说得没错,没有过不代表不可以,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翻盘机会。
没人再有问题,游戏就此开始。
黄匠官一指前方,道:“今天的游戏,就在这里进行!”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条笔直的官道反射着月光,正仿如无限地向前延伸着。
第341章 一尺之遥
“有点意思……”
许问喃喃自语。
六人一组,自由组合,许三和江望枫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他旁边来,正好听见了他的话。
“什么有意思?这游戏吗?”许三问道。
“大晚上的不放人睡觉,让人在这里玩游戏,这不是有意思,是有毛病!”田极丰在旁边抱怨。
“我不觉得他们会这么闲,大晚上的不睡觉,拿我们逗乐子。再说了,我们走了一天,匠官也一样是步行走了一天。我们想休息,他们肯定也想休息。”许问摇头。
工匠们在分组,黄匠官正在另一边跟另外两名匠官说话,这时好像感应到许问的目光,向这边看了过来。
不过他的视线很快就从许问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边的江望枫身上。
江望枫是天作阁的继承人,也是今年徒工院试的第二名,肯定是很引人注意的。
“那这是干什么?”田极丰想了想,同意了他的话。
“不知道,总之,尽全力赢下游戏吧。”许问说。
“你、我、江望枫,还有这三位,正好六个。”许三说。
田极丰他们没有意见,正要答应,一个人过来一拍江望枫肩膀,叫道:“兄弟。”
那人刚一靠近许问就发现了,瞬间警惕地看了过去。不知为何,那人也非常警觉地抬头看向了许问,与他对视。
那人扎着黄色的头巾,中等身材,长相精悍,气质非常特别。
许问来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气质的人,他也不太形容得上来,感觉就是特别的——“正气”?
那人只看了许问一眼,注意力就重新转向了江望枫。
“兄弟,我们这里组了五个人了,都挺厉害的,怎么样,一起玩吗?”他比了比身后。
他后面不远处站了四个人,有高有矮,有老有少,没有胖没有瘦,全都是长久锻炼过后的壮实身材。
“哇,那两个我认识!咱们常平挺出名的师傅,我先前还没发现,他们也来了!”田极丰指着中间两个年纪比较大的小声说。
有名的师傅,那实力肯定不弱了,还要找上这次院试排名第二的江望枫,这人是志在必得啊。
“不了,有队,刚好六人。”江望枫毫不犹豫,轻松拒绝。
那人也不勉强,看了一眼许问他们,笑了一笑就走了。
“香饽饽啊。”许三取笑他。
“那是因为某人‘不在’,不然哪轮得到我?”江望枫睨着许问,笑着说。
孙老四他们这才知道江望枫在院试里的名次,顿时大喜。
分组很快结束,游戏很快开始。
浩浩荡荡一群人走到了官道上,黄匠官打头,另两个匠官拿着卷好的皮尺站在旁边。
“谁先来?”黄匠官问。
马上有好几个人举手,黄匠官随意点了一个,六个人一起走到了他旁边。
“我掷骰,你们自己报数。”黄匠官说。
两个骨骰落到了地上,在黄土地上蹦哒了两下就停住了。
“三五……三尺五寸!”
两个骰子是一样的,所以三五两个数字可以是三尺五寸也可以是五尺三寸,看你自己选择。这人犹豫了一下,选了一个比较保守的数字。
三尺五寸难度不高,这人顺利画了出来。皮尺一量,分毫不差,黄匠官点头,给他把数字计上,这人明显松了口气,回到了队伍里。
“在官道上玩定线戏,还有点小激动……”他小声对旁边同伴说,旁边同伴咧嘴笑了笑,放松了不少。
结果他显然太放松了,一画就画过了头,四尺一寸画多了半分。
半分的差距非常小,平时自己玩游戏的话,糊弄一下也就算了,但今天匠官们严格得多,半分之差,线条作废,游戏者出局。
最后,第一组这六人所有的线条加起来,一共是两丈一尺三寸,成绩还算不错。
“嗯?”许问一直在仔细关注匠官们的举动,这时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情,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怎么?”许三听见了,立刻问道。
“匠官把每个人的成绩都记下来了。?”许问说。
明明是分组比赛,却记了每个人的成绩,看来正如他所想,游戏只是一个方式,匠官们是想借此机会判断工匠们这方面的能力。
“……总数,两丈三尺五寸!”
“……总数,一丈七尺三寸!”
“……总数,三丈一尺六寸!”
游戏是娱乐,气氛本来应该是轻松愉悦的。但有了前后的那些规定,有了三位匠官在旁边盯着,官道上的气氛非常沉闷,除了匠官洪亮的汇总结果的声音,只有工匠们偶尔小声的报数,和树枝画在黄土上的沙沙声。
“……总数,三丈八尺一寸!”
小半个时辰后,一个数字突然报出来,沉闷的气氛被打破了。
这一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