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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那张纸条。
随便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就像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一样。
这显然就是针对眼前这件事情来的。
连天青知道他要做什么,对他说不需要顾虑自己,想做就做,随便他。
他师父也总是这个样子,不管他做的事情是不是符合他的心意、与他的价值判断一致,只要是许问真正想做的,他就支持并且给予帮助。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许问紧握那张纸条,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师父就在这附近是吧?他怎么老不愿意见我?”许问忍不住抱怨。
“他不见你,是为你好。”吴可铭显然已经跟连天青交流过这件事情了。
“为我好?”许问立刻警惕起来了,“我泄露了他的行踪,他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吴可铭淡淡笑着说,“他不愿意见人,是为了别的事情。总地来说,就是有人想找他帮忙,他不喜欢那个人,不想帮,所以就躲着了。这种事情……他不想做,没人能勉强得了他。”
“哦……”许问脑海中瞬间泛出很多想法,有了一些猜测。
现在时间很紧,明显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小心把纸条折起,放进自己的怀里,开始往外面跑。
吴可铭跟着跑了几步?,摇摇头说:“你先去吧。”放慢了脚步。
许问点点头,加快速度跑向城外。
此时他心里非常轻松,步伐也像飞起来一样。
带着南粤队通过主官考核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即使通过了,后面要主导建设这样一座行宫是更加困难的事情。
但现在,他的心里却一片畅快,没有半点阴霾。
那就是下面有人撑着的感觉!
许问跑到城门口,突然被人拦住。
小马从另一头狂奔过来,满脸都是沮丧,气喘吁吁地说:“十四哥,抱歉,我去找了那群匠人的匠官,听说是姓魏。我被人左左右右推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人……”
“那些人说话前后矛盾,一开始说在要去找,后来又说不在,害得我跑来跑去,耽误好多时间。”小马抱怨。
“没事,找到也没用,那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许问安慰他。
“啊?”
“能这么快把肇事者全部找齐拿下,没有缺少任何一人,看上去也没有发生争执吵闹,非常顺利。”许问徐徐阐述之前看到的事实。
小马还是很机灵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们本来就是当头儿的抓起来送过去的?”
“再说了,之前克扣他们钱粮物资,应付阎大人要求,没有匠官应允协助,办得到吗?”许问反问。
“对啊!”小马醍醐灌顶,“是我傻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找他!那现在怎么办,你这边……”
“没关系,已经搞定了。”许问说。
“那就太好了。”小马松了口气,说,“赶紧走!”
两人冲到城外,小马还是提前溜开,人群见到许问过来,自动让出一条道路,让他顺利跑到雷捕头面前。
雷捕头正在掐指算时间,已经掐到了最后,见他过来,缓缓放下手道:“倒是准时。”
许问平复了一下呼吸,走过去,把手里的函令交到雷捕头面前。
递之前他还有点担心雷捕头不知道这件事情,但看见他的表情许问就放了心。
雷捕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接过函令,没有看,直接翻到后面的申请书,看清了上面最重要的两项。
“你倒是有胆子。”雷捕头盯着那两行内容看了半天,缓缓对许问道。
他没再就此事发表什么评论,将函令重新还给许问,道,“既然他们还有用,那就姑且把他们的手寄下,等到事情过了,再来一一问责!”
“那也不必。”许问答得很快,“犯错必罚,天经地义。我也不是想帮他们脱罪,只是不认可之前的判罚结果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雷捕头问道。
“既然苦主和嫌犯都在,那就直接问清罪责,依律判罚好了。”许问干脆地说。
说完,他转向徐二郎和查先生,施礼道,“不是二位意下如何?”
之前马脸二话不说砍手,的确是吓着这群逢春人了。这样做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现在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上去就是有了转机。
而且他们不相信任何人,难道还能不相信许问?
要不是许问,这群逢春人还能好好站在这里,有被人砸的家、被人抢的东西?
“听你安排。”徐二郎连忙表态,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心虚。
按理说,他来之前应该跟许问他们商量一下的,至少告知一声。但那一瞬间的绝望与悲愤实在太过刺人……
“堵在这里也不合适,我们先换个地方吧。”许问说。
徐二郎点头,回身说了几句话,逢春人离开,只留下他跟查先生两个人。
许问对徐西怀说了两句话,徐西怀一愣,思考片刻,点点头,跟着逢春人大部队一起去了。
转眼之间,绿林镇城门口的道路就被疏通开来,效率非常高。
许问还没跟他们解释事件详情呢……这威信,真是够可以的啊。
雷捕头深思转身,带着手下捕快,绑着那群南粤人,把双方带到了城外一片空处,分作两边站定,许问非常自然地走到了中间。
第484章 哑巴驼子
这时,徐二郎和查先生站在左边,南粤那群工匠站在右边,许问和雷捕头站在中间。
马脸男子也跟过来了,他略带阴沉的目光扫过许问,站在了不远的城墙下,抱着手靠墙而站。
南粤工匠还在被五花大绑着,唯一被砍断了手的那个已经被大夫救治过了,肩膀上包着厚厚的布条,往外渗着血。
他的脸色依然非常灰败,神情茫然。
无端少了只手,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灾祸,更何况他是个工匠。
许问看向这群工匠,询问雷捕头道:“请问可否将他们解绑?”
“嗯?”雷捕头不解。
“他们现在还没有定罪,只是疑犯,理应得到与他人相同待遇。”许问说。
“嗯……”这逻辑雷捕头以前没有听说过,但听他这样说又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现在这些工匠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再加上在这种地方,他们也兴不起什么波浪来。他犹豫一下,点了头,让手下把他们放开。
捕快们一个个给他们解绑,解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突然跳了上来,对着许问他们用力比手划脚!
这人的身材本来可能不算太矮小,但背上顶着一个罗锅,是个驼背,因此身体蜷成一团,看上去有点畸形。
他现在冲过来,只能比手划脚,嘴巴里啊啊啊的,听上去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这种时候,一个哑巴,他究竟是想表达什么?
“你……”许问刚说了一个字,旁边另一个高个子就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他,把他拉到后面,接着又三四个人上来,有的把他往下压,有的捂他的嘴,明摆着就是不让他说话。
雷捕头往那边瞥了一眼,并不在意,对许问说:“你要说什么,就开始吧。”
对他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人想说什么根本无关紧要。
但许问却不会。他直接走到驼子面前,轻轻拨开旁边的人,问道:“你要说什么?”
驼子一没有被拦住,马上跳了起来,又是一阵比划,嘴里还发出短促而有节奏的啊啊声,表情非常焦急。
“他什么也没要说!”
“他就是这样的,脑子有点问题,没什么没什么!”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吵着,想要继续阻止许问跟驼子对话。
驼子急了,手还被同伴拉着,人已经跳了起来,用脚在地上写了四个字——
“是我干的!”
这四个字写得又急又快,是行书,落在土上就像墨迹落于宣纸,漂亮得惊人。
“……你干的?”许问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有点惊讶地问道。
“我带着他们去的!”驼子又用脚写了七个字。
字更多,书法之间的艺术感就更强了,连绵流畅,隐有笔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难以想象这是用脚写出来的。
“不是的,跟他没关系!”
“驼哥你别说了!”
南粤工匠们又是一阵吵闹。
这时,驼子趁乱挣脱了同伴的手,蹲下身子,手掌一抹,把刚才用脚写的字抹平,重新用手指写了起来。
“慢着。”查先生突然出声,但驼子动作很快,那行字很快就没了,他只能遗憾地啧了一声。
非常凑巧,此时许问心里也有了同样的感觉。
只是用脚写的几个字而已……可惜吴可铭出城前就跟他分了手,说有点事情,之后有空再来找他。
不然不知道这位书画大家看见这驼子写的字,会有什么样的感想。
不过他马上就不遗憾了。
驼子用脚写得字够漂亮,用手写的更加不凡!
甚至旁边查先生直接看得眼睛一亮,完全忘记了这是什么场合,大叫了一声“好!”
漂亮的行草,笔笔不断,连绵不绝地写在了土上,宛若一件书法珍品。
许问的眼睛同样一亮,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关注的重点放在了这行字的内容上。
“是我鼓动他们,带着他们出绿林镇,前往逢春人的所在的。也是我指挥他们砸烂逢春人的房屋,把东西抢回去的。我是首犯,若论处置,理应先处置我!”
许问抬头,与驼子对视。
驼子写完字,摸摸手指,抬起头来,对着许问肯定地点了点头。
“跟驼哥没关系!”
南粤工匠们又吵起来了,争着抢着往前拦。
他们其实基本上都不识字,但猜也猜得到驼子写的是什么,赶着来护他。
不管是不是真是他鼓动的,一个哑巴驼子,竟能让同伴有这样的反应?
刚一开始,许问准备帮助他们只是因为同情,现在因为这个驼子,倒是真有些兴趣了。
“稍安勿躁。”他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他们说话,道,“现在还没到你们的回合,我们一样样地来。”
他转向徐二郎和查先生,礼貌地道:“我们来得急,还没来得及调查具体情况,能否先问几个问题?”
这是要先向受害者取证了。
经过这么一遭,徐二郎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与查先生交谈了几句,道:“我们也是事件发生之后才赶到的,具体情况得叫身在现场的人来。”
“请。”许问说。
“他们已经到了。”徐二郎向他身后示意。
许问转身,立刻吃了一惊。
他身后来了几个人,几个人站着,还有一个人是躺着用简易担架抬过来的!
这几人站定,躺着那人半支起身子,勉强向许问行了个礼,叫道:“十四哥。”
许问连忙走过去扶住他,打量着问道:“林哥,你这……”
这人他认识,名叫林多多,还有站在旁边那个叫陈丰,都是逢春剩下的人里比较身强力壮的。徐二郎离开之后,主要由他俩照应留下来的乡亲。
林多多气虚无力,向陈丰示意了一下。陈丰满脸都是悲愤,道:“这群畜生突然闯进我们的屋子里,乱打乱砸,抢走食物。多哥带着咱们想拦住他们,结果被打断了腿!”
打砸抢劫,伤人致残……
许问想起之前徐二郎他们的控诉,脸色沉了下来。
他背对着南粤那群工匠,就没看见驼子一看见这种情况,就开始给旁边的人打手势。
打着打着他的同伴脸色就变了,拼命摇头,但驼子非常肯定地点头,表情非常严肃。
过了一会儿,许问探完林多多伤势,发现是骨折,而且已经做好了伤后处理,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来,正要说话,就看见驼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接着,所有的三十八名南粤工匠全部都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跪在林多多面前,重重把头磕在了地上!
驼子磕得非常重,只两下,就已经头破血流。
第485章 二十鞭
这帮工匠的动作来得太突然了,许问都没有反应过来,跟旁边的人一起惊呆了。
驼子磕得最重,其他工匠一见他额上出血,咬了咬牙,竟然也跟着学,没两下,所有人的额头上全部都见了红。
“这件事情是我们做错了!”
驼子磕了几下头,直起身一边比手势嘴里一边啊啊啊地短叫,旁边一个人膝行上前两步,给他翻译。
“啊,啊……啊,啊!”
“任打任罚,我们任由处置!”
“啊啊啊啊!”
“我们是诚心悔过的,真心实意,一点也不假!”
这群南粤工匠本来就又穷又破,比乞丐也好不了多少。这滚在泥地里一跪一磕头,鲜血和眼泪混合在一起,看上去更凄惨了。
前两个头是对着许问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