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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鸣音过去得很快,但这种强烈的情绪却没有马上消失,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渐渐回过神来,听见了周围的声音。
“许先生,你怎么了,没事吧?”一个人走到许问身边,关切地询问。
是武斯恩。
许问今天早上开始工作前见了他一面,他给他换了新的地方,稍微交待了一下,后来再没见他人了。
其实许问知道屏风后面有很多人,屋外更多,无数道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但他并不在乎。这种东西都会影响到工作的话,只能说这个人定力太差,放到旧木场得是没饭吃的。
不过话是这样说,武斯恩和其他人确实保持了极大的克制,一直没来打扰过他,现在突然过来询问,可见刚才那一会儿他是真的表现得很异常了。
“没什么……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许问回过神来,匆匆扔下一句话,放下手中工具就出门了。
屏风后面的人给他让出道路,很多人都在行礼,非常尊敬。
放在平时,许问会礼貌地一一回礼,但现在,他只是匆匆一点头,目光扫过人堆,没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就匆匆穿过人群,继续往外走。
外面也很多人,见他出来纷纷行礼。今天也是个晴天,太阳很好,阳光晒在他们身上,烤出一阵白炽的焦热感。
许问眯了眯眼睛,还是没看见那个人。
师父不在?
会在这种时候引起天工鸣音的,除了连天青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难道他这时候晋升天工了?
他怎么不见人影?
他为什么晋升?晋升完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突然不见,是因为回去了另一个世界吗?
“怎么了,许先生是有什么不舒服吗?”旁边一个人关心地问道。
许问的目光扫过那个又白又瘦的中年人,摇了摇头,紧接着又问道:“刚才,就是我出来之前,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什么样的声音?”白瘦中年人皱眉反问。
“很奇怪的声音,像一道河流,又像有很多人一起在耳边做活。”许问简单描述了一句。然后,他看了看白瘦中年人的表情,笑着转移了话题,“也许是我幻听了。抱歉,去一下洗手间。”
白瘦中年人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转头去问他身边的西装男:“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到处都是声音,你在说什么?”西装男没听见许问的话,奇怪地反问。
“嗯……”白瘦中年人陷入了深思。
卫生间在一丛修竹后面,修得安静幽雅,竹影横斜。
许问只是找借口走开,没打算真的上厕所。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试探着叫了一句:“师父?”
周围只有风声竹影,并无他人,更没有那道熟悉的影子。
许问皱着眉,正准备再叫两声,突然看见另外一个人从竹子后面转了出来,带着一贯地漠然,向他点了点头。
“荆承?”许问有些惊喜。荆承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完全不知道去哪了,许问还有点担心他呢,现在看见他回来,还是挺高兴的。
“你没事吧?”他打量荆承,发现他虽然不如刚见面时年轻,但还是维持在了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
“嗯。连天青晋升天工,已经不在此处了。”荆承道。
“他回去了?”许问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感觉,又问。
“那也没有。”结果荆承出人意料地回答,“他不在此处,但仍在你身边,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许问一怔,完全没听懂。
“等你也晋升了天工,你明白了。”荆承说。
他在我身边,然而我看不见,只有我也晋升了才能懂?
许问更加迷茫了,然而同时,他的心里又浮起了一个非常不祥的预感,问道:“那他能回去……回去那个世界,见到林林吗?”
“能,只要他自己愿意。”荆承简短回答。
“那就好。”许问松了口气。
其实他还有很多问题,但看这样子荆承也没打算回答他。
成为天工就能明白?
许问仰头看着天空,刚才天工鸣音那一瞬间的感受,至今仍然残留在他的脑海与身体中。
“我回去工作了。”他转身,也没跟荆承多说什么,回去了自己的工作棚。
第762章 意动
这里毕竟不是班门世界,除了许问,没人听见天工鸣音。
而在其他人眼里,许问也就是出去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就回来继续工作了,没什么奇怪的。
然后,有少数人发现,就在这么短的一点时间里,许问又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变化非常细微,但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可能就是一个平削,一个深凿、一个切角,他比之前又讲究了不少,而这种“讲究”又是自然而然的,仿佛发乎于心,应用于手,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出现了。
“又有进境了。”一个老者用气声对旁边的人说。
“不可思议。”
对于绝大部分工匠来说,工作的过程就是一个思考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有所进境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无论什么行当,进步总是在低级别的时候更容易实现,越往上走,你的改变就会变得越艰难,每一处微小的体悟与进步都值得好好庆祝一下。
许问的水平肯定是不用说的,在某个层面上,他足以令在场的大部分人望其项背而自感不及。这种层次的能力,他仍然可以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二次进化,这种领悟力……
在场的某些人突然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这个年纪就可以达到这样的成就了。
刚才的天工鸣音对于许问来说,如同一次洗礼,在这样的洗礼中,他所学过的、所感受到的、所思考的全部进行了一次融合,变得更加圆融了。
他不骄不燥,全情投入,并不担心连天青现在的情况。
荆承说了,只要他晋阶天工,就能知道连天青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又说连天青随时可以看见自己的女儿。虽然许问有点介意荆承有意无意带出来的那句“只要他愿意”,但不管怎么说,这都代表连天青没有致命性的问题,剩下的,就全靠许问努力了。
许问又想起了连天青曾经对他提到过的“天工体验”。
天工不需要精通全部的门类,因为到了某个层次,就能感受到技艺之间的相通之处,对其他门类也会有更多的了解。
譬如站在门外的这些人,各个门类的都有。
他们是明明不懂还过来凑热闹的吗?
当然不是。
他们的审美是同一个层次的,他们对技艺的理解都到了一定的层面,这就足以支撑他们聚集到这里,观摩可能完全不沾边的木工工作了。
那么,反过来说的话,其他门类的技术可以用到木工工作中来吗?
有人可以用石头做出榫卯的效果,也能雕出斗拱雀替,技术方面又有什么不能互通的?
现在正是周一中午,很多昨天的观众一边吃着中午饭,一边打开了许问的直播间。
其中不少人早上发现了《木音》,感受跟关龄的非常相似。
它虽然是人在工作时的声音,但更像是自然之音,听着就能让人心神宁和,从身至心地安静下来。伴随着这样的声音工作,能极大地集中注意力,工作效率都提升了不少。
有老板发现了这一点,直接拿它给办公区域当背景音,效果还挺不错。
一些人立刻趁机给同事朋友安利这个周末发现的新玩意儿,于是午休的时候,直播间瞬间涌进了一大批人,数量比周末的时候还要更多!
而此时,官方直播间也正在放许问这个,配上了嘉宾解说。
是嘉宾自己要求的。
坐在这里的嘉宾必定是某一方面的名宿,他要解说,没办法去许问现场,但他也想看啊。
于是他迂回着提了要求,表示许问虽然有官方直播间,人气也很高,但没有解说,外行人只能看个感觉,不能真正体会其中妙处。不如在正常解说中加大他那边的比重,让观众更容易理解,也可以让平镇充分利用这意外而来的影响力。
武斯恩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跟嘉宾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关于许问的制作,嘉宾确实也有无数的话想说,于是每次一切换到这里,他们的话就明显变多,干劲也变大了。
“噫,这是……”
今天的嘉宾名叫辛沉,是一个石匠师傅。与他搭配的主持人名叫游徐行,不是工匠,但对传统技艺方面的学问也有一些了解,所以跟嘉宾们搭配得非常愉快。
这时他听见辛沉的话,也留意到了:“这不是木工的手法?是……石雕?”
“对!”辛沉一拍大腿,兴奋地说,“可不是石雕,还是徽派的手法,还可以这样用……厉害厉害!”
徽州石雕通常就地取材,常用两种石头。一种是黟县青,质地坚硬、纹理细密、光泽温和;另一种是褐色的茶园石。两种石头材质不同,雕刻出来的效果也非常不同,总体上来说风格偏向古朴,多种雕刻手法相互融合,平面中见立体,立体中又能感受到平面的画意,地方色彩浓厚,风格相当突出,是传统石雕的代表派别之一。
辛沉的眼睛紧紧盯着大屏幕,简单介绍了徽州石雕的主要特色,话没说完,许问的手法又变了。
“这是……堆塑?”泥石相通,许问的新手法虽然不是辛沉熟悉的,但他也看出来了一二。
“堆塑?那不是陶瓷制作的手法吗?这不是浮雕?”游徐行能力毕竟有限,再加上堆塑跟木雕隔得太远,有点跟不上辛沉的脚步。
“不是浮雕,是堆塑,你看他的手法,明显有差别。这还是在强调雕刻的古朴感与写意感,跟前面的徽雕风格是一脉相承的。还可以这样用啊……石雕上仿佛也可以借鉴。”辛沉摇头晃脑,两只手在空气中舞动,已经模拟了起来。
“原来手法技巧已经变了啊,我真没看出来。他这技巧也太圆熟了吧,游刃有余,感觉信手拈来一样。”游徐行感叹。
“确实确实。他已经不在乎什么技法不技法的了,只要能为我所用,那就拿来用。一切我们说雕刻的高层次境界能‘刀随意动,意指刀达’,他这又高了一层,无刀无技,天地皆随我意动。”辛沉大声赞叹。
“无刀无技,天地随我意动。”游徐行重复了一遍,最后一个“动”字刚刚落下,天色突然黑了下来,连带着直播间也变暗了。
嘉宾和主持一起抬头看向窗外,只听见一阵滚雷掠过,下雨了!
第763章 恋爱与婚姻
突然打雷下雨,还下得挺大。雨点子像手指头大的珠子一样从天空上落下来,砸在屋檐上、树叶上、地面上和人的身上,天地间顿时蒙上了一层雾气,视线都有点模糊了。
人群一片骚动,武斯恩愣了一下,连忙叫:“快快快,去旁边屋子躲雨!”
他一边叫,一边指挥工作人员疏导人群。
院子里很多人,雨直接砸下来,淋湿了他们的头发衣服,原先光鲜的现在也看上去有些狼狈了。
大部分人在跟着工作人员避雨,但也有几个人没有动作,他们抬着头站在雨地里,怔怔地发呆。
武斯恩有点纳闷,亲自走到一个人的身边,伸手准备把他拉去屋檐下面,却看见他抬头看着雨,嘴里轻声自语:“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怎么回事……?”武斯恩不解地问。
夏日午后疾雨,这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奇怪的?
这时,砰的一声,旁边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快步走了出来,同样抬着头看天,嘴里叨叨着:“真下雨了?”
“辛老师?您不是正在直播吗,怎么出来了?下雨有什么不对吗?”这人他比较熟,武斯恩直接问了起来,说着他灵机一动,开了句玩笑,”难不成不雨还是许问引起来的?”
“这可不好说。”辛沉是直播中途跑出来的,他看着雨,又摊平手接了两滴,轻吐口气,转身回去了摄像机面前。
不好说?什么意思?武斯恩好奇极了,跟了进去,在摄像机旁边看。
“真的变天了?”游徐行也在探头探脑,问辛沉,“您刚才说许问‘天地皆随我意动’,这是形容还是真的会发生的事?你话音刚落就下雨了,难道这雨真的是随许问的意而来的?”
天地皆随我意动?武斯恩这才知道辛沉为什么吃惊,他有点不可置信,但心里同时又咯噔了一下,意识到这样的话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悄悄地摸出了手机,设成静音,在旁边打开。
另一边,辛沉没有马上回答游徐行的问题。
他沉吟了一下,缓缓道:“理论上来说,这应该就是个巧合。”
“那不理论地说呢?”游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