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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班门锁看上去只是细木手工,囊括的技艺门类其实远远不止于此。
从第一个高梁榫开始,它就把大木工程,也就是建筑结构融合了进去,而在之后,石、砖、瓦,甚至连丝织的一些手法,也被他融在了里面,而且融入得非常巧妙,绝不生硬。
简直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超乎寻常,令人大开眼界。
这个班门锁,简直就是相当传统技艺的一次集中展示,一本百科全书。不管你会的是什么门类,你都能从许问的这次展示介绍里学到不少东西。
在场的人没人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全部都在盯着看。
这时候,谁还会觉得现在太晚想让许问快点搞定?
都觉得他的操作实在流畅过头了,恨不得他慢点再慢点才好。
弹幕这时候也爆炸了,无数人正在热议。
“这什么意思?”
“这屏幕上是什么?”
“是他现在在使用的技艺,我认出了两个。”
“这不停在变的,全部都是他现在在用的技术?”
“一步一变?”
“哇,两项,一次两项!”
“正常,一个雕工一个拼合,两个不同的。”
“哇,三项!多出来那个是什么?”
“切割。”
“这也算?”
“那里有个结疤,锯开也是要技巧的。”
围观群众99%都是外行,但其中也并不乏内行人。
许问当前使用的技艺也并非全部都是失传的,有的至今仍然在使用,有的能在典籍中查到名称和部分描述,能跟许问当前的操作对应上。
这些内行人并不全在现场,也有喜欢凑热闹的,这时就在弹幕上给外行科普起来了。
三千万热度不代表三千万人,但熬着夜也在看直播的人确实很多。
而且这个时候,外行人可能熬不住困去睡觉了,内行人是必然会跟到最后的。
于是弹幕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有人在解说。
自己也会的技艺介绍得详细一点,不会不懂的,也能介绍个边边角角,讲讲它可以用在什么地方,有什么样的牛逼之处。
可能是因为主持人的提醒,许问一刻也没耽搁,操作得非常快。
后面大屏幕上的文字,几乎一刻不停地在变化,于是弹幕上的介绍,也一条跟着一条,完全就没停过。
就这样,也经常有延迟,跟不上许问的进度。
内行人介绍,外行人跟着讨论,弹幕比之前更加密集,都这个时候了,直播间热度不减反升!
这一方面是其他直播间的观众被吸引过来了,另一方面,还有人睡得好好的被自己的家人或者室友拍醒。
“快起来看,不看是你一生之憾!”
很多人都有起床气,被叫起来看直播,下意识就想骂人。
结果等他们搞清楚现在正在发生什么,惺忪的睡眼马上就睁大了。
确实,这要是不起来看,就太可惜了。
“班门锁”渐渐被拼接成形,很多人又有了新发现。
“合着这不光是百科全书?还是本文学书?”
弹幕一条发言,听上去有点离谱,但极为精准地表达了观众们此时的感受!
第781章 浑天
这个形容确实还是挺精准的。
鲁班锁这个东西,拼的是技巧,最后形成的,一般都是说不上什么东西的形状。
当然了,也没人会强求这一点,说到底,它只是个玩具,重点是拼合的过程和技巧难度,没人会拿艺术品的标准来要求它。
但许问拼出来的这个东西,很快就展露出了特定的形状,显然他一开始就是有设计和规划过的。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地球仪?”
“有点像,但又不完全像……”
“像个蛋!”
“蛋你妹,你见过这么复杂精美的蛋吗?”
“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中黄。”
“这是什么?”
“张衡《浑天仪注》,这是古人对世界的描述!”
基数一大,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弹幕人多,自有高人在,很快就有人摸到了许问的想法。
“那不就是古代的地球仪?”
“汉代就知道地球是圆的了啊……”
弹幕一阵赞叹,总地来说都挺期待的,现场也有人在窃窃私语,却是在讨论别的事情。
“他这是……把木件拆开,又重新雕刻拼合,形成图案?”
“没有直用原材……”
人群里,陈楠教授也站在一边,蹙着眉,有些疑惑又有些深思的样子。
拍卖会之前,他找到许问,当时就提出质疑。
在传统木雕中,一个不言自明的常规就是最大限度地利用原材,在深刻理解原材料的基础上,依据原有的形态,加以处理,进行变化。
这与华夏传统的观念也是一致的。
在华夏传统的美学里,要求天人合一,人与自然相互协调相互适应,顺应势态生活与生产,而不止是纯粹的强行改造。
许问得到这样一块宝塔纹血榉,是一块难得的好材料,运气非常不错。
这料子是他找到的,他要高价出售还是留下来自用,都是他的自由,其他人包括陈楠在内都没什么可指摘的。
所以陈楠本来也只是简单地关注,没打算出来说什么话。
但看见许问使用这材料的方式,他是真的有点难忍。
许问完全没按传统那样使用整木,而是将它分解切割,做成了零件来使用。
这样的话,他何必用这么一整块上好的血榉?用本来就零散的大小木块不是更便宜省事?
这块血榉确实是拣漏,买来的价格不高。但好材料本身就是天赐,暴殄天物,还是不能忍!
他去质问了许问,许问只说拍卖开始就知道了。
到现在,陈楠隐约感受到了一点什么,但还是有更多的疑惑,让他全神贯注紧盯许问,要看他将其全部完成。
在技巧上,大屏幕上的项目还在不断刷新,许问一步一技,所谓炫技,也就是这样了。
而与此同时,“地球仪”的形状也越来越完整。
浑天如鸡子,意思是宇宙像个鸡蛋,天是蛋清,地是蛋黄。
如果单只看地球的话,这个概念确实跟现代的看法非常相似。
所以,在对此意象的表达上,要把天空和地表全部都表达出来。
很明显,许问吸收了现代的一些理论,但在整体表达上,更偏向于张衡原版的浑天仪注,进行了一些抽象化和艺术化。
世界初分为天地里外两层,天穹环绕于地面之上,天空中有日月交辉,地面上有山水城市,行人如织。
天空中的日月是用传统的镂空球方式雕刻的,也就是先做个球出来,然后钻出孔眼,用孔眼中将球内分层,层层雕花。
这种套球又叫同心球或者鬼工球,最常出现在象牙雕刻上,木雕也偶尔能见。
许问日球做了十层,月球做了十二层,很明显象征天干地支。
对于传统的镂空球来说,这个层数并不算多——清末牙雕套层,最多能达到六十层。
但那种套球通常比较大,外层直径一般在十二三厘米左右。
而许问这两个球不仅是木雕,雕刻难度本身就比牙雕要大,还比普通套球小得多得多。
肉眼估计,那个日球的直径最多只有五公分,月球直径四公分都不到,堪称迷你中的迷你。
这种程度的精工雕刻,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其难度可想而知,绝不逊于最顶尖的牙雕大师,甚至犹有过之!
日球雕刻的是仙人飞天,诸神云集;月球雕刻的是奇兽异禽,参天树木。
摄像头特写照过,无论仙人还是异兽全部都活灵活现,不仅动作衣着,甚至连五官神情都有描绘,完全想不到它们最大的也只有两个米粒叠起来那么长。
许问直播到这里的时候,观众们就被震惊了一回,现在看见成品,他们再一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日月双球如此复杂,祥云却是简洁流畅而写意。它装点的天空,偶尔露出下方的情形。
下方有山川、有城市、有森林,虽然不可能真正囊括整个大千世界,但许问详略得当,安排得极其巧妙。
详细处房屋行人栩栩如生表形,简略处泼墨自在写意,两者搭配得恰到好处,明明不可能真的在一个球上表现出整个世界,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个世界比人能看到的大得多,值得探索深究的地方更多。
“不可思议……”
随着“地球仪”不断被完善,陈楠的目光不断在大屏幕和许问身上扫过,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嘴里喃喃说道。
血榉是红褐色的,通常来说还算均匀,但这块血榉比较特殊,它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几乎完全就是褐色了,有的地方则恢复成了榉木原本的黄色。
许问极其巧妙地利用了这个颜色变化,于是整个“地球仪”就像是有阳光洒落一样,光影交错,明暗分明。
在阳光的映照下,这个世界生动无比,丰富无比,美得惊人!
而它这么美了,也亦有巅峰之处。
摄像机一直在勤勤垦垦展现这件作品的全貌,从整体到局部。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一处湖泊,它位于一座高山山顶的草原上,周围只有寥寥几棵树。
那处层层红霞堆叠,仿佛正在日出,湖边树下一名女子,正倚树而立,像是在看着天上的太阳,又像是在看向远方。
许问在雕刻这女子时刀法比其他人物更简洁一点,让她仿佛只是一道影子,不知形貌,不知体态。
但不知为何,这一处却仿佛别具魅力,特别能吸引人的目光,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无论这整个世界,还是这一方风景,以及水面的波纹与远处的群山,都充分应用了这块血榉原有的色泽形态与纹路,看到这里,就连陈楠也不得不说,许问选这块血榉做原材料绝不是无的放矢,他对它的本质进行了最完美的挖掘与运用,他看见了它的灵魂,并把它呈现了出来!
这个“地球仪”,不仅在技巧上囊括了各门类的顶尖技术,堪称一场炫技,在内容上也丰富而巧妙,极具灵性,是一件真正的艺术品。
这一刻,陈楠突然拿出手机,开始盘算自己的身家。
他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它买下来!
第782章 第二形态
“第一种形态完成了。”许问说。
他开口的时候,主持人还在发呆。
工作职责的问题,他是离许问操作现场最近的一个,也是对他的工作过程和工作结果看得最清楚的一个。
“地球仪”映入他的眼帘,一览无遗,实物的强烈刺激感甚至远远超过了在大屏幕上看到的。
他整个人仿佛都被吸进去了一样,看得极其专注,许问又说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结果只听见了最后三个字。
“什么?完成了,啊,完成了……”
他表现得稍微有一些失态,结果下一刻,他简直像是忘记了自己是拍卖会的主持人一样,陡然叫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而这时,没人会指责他,因为现场与屏幕前的观众们,也同时被许问吓了一跳。
他开始动手,要把那个已经完成了的地球仪拆开了!
好不容易拼成的,为什么又要拆了?
难道不是就这样开始拍卖的吗?
主持人努力回忆,勉强想起了刚刚许问说的话。
“第一种形态,难道还有第二种?”他忍不住问了出声。
“对,这个班门锁,可以有多种组合方法,也可以有多种解法。”许问一边说,一边动作极快地把这个地球仪重新拆成了零件。
令人惊异的是,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看上去非常坚固,可以随时搬动,但现在拆起来,竟然也一点也不费力的样子,好像很轻松就完成了。
班门锁……
主持人这才依稀想起这件作品的名字,刚才看见那个地球仪,他几乎完全忘记了。
“您现在是要把第二种形态拼出来吗?”主持人一边说,一边看了眼时间。
他终于想起了现在这是什么场合,有点担心会搞得太晚。
结果看清之后,他轻咦了一声,有点没想到。
刚才许问用这么多零件,组成了那么复杂的一个地球仪,他目不睱接,还以为用了很久呢,结果一看,才十分钟!
如果不是许问还想再给大家展示第二种形态的话,他方才的用时,并没有超过前面那些介绍的平均值。
一看时间还在控制范围内,主持人也不担心了,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下一个形态的出现。
这次许问大概用了七到八分钟时间,方才的地球仪——更准确地来说,应该叫浑天仪——已经不见了,一本翻开的书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本书很厚,是一个书页翻动的姿态,每页上均有不同的雕刻,之前的日月双球悬在书页中间,仿佛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