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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要变了,而这剧变,将以内物阁为核心!
京城关于许问的崛起有无数讨论,震惊于他的年龄、以及虽未升职在一直扩张权限的事实。
很多人在猜测原因,有心思阴暗的暗戳戳地传言他是不是跟贵妃有什么关系,是贵妃的小面首什么的。
但工部表面上表现得很漠然,其实心里在对这样的说法大加驳斥。
放你的屁!
你有这样……改天换地的本事,你也能……
工部私下里说到这里,其实还是有点说不下去。
有改天换地的本事,未必有改天换地的空间。
历朝历代的皇帝往往不喜欢这么大的变化,因为剧变,就意味着不稳定。
今上看着文弱,但能给出这样的空间,内心的魄力实在太惊人了。
总而言之,上面在加速,下面的人也只能跟着舍命狂奔。
而许问,怎么看都是在后面加鞭子的那个……
这会儿许问来了,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以前只闻其名的人,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他们有点担心,年轻必当气盛,这个人会不会随意插手他们的工作,指手划脚,让他们前面那些全部都做白工。
结果许问闷不吭声,先把原始资料和他们已经完成的部分全部都翻了一遍,然后安静地在旁边坐着听他们讨论。
等他们把自己的意见全部都表达完了,这才开始说话,提出自己的意见与建议。
他一开口,就让一个都水司官员愣了一下,低下头,疯狂翻阅资料,然后就脸红了。
他犯了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弄错了一个数字的位数,自己没有发现,反而让许问发现了!
这错误确实低级,虽然按规矩,后面还会有人检查验算,很有可能会发现这个错误,但对于他的职位以及错误本身来说,还是太低级了。
旁边他的两个同事看着他,表情无奈极了。
大家正卯着劲儿,想在许问面前展示一下工部和都水司的老牌底蕴呢,你上来先把自己的威风给灭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也就是这一下,让都水司三个人的对抗心消了不少。
上来就已经输了,那要怎么办?
继续想办法找回场子吗?
别开玩笑了,咱们这是来干活的,工期紧任务重,出了乱子要砍头。
务实一点,务实一点行不行?
接着许问又提出了两个点,一个同样是他们工作中间的疏漏——没有之前那个那么低级明显,但总还是疏漏;另一个则是对某个环节提出的改善的建议。
几个人惭愧了一下,纠正了错误,认真地讨论了起来。
越讨论他们越能发现许问这个人真的非常之绝,目光非常毒辣,往往一眼就能看出最关键的点,想法也很奇出,跟他们的思路完全不同,但又在体系之中,非常到位。
他们渐渐有点明白,为什么内物阁会这么看重这个年轻人了,确实厉害啊!
大局为重,他们暂时抛下京营府和内物阁之间的嫌隙,全力攻关。
他们前面本来就已经做了一些工作,许问过来很快就进入了后半程,只用了两天,就完成了新方案,李溪水当即把任务发布安排了下去。
这个时候,三个都水司官员齐齐松了口气,也来不及庆祝了,倒在地上立刻睡着。
许问笑着跟李溪水对视一眼,悄悄派人去拿了几条毯子,给他们盖上。
…………
许问临走的时候,再次看见了那条由人组成的河流。
李溪水长年经营这里,管理方式与西漠晋中不同,有自己的一套东西,同样井然有序而高效。
长河之畔,山上山下,人群如蚁,更如严密的机械。
他们齐心合力,持续不断地工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地形地貌,改变着这整个世界。
牵着马站于一片山坡上,许问突然想起了神舞洞里的那些石像,想起了宗显扬那些奇形怪状、却能表达他的人心与极高艺术审美的铁像。
眼前阳光炽烈,长蛇一样的人群在地上投下暗影,河水丰沛,波光粼粼。
许问看了很长时间,纵马而去。
第1082章 选择
离开之前,许问与荆南海还有一场密会。
怀恩渠影响的主要是大周比较靠北的部分,从西到东全部囊括,中原地区也有一半包括在内。
但除此以外,中原甚至整个大周的南部,也要开始考虑防治旱灾了。
当然,南部多水,旱灾即使发生,情况也通常不会有北边那么严重,但能做的准备,最好还是提前做好。
荆南海说岳云罗早有预见,已经开始跟工部吏部户部等地方扯皮了。
当然,六部上面有三省,下面有二十四司,要让这整个体系运转起来,终究还是得由皇帝来下旨。
相比起以前对岳云罗的纵容,皇帝这次却咬得很死,迟迟没有作下决定。
这也正常,这件事实在太大了,相当于大周这条船要彻底转换一个方向,驶向不可知的前方。
如果真的灾祸连绵,自然是陛下英明神武感天之召,但如果不像许问说的那样呢?
那就是劳明伤财一代昏君,要钉在史书上被鞭笞千年万年的!
许问能理解皇帝的心情,但事情确实已经非常紧急,耽搁不起了。
他用了一夜的时间,给皇帝写了一篇非常长的奏折,让荆南海带回京城,亲呈上去。
奏折没有密封,荆南海收到的时候自己先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深深看了许问一眼,长身而起,突然又停下,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历朝历代都不喜奇技淫巧,士农工商,工只列第三,仅高于商人吗?”
许问看着他,没有说话。
“奇技淫巧,带来的变数实在太大。没有一个皇帝,会喜欢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的。”
确实,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工业的巨大发展势必影响前者。当它发展到一定的程度,整个世界将会发生由下至上的整个剧变,战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许问非常同意荆南海的看法。
“不过,陛下开徒工试,开百工会,把逢春新城当作典型……我相信他。”
“那你呢?”荆南海出人意料地问道。
他注视着许问,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仿佛又带着十二万分的认真。
“我?”许问不明白他的意思,愕然抬头,与他对视。
强烈的恍惚感瞬间击中了他,他脑海中短暂的空白。
恍惚中,荆承仿佛变成了连天青,周围的环境亦随之发生了变化。
他如同回到了旧木场,连天青那间屋子里,师徒俩正站在窗边。
连天青注视着他,问道:“修复,还是制作,你总得选一个。”
当时,许问思考良久,最后回去对连天青说,他一个都不想放弃,两个都想要。
现在,荆南海问他“那你呢?”
“我?我当然是督建怀恩渠,做这奏折里说的事情,让大周……”
他很想这样说,但话到嘴边,又停下。
他仿佛重新面对了连天青的问题。
我到这个世界来,是来做什么的?
我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
许问终究还是没有回答荆南海的问题,荆南海似乎也没有等待他的答案,问完就走了。
他走之后,许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他从荆南海身上感觉到了另一种熟悉感,竟然是荆承的。
荆南海跟荆承姓氏相同,长得也有点像,许问确实曾经想过他俩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但仔细观察一阵之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两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行事风格也没什么相似之处。
荆承是万事不萦心,仿佛只对某件特定的事情——譬如修复许宅非常上心,而荆南海,表面虽然冷淡,其实是个劳碌命,交待给他的事情都办得非常周到妥当。
许问两个世界合作了很多人,还是跟荆南海搭裆得最舒服。
这时候,他也非常放心地把这件事交给了荆南海,自己则回到吴安城,再次见到了连林林。
连林林正在窗边写着什么,看见他回来,抬头微笑:“回来了呀。”
她只是这样一笑,甚至没有去门口接他。但莫明的,许问连日奔波的疲倦全然消失,整个人仿佛都变得轻松了下来。
“嗯,回来了。正好在吴安,我带你去看仰天楼吧。”许问笑着说。
…………
朱甘棠计划把仰天楼对外开放,做成吴安的一个标志性景点,但现在还在筹备中,还没有正式开放。
许问早就对连林林说有机会带她去看看,这次总算时机恰好,抽出了空。
这个时间,别人上不了仰天楼,许问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守卫看见他们带着的两个孩子,表情还是有些异样。
是的,许问把景叶和景重两兄妹也带来了。
“这是你们爹和他的兄弟,也是他的叔叔建的楼。就在你们出生的时候。”许问站在楼下,实言相告。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抬着头,敬畏地看着仰天楼。
他们有生以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高楼,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像是通天一样。
一听到是郭。平建的,他们脸上有着不属于孩子的微妙表情。
对于郭。平,他们的感觉非常复杂。
人都该有爹,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野种。
他们是娘跟不知名的野男人私通,偷偷生下来的。
但有时候看着人家的爹跟孩子在一起,把他们扛在肩上,跟他们笑闹的时候,他们心里不会有别的感觉吗?
然后师父来了,娘死了,死之前告诉他们其实是有爹的,让他们去找他。
“原来他这么厉害啊……”景叶小声说道,自言自语一样。
“确实是个非常高明的工匠。”许问也仰头看着。经过郭安的教导,他知道了仰天楼更多的故事与更多的细节,现在它在他眼里,与初见时又有所不同。
许问带着这两个孩子走进了仰天楼,从梁柱结构开始,一点点告诉他们这楼是怎么建起来的,有何等的精妙与了不起之处。
当初他在降神谷时间非常短,郭安下定决心之后,自觉时间短暂,教他技艺就跟喂鸭子填食一样,不管他有没有听懂能不能消化,先灌进去再说。
许问全部都记住了,现在对照实物,一一看去,有了更多的感触与收获。
而现在,他也把这些东西嚼得更细,用同样的方式讲给两个孩子听。
他们年纪太小,几乎没有基础,绝大部分内容他们是听不懂的。
但许问还是就这样讲了。现在听不懂,反复重复,反复记忆,渐渐就会化成他们的本能,化成他们的审美与理解,融入他们的骨血中。
他们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才走上顶楼。
位于高楼的平台旁边,俯视下方,大半个吴安城都尽收眼底。
吴安大部分都是比较低矮的平房,仰天楼位于其中,鹤立鸡群,极其突出。
站在这里,大片的天空无止境地向外延伸出去,小半的城市居于脚下。
今天仍是无云的晴天,眼界里全是蓝得惊人的颜色,整个人仿佛都要被吸进去,与它融为一体一样。
相比之下,天下之城,何等渺小,街上人流,只如蚁群一般,营营役役。
当初郭家兄弟建这座楼的时候,看见的是什么样的景色?
是这天,还是这城?
第1083章 “小”困难
这天他们很晚才下了仰天楼,那时已经入夜,吴安城的灯笼全收了,不像余之成还在的时候那样灯火通明,却越发显出了天上的星月。
连林林靠在许问肩上,许问轻轻揽着她,两人一起仰头。
两个小孩坐在旁边小声说话,争先恐后地去摸角落里的一只小龟。
所以走下仰天楼的时候,许问的心情非常宁和,唇畔也带着笑意。
他们回到所住的客栈,正有一个人在等他们。
是悦木轩的一个管事,见到许问就迎上来,恭恭敬敬地送上几张大周通兑的银票。
许问有些意外,一问才知道,原来宗显扬的那些铁像已经卖掉了,一个不剩,卖的价格比预想中还要高得多。
最先买的是一个当地非常出名的文士,只买了一座,说是要回去当镇纸。
结果没过两天,他又找上门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友人,两人都还要买。
那文士说是每天写字画画的时候对着这尊铁像,就灵感逸飞,整个人像是被从什么束缚中解放了一样,有一种无尽的延伸感。他的友人来探望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这很明显是铁像带来的,两人振奋极了,要不是当时天已经晚了,那真是恨不得马上就去悦木轩。
于是第二次来,他们不仅自己又各买了一座,还加买了两座,准备送人。
这样的文人都是有自己的圈子的,能够激发灵感、引发人无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