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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设计得有点特别,它是从外向里推开的,里外各有一道门栓,是暗扣,两边不见栓头,不能用拨子从另一面拨开。
“然后呢?”在他身后,齐小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什么然后?”梁汪两人都已经讲完了闭了嘴,被齐小姐一问,两人都有点迷惑。
“周师傅手指被砍断了,凶器在我弟手上,然后呢?就这样就给小坤定罪了?觉得他干的了?”齐娴不可置信地问。
没人说话。有人不明白她的意思,有人明白了也感觉很无语。
“这样做对小坤有什么好处?他把自己和周师傅一起关在屋子里,把他迷晕了砍断了手指,结果凶手只有他一个人?结果他因为背负嫌疑而退出当年的徒工试?结果他足足有一年时间被恶梦所困无法挣脱?我就问,齐坤他有什么理由做这种事情?!”齐娴语气激烈,挑飞的眉角却格外显出了一些凛洌之色。
“也不算嫌疑,小坤的人品大家都是知道的,没谁真觉得这事是他干的。你看他今年还不是如常参加了考试吗?”朱甘棠清了清嗓子,劝慰道。
“没谁觉得这事是他干的?那真正的凶手呢?还有周师傅的手指,就这样白断了吗?!”面对朱甘棠,齐娴也一点退缩的意思也没有。
“娴儿!”齐正则厉声喝止齐娴。
朱甘棠无话可说,不过去年的主考官不是他,他跟这件事情关系不大,今天也是第一次听到里面的内情。
去年主事的也不知道是谁,怎么这么疏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了案……
他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事后我听到一个传闻。”身为此事的真正当事人,从开始调查起,周志诚就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此时,他突然开了口,静悄悄地说。
“什么传闻?”许问问。
“齐老板的独子天才横溢,齐老板对其寄予厚望。齐坤很有可能成为徒工试开试以来,第一个连中三首的考生。”周志诚口齿清晰,短短一句话就把事情说得非常清楚。
“我也听说了……”汪金柱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齐坤的动机就更明显了。
连中三首,是指在县试、府试、院试三项中都拿到头名,一个也不能错过。
现在单单一个县物首,他就可能被周志诚抢走,而他就算对对方下了手,第二年也能正常应试再考一次,这样做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了。
“胡说,我爹从来没说过那样的话!”齐娴激烈地反驳。
“我……的确说过。”齐正则长叹一口气,却是承认了。
一年前,他的确对这个儿子非常满意,一次酒后失言,后来传得很广,也只有齐娴这种闺中女子才没有听说。
“我查过了,这门里外上的都是流河栓,只要栓上,外面的只能从外面开,里面的只能从里面开。”秦师傅突然说。刚才他一直在检查这个门。
他抬起头,正色道,“当时周志诚和齐坤相处的厢房,的确是一间密室,只有他们两人在!”
其他人皱起了眉,连齐娴都不吭声了。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案发当时,这是一间密室,除了他们两人在室内,其他人都进出不得。
而齐坤的确拥有明显的动机,难道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吗?
这些人在讨论的时候,许问一直在室内走,不时弯腰,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这时,他突然直起身子,摇头说:“齐坤可能的确有动机,但这间屋子不是密室。它里面的门栓,是可以从外面栓上的。”
“怎么可能?这可是流河栓!”秦师傅眉头紧皱,直接反驳。
第117章 天赋
许问对推理题材的故事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但身为一个现代人,不可避免地接触过一些。
密室杀人案件是推理小说里最常见的类型之一,光是他看过的就有好几种。
曾经的回忆如今一项接一项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环顾四周,试着把两边对应起来。
密室杀人,其中最核心的关键是“密室”,很多时候,破解它的方法也在这上面。
是真正的里外全被密闭,两边不得通行的密闭环境,还是通过某种手段假造出来的假密室?
许问查探了他所能想到的这间房子的所有细节,最后得出了结论。
“这不是密室。”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所有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流河栓的确很难从外面扣上里面的门栓,但是如果犯人早有准备,提前设计了机关,用机关来达到这个目的呢?”
机关?
宋秦两个师傅都是大师,机关术从鲁班开始,就是木工的一个分支。
许问说到机关,他们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三四种可行的设计方案。
但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他们俩还是同时摇了摇头。
“机关不是凭空来的,总得有部件吧。这么空的屋子,有机关早就被发现了!”秦师傅快人快语地说。
许问没有说话,而是随手从工具包里找出一块木炭,在桌面上画起了设计图。
秦师傅一边看一边摇头,这种设计跟他想的差不多,仍然没办法解决他之前的那个疑问。
然而,许问在画完这个机关之后,又在上面额外添加了一些东西。
秦师傅动作一停,直直地盯着桌上的图样不动了。
“有道理。”许问画到最后一笔,寡言少语的宋师傅突然开口。
“你的意思是,可以在机关上额外添加一套东西连到外面,这样只要有人在外面收线,就能把原有的机关从外面拉出去?”秦师傅也看出来了。
“是的。而且当时一片忙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师兄的身上,机关被收走并不容易被人发现。”许问说。
秦师傅看向梁古铭和汪金柱,两人茫然摇头,表示那时候自己的确什么也没注意。
“证据呢?”宋师傅简单地问。
没被注意到也可以被解释成不存在,事情究竟是不是像许问所说还得看是不是有证据。
许问看了周志诚一眼,邀请道:“周师兄,还请你帮我一个忙。”
“嗯。”相比起最先开始,周志诚现在冷静多了,他答应了一声,站到了许问身边。
许问的手在屋子里划拉了一下,说:“现在我需要知道一些东西的尺寸,师兄告诉我。”
要知道东西的尺寸就量啊,叫周志诚有什么用?
有些人有些不解,然而齐坤、梁古铭、汪金柱的眼睛却全亮了。
“窗子的宽度?”许问问。
“两尺六寸。”周志诚瞬间秒答。
“窗子的高度。”
“三尺整。”
“窗格的高度。”
“一共两种,分别是三寸五分和五寸七分。”
“床铺宽度。”
“……”
许问不断提出问题,周志诚不断回答。从头到尾,他就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一点过去量的意思也没有,纯粹只靠目测!
除了去年左厢房的三位考生以外,几乎所有人都惊讶了。
宋秦两人目光异样,宋师傅一言不发地拿起尺子上去一一量过,所有数据全部正确无误!
周志诚只靠目测,就达到了尺量的精度!
班门的师弟们也没想到周师兄还有这么一手,吕城突然想起了师父偶尔看着周师兄时那痛心又惋惜的表情。
是啊,这样的徒弟被废了,换谁都得心疼得要命啊。
许问这次回去自己的世界时,经过了一轮恶补,看了不少书,其中相当部分是关于工匠历史的。
他知道古代工匠曾经有人有过这样的能力,基本上都是留名青史的大工匠,传下了不少作品和佚事的。
许问之前听说周志诚身为准物首最大优势的时候,就想起这样的传说,现在直接叫上他试了一下,果然非同寻常。
一些老木匠做得时间久了,能够培养出相应的敏感与直觉,对数据会有一定的感知。但做到周志诚这种精确到分的还是不常见的。
更何况周志诚这么年轻,会有这样的表现纯粹只是天赋。
今天朱甘棠他们到这里来重启这个案子,其实主要是冲着许问来的,想要解开“误会”,为两边打开僵局。
现在看见周志诚展露自己的天赋,他们真的有点痛心了。
另一边,许问的工作还在继续。他把他报出来的数据一项项填写到纸上,写着写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隐约有一种感觉,他写上去的数据不是周志诚报出来的,而是他脑子里自己浮现出来的!
他愣了一下,写完一个数据之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向另一边,停顿了一下。
他在看桌子,留意桌子的厚度。他的目光上下一扫,马上得到了一个数据:十厘米,也就是三寸三分。
桌子旁边有张板凳,凳面是长方形的,长两尺五寸,宽六寸六分……可能是因为磨损,长凳左边八寸的位置略窄了一点,有个三毫的凹陷。
许问愣住了——这本事我也有?什么时候有的?怎么以前没感觉?
”许问?“
可能是他发愣的时间太长,旁边有人叫他。
许问回过神来,忍住用尺子去量然后进行确定的冲动,继续刚才的工作。
根据周志诚报出的数据,许问进行简单计算,在屋子里好几个地方做下了记号。
最后,他一路走到其中一扇窗户外面,用笔敲了敲窗棂,说:“去外面看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他一起到了窗外,那里是一丛摇曳的翠竹,下面有一块太湖石,旁边青苔绿草混成一片绿意。
许问弯下腰,仔细摸索了一阵子,说:“找到一样东西。”
他转身伸出手,一根小小的木条躺在他的手上,一头大一头小,明显是个木楔。
“这是个卡子,用来固定机关用的。”许问说,“最后利用远方控制把卡子弹出来,机关自动收回,落到窗外,嫌犯到时候把它取走就可以了。”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环顾四周,最后他指着一个地方问:“齐坤从里面出来开门的时候,谁站在那个位置?”
第118章 新嫌犯
时间过得太久,当时又太乱,这样的细节大家都听得不太清楚了。
“的确有人站在那里!”汪金柱肯定地说,“是谁来着……”他冥思苦想,半天都想不起来。
这时,许问又从另两个地方找出两个一样的卡子,全是用来辅助机关运行和回收的。
这些卡子很小,弹出去的轨迹没有规律,不花点时间很难找齐。而在事件发生之后,这附近就进入了警戒状态,普通人很难靠近。
这可能是嫌犯没有将其回收的主要原因。当然要不是许问经过计算这样仔细搜寻的话,也很难发现它们。
而这里是梓义公所,住在这一片的都是要考徒工试的木匠学徒,周围掉点木头零碎什么的太正常不过了。
“嫌犯应该一早就起意了,他预先准备好了机关,在等一个机会。当天下雨屋内闷热有人要出去,周师兄和齐坤留在屋内,他判断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开始行动。”
许问冷静地描述心里的想法。
“他先跟大家一起出去,然后找机会返回,迷倒半梦半醒中的周师兄,对他行凶,然后将凶器塞进旁边齐坤的手里,接着开启机关,返身回去井边。后来汪金柱推门的时候,触发机关,内门流河栓栓上。”
许问一边说,一边在屋子里找出一些证据,为自己的推断做出补充。
这些证据基本上都是一些很细小的痕迹,混在这间旧屋子本身的各种损伤里,根本就不起眼。
但现在许问的心里已经有了成算,这些痕迹就像黑暗里的烛光,一眼就能看见。
“我推门的时候,门里面才被扣上的?”汪金柱紧张地问。
“对。”许问比划了一下。一个并不复杂的机关,但必须要有一个施力点。
“汪金柱推门之后,门被从里面锁上无法打开,嫌犯此时走到l固定地点站定,等到齐坤被叫醒过来开门的时候,他开始趁乱收线。”
许问描述得很清晰,几乎每一个步骤都有极其细微的痕迹作为佐证。
这些痕迹单独来看完全不能说明什么,但综合起来,就形成了极其强大的证据链,无一不在说明许问的推断的确是正确的。
“太可怕了,这个人究竟是谁?他谋划了多久?我们在老老实实准备考试,他为了消灭竞争对手准备了这么多?”
梁古铭听得毛骨悚然,觉得这个人就像毒蛇一样,潜伏不动,随时准备着给人致命一击。而他们,就跟这样一个人同吃同住了那么久,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到底是谁?当初是谁站在那里的……”汪金柱咬牙切齿,闭着眼睛,似乎想把自己的脑浆给榨出来。
“不要急,一个个来想,当时每个人的行动路线是什么样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