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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绞尽脑汁思索对策间,却听到耳边却传来陈天启极细的声音,便知师父在用那传音入密之术――将那声音凝聚成线,只传入一人耳中――“在刚才那黑棋下位入气,他必提。”
范增义不想师父竟会暗中指导,但觉不妥,正犹豫间,又听陈天启道“是他们坏了规矩先的,你看对面那花瓣,秋天哪来的桃花。”
范增义再不犹豫,便按陈天启的指点落了子。
这一下,小怀这边又落了下风,看着对方又成了弯四活棋,弄影恨恨,又是三片花瓣悄悄飘落。
这下你来我往,不一会,这小怀脚边,便堆了一堆各色花瓣,但仍难挽劣势,弄影不由得伸袖抹了抹额头的汗,便听见耳边一道极细的声线道“鄢庄主究竟带了多少花瓣?竟这般用之不竭。”
一抬头,便见陈天启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心中顿时明白,后面对方之所以又占据了上风,便是这江左陈天启在指导。
这局棋,明路上是小怀跟范增义在对垒,暗路上却是她鄢弄影跟陈天启在一决高下。
弄影知道是自己先使的弊,也不好说什么,哼了一声,一弹指,又是两片花瓣落地,陈天启摇了摇头,指点了范增义一招,便又凝声成线对弄影道“鄢庄主反应敏捷,计算精巧,在下叹服,但那围棋不是计算精巧便可的,此间春秋生杀之权,虚实变幻之术,庄主终究城府不够深啊。”
陈天启这话却说得正是那围棋真谛,自古以来,神童多见,但真正最后到那顶级境界的,都是那经历了数十春秋,深刻明白了那人心变幻之意的人。
这围棋,不单考验的是你对这黑白数子的计算攻围,更是要不断揣摩对方心思,诱使对方入围,一取一舍之间,不吝于一场心理的对决。
鄢弄影知道败局已定,心下懊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一推小怀道“罢了,已经输了,这就走罢,晚了便赶不上船了。”说罢,又恨恨的看了陈天启一眼。
她却不知,输给陈天启,一点不用惭愧,这陈天启的棋,便如那萧渐漓的琴,叶楚材的书,杜若衡的画一般,均是当世一绝的。
尽管这局输了,但毕竟前面也赢了三局,算起来,竟有好几两银子的进账,弄影心情便又好了起来,只卷了银子,对小怀说道“今日这事,回庄子上,莫对陆先生说,谁也莫说,我们路上悄悄的花光了再回去。”
小怀频频点头,这主仆二人,便领了黑妞,也不理会陈天启师徒二人,只头也不回的向山下走去。
从衢州回安庆,却是顺水,因此二人便骑着黑妞往江边走,不想半路经过一片农田,禾谷已经收割,撒上了那萝卜种子,已经出了秧苗,那黑妞便全然不顾背上弄影的吆喝,走到田里大嚼了起来,这一耽搁,又是老半天,等当他们到那码头时,已是落日时分,那码头上还停泊着一艘客船,弄影抹了抹额头的汗,便牵了黑妞,跟小怀急急的走到了船舷边,想要登船。
那船老大是个虬须汉子,面孔被晒得黑黑,拦住那主仆二人,粗着嗓子说道这是今天最后一趟船,有几个贵客要来,你们人来可以,这牲口,却不能上船。
弄影便寻思此刻若不搭这艘船,便要等第二日,她是第一次出来这么长日子,只想早早回庄子,无奈之下,便摸索了老半天,摸索出了一小锭碎银子――幸好小怀今日赢了不少――算是黑妞的船费,那船老大见了银子,便不说什么,让他们上了船。
此刻船中已经装了大半船的人,见这主仆二人牵了头驴上船,纷纷表示不满,弄影只得又是抱拳又是拱手,不住表示抱歉。
她这厢环顾四周,感觉船舱里面最阴暗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笑,却也没有在意,将黑妞拴紧在座位边,便跟小怀一起坐了下来。
………………………………
第二十九章 夜航船
这二人坐下后,又等了许久,直到天色已全黑,那船还不见发,船上的人便都不耐烦了,纷纷抱怨起来。
“再不开船,我半夜也到不了绍兴府,这是要我赶夜路么,遇到贼人怎办,最近这路上乱得很。”一个商人模样的人紧紧抱着他怀里的包袱,皱着眉头道。
“我这次是趁我娘子回娘家,偷偷来参加棋会的,若回去的晚了,她必觉察,少不得又一顿打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背着副棋盘,同样愁眉苦脸的说道。
“哎,我却是去京城看那九月诗会的,要是到得早,还可以去亲戚家投宿,到得晚了,只好住店,话说京城的客栈,怎么就那么贵,身上这点银子,只怕不够啊。”说话的,却是一个跟弄影差不多年纪的小书生。
“嚯,你是去看诗会的,你要是是去参加诗会的,你住店的钱我们姐妹就帮你付了。”说话的,却是弄影身边一个身着粉红色蜀锦百褶裙的年轻女子,身边伴着一位着酱色软罗裙的圆脸女子,均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倒有几分姿色。
“哎,我哪有什么资格去参加九月诗会,我有个表哥,在家乡也颇有名气,年年都不忘递申请,编辑一次也没有让通过。”(又不是青云榜,申请什么-_-,难道你家表哥是穿越来的么――小康纳闷道)
“我还想早些能到京城,好好睡上一觉,明日面上容颜能光彩一些,这般拖延下去,明日必定憔悴,那江左四子,定不会注意到我。”那圆脸女子,面上便有几分不悦。
“能挤进去看上一眼便不错了,须得小谢那样的女子,方能入得了江左四子的眼,你有人家一半的姿容么。”那粉衣女子面露鄙夷的看了自己的女伴一眼。
“嘻嘻,你打扮得那么好看,还不是为了人家能看你一眼么。”那圆脸女子笑着将头埋进了女伴怀中,两人便窃笑不停。
“你们这般晚,赶去京城,便是为了见那几个老男人的么?”弄影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带着几分惊讶的侧过头来看着那两个女子。
“老男人?男子若能有他们那般风姿仪容,便是再长上个二十岁,也比那乳臭未干的小子要让人倾心多了。”那粉衣女子打量着弄影,笑嘻嘻的说。
弄影知她说那‘乳臭未干的小子’说的却是自己,心下不忿,哼了一声便道“徒有虚名罢了,不过是些朝三暮四招蜂引蝶之徒,依仗那家中权势,搜刮那民脂民膏,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做了些浓诗艳词,怎的便被吹得上了天。”
弄影这边说话,那黑暗的阴影中,便隐约传来一男子低沉的笑声。
“徒有虚名?小兄弟我看你也是读书人,怎能不知道这江左四子,才情满天下,这萧公子的琴,陈公子的棋,叶公子的书,杜公子的画,当世再无人能出其右,更据说人人都有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能伴在那样的男子身边,哪怕做奴婢,我都是愿意的。”那圆脸女子瞅了眼这衣着稍显寒酸,还带了头毛驴的弄影说道。
弄影瞪着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女子,正待发话,另一女子又道“小兄弟,你一看便知道是从乡下来的,你可知道,每当这萧公子出游,沿路的女子,总要在自家门口摆上一张琴,每每故意弹错调。”
“这又是为何?”这话却是另外那个小书生问的。
“因为你弹得再好,也不可能引起萧公子的注意,但是你若弹错了,他经过,或许便会顺便指点你一二,京城里有句话,便是那‘琴有误,萧郎顾’,你等竟然不知么?”
“不知不知,”弄影摆了摆头,却朝船舱外喊道“这船怎么还不开呀,再不开,我家黑妞今晚到不得庄子,便麻烦了,我们乡下也有句话,叫‘船有误,黑妞怒’,你们却没有听过么。”
她话音未落,那黑妞,果然张大了嘴,仰着脖子欧啊一声吼起来。
黑妞这一吼,把船上的人纷纷吓了一跳,那船老大便钻进了船舱来道“快了快了,那几位贵客是长乐门的管事弟兄,大家一会,可别胡乱说话,这位小兄弟,管好你那匹骡子。”
“黑妞却不是骡子。”弄影肃然道。
一听长乐门几个字,船上诸人,便纷纷闭上了嘴,船舱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有小怀不解道“那长乐门是什么东西,竟比我家黑妞还要渗人么?”
“小兄弟可莫胡说,”说话的,却是那位行脚商人,“这江湖上,势力能跟长乐门抗衡的帮派,却也不多了,我们这些小生意人,每年都要向他们缴纳不少银子,才敢这两头跑货的,他家几位管事,就算是官府的人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
小怀咂了咂舌,便果然不敢言语了。
船舱内一片寂静,唯有舱尾阴暗处那灰衣男子,伸了伸腿,打了一个哈欠。
不晓得过了多久,岸上便终于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马蹄声由远及近,便到了这码头上。
听得船外几句人声,然后船晃了几下,但见七八个劲装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几人一进来,那船老大跟船上船工,便急急指使着众人往里挤挤,好让出个宽敞的地方给这几人。
众人知道这长乐门的厉害,竟也不敢违抗,大家便都挤向了后舱,就连弄影跟小怀并那黑妞,也随着人群往后挪了几尺。
“怎么还有头骡子。”那长乐门中一年轻人一上船,便大声嚷道。
“不妨事不妨事,他们一阵就下,几位爷坐这上头,闻不到那膻味。”船老大点着头哈着腰,满脸堆笑的对那几人说道。
那年轻人还待说话,为首的一位面色带点抑郁的中年男子手一拦,便道“算了,今日事情紧迫,何必跟那乡下人计较。”说罢,便当中一坐。
“算他们走运,去,给我们拿那茶水来!没看见我们许堂主渴了么!”另一长乐门的男子又大声喝道。
那船老大,马上就走到下面堆放杂货的地方,搬了张桌子过来,放在长乐门诸人面前,又摆上那茶具,亲自为长乐门诸人添茶倒水。
那船舱本就不宽敞,这几人占据了一半的位置,这桌子一放,少不得又把船上其余的人再往里挤了一挤。
这边那船工哨子一吹,船终于启动了。
“原来耽搁这般久,便是为等这几人呀。”小怀终于醒悟了过来。
“这船老大,却是善心的人,最会通融的,你看有谁能带驴子上船的,偏咱家黑妞可以,你道为何?”
“为何?”小怀不解的看着他家庄主。
“架不住黑妞有钱,嗓门大啊。”弄影一本正经道。
她这话声音不小不大,狭窄的船舱中,诸人均听得清清楚楚,有几位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在那憋着,对面长乐门诸人,却一起转过头来,眼睛齐刷刷的看着弄影。
………………………………
第三十章 落英十九式
“你这小子,你说什么呢?”那轻年男子,便望着弄影怒喝道。
弄影也不做声,便闭上了眼睛打起了盹,那船老大急忙给中间那位男子递上了茶水,陪着笑道“莫跟乡下人一般见识,莫跟乡下人一般见识,许堂主这次去京城,可是要做大买卖罢,贵帮生意好兴旺,亏得贵帮照应,我们才敢安心做生意啊。”
弄影听他这话说得虚假无比,看了眼黑妞,正待出言讥讽,突然,只觉舱尾处飞来一物,接着胸口一麻,竟说不出话来了。
这下,她便心中一慌,紧接着,耳边便听到陈天启在用那传音入密之术对她说道“贵庄迷药独步天下,庄主自是有恃无恐,在下却还想急着赶路,庄主还是莫要生事的好,那穴道过两个时辰便会自行解开。”
她不想那陈天启,竟也在这艘船上,先头自己那方话,想是也被他听了去,且也看破了她的欲意――大不了惹恼了长乐门的人,然后用迷药放倒这一船的人,自己弃船离去,反正也无人知道她是谁――是以竟点了她的哑穴。
她向船尾望去,但见里面黑乎乎几个人影,也分不出哪个是陈天启,自知跟陈天启实力相差悬殊,此刻只得先认怂,便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心中却想,待日后寻得机会,总是要找回这个脸面的,她鄢庄主,就哪里是那么好让人欺负的。
却听那许堂主,喝了一口茶,轻哼了一声,缓缓道“只怕这太平的日子,也不久了,年轻人还是小心谨慎点好,不晓得这杀身之祸,什么时候便惹上身。”说罢,看了弄影一眼。
弄影被陈天启点了哑穴,无法言语,只得无可奈何的双目一翻,看着那船舱的顶篷,心中却暗道:你眉心黑气云集,要论这杀身之祸,你自己需小心才是。
“堂主这话――莫非江湖上又要起什么争纷?我这几日船上客人,明显比以前杂了些,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