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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燃烧着的怒火。
她冲到他面前一尺处站定,恨恨说道“给你!”声音冰冷又急促,这次她没有用伪音。
说罢,将手上拿着的东西,塞在了身前这个男子手中。
那男子稍一迟疑,终将那东西接了过去。
两只手微微一接触,便即刻分开。
他的手,修长有力,冰冷干净,她的手,小巧纤细,柔若无骨。便在一日之前,这两人的手,曾一起在那张枯木龙吟上,共同奏出那曲高唐赋。
不想一日后重逢,竟是这般局面。
那男子打量了一眼手中的东西,便已经知道,这画,确实是那六百年前的东西,且跟妙过堂老板说得一模一样,不会有假。
那玉章,跟楚材那日交给他那枚也分毫不差,夜茗山庄的人再古怪,也无法在那么短时间内仿制出另外一枚。
他朝越小裳点了点头,越小裳吹了声哨子,那拔剑的黑衣人便对庄中诸人说道“你们可去救火了。”那语气,似给了什么莫大的恩赐一般,然后不屑的转过身子,走到夜雨阁主人身后。
“我却没想到,你竟会是这样的人。”弄影盯着那男子面上的面具,眼泪却终于滑落。
泪水将面上的烟灰冲开,露出两道白皙的肌肤。
夜雨阁的主人,呼吸有那么一瞬间不畅。
似乎那庄子被烧了,对她的伤害,也不及发现他是这样的人,对她的伤害来得大。
傻女孩,她懂什么。
夜雨阁主人轻轻哼了一声,终于微微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道“永远不要再去找这镇魂令,那里面不是什么天下第一,记住我的话,否则,下次,就不是庄子被毁那么简单了。”
说罢,没有再去看弄影一眼,转身,走向了那辆马车。
………………………………
第四十八章 树精花妖
弄影站在庄园门口,一动不动的看着滚滚浓烟中的夜茗山庄。
“没事,泽芝带他们去开荷塘的水闸了,火绕不过竹林那边,花种也都在后院地窖里头储藏着,现在是淡季,不影响什么,你没事就好,刚才我们以为他们要杀人,那才担心。”说话的,是身着锦衣的牡丹花侍鹿韭,四大花侍中,她性格算是最沉静的了。
这荷花塘水底埋藏的水闸,本来就是一道机关,既可以御敌,也可以灭火。
四百年来,她庄子什么样的天灾没有经历过,建了毁,毁了建,人俱安好,花种无损,便动不了她的根基。
只是这一次,却不是那天灾。
“不能白白让他们烧了。”弄影低声道。
“我们也烧回去。”小怀扑进弄影怀里,哇哇大哭。
“他们穷得很,却也没什么可烧的。”弄影想了想隐谷高台那里的一张石桌一条石椅,便迅速否决了小怀的议案。
山庄的荷塘连着扬江的支流,水底的水闸一开,塘水便冲了出来,沿着原本就设计好的隐蔽水道,如一张网一样在庄子里铺开,火势被水网阻挡,便围困于庄子的前半部分,只待到将那可烧之物全都烧尽之后,便也将自行慢慢熄灭。
火光在夜间传得极远,周边几处农庄上的庄民们都拎了木桶纷纷赶来。
只是那最近的庄子也有七八里的距离,到得夜茗山庄前,看着那熊熊大火,便知已无法挽救。
“不小心走火了,唔,秋高物燥,防火防盗防歹人。”弄影被熏黑的脸上带着几丝微笑,对前来救火的庄民们说道。
这附近的庄子,跟夜茗山庄,关系都是极好,乡下人历来淳朴,见夜茗山庄遭此大难,便纷纷腾出地方,将那庄子中的人接去住。
夜茗山庄占地颇大,就算水网护住了后半部,那前半部,却也整整烧了个一天一夜。
夜茗山庄不小心走火被毁的事情,便顺着扬江,在周边几个市镇迅速传开,只是这山庄,终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除了菊花的价格又涨了以外,倒也没有别的影响。
那夜茗山庄的人,都是善于应变的,虽遭此变故,却也不曾消沉,当下重建是大事,梅笑雪跟凌云便去李家庄找那木匠,寒剑节华则去张家店找那泥瓦匠,花侍们去十里铺找那裁缝,陆先生更是算盘拨个不停。
这所有的人都忙开了,就连小怀,也骑着黑妞,四处去寻他那庄子上趁乱逃逸的几匹骡马――幸好那黑妞,是见惯了世面的,对此骚乱,却也不曾走远。
唯一无所事事的,便是那第十七任庄主鄢弄影。
这场祸事,终究是因她而起,见连累了众人,心中甚是过意不去,对那夜雨阁主人的怨恨,又平添了几份。
第三日早,弄影算得那庄子,也烧得差不多了,惦记着地窖里花种跟花棚里的秧苗,不晓得那水网,护住了多少,便独自一人,离了李家庄,朝自家庄园走去。
一路上,仍可见随风飘来的残灰余烬,一片一片的,或挂树梢,或飘路旁。
她终于到得庄园前,却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片残砾便是夜茗山庄,那大门跟外墙已经坍塌,一地烧黑了的枯枝碎瓦,有的余烬未熄,还带着点点火星。
弄影便踏着地上的灰烬,缓缓向前走去,这曾是门房,这曾是茶室,这曾是凉亭,她缓缓的走着,心中默默念叨。
曾经一处处姹紫嫣红的庭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走着走着,但觉脚下湿漉漉的,原来已经到了水网的范围内,地上一滩滩的积水,混着烟灰,黑乎乎的一片。
幸得水网的保护,后院基本保留了下来,她庄子重要的地方,培育花苗的大棚,藏花种的地窖,还有那四百年来历任庄主藏书的书院,她自己住的小楼,都没有被殃及。
她心中松了口气,因无法越过水网,便折了回来,向西绕去。
这前院,却已经寸瓦不留,她幼时玩耍过的庭院,读书写字的楼台,荡过秋千的老树,已经找不到一点痕迹。
她轻轻踏着地上的瓦砾,小心不要被脚下杂物绊倒,突然,她在一所残垣断壁前站立了下来,看了半会,便自言自语道“幸好陆先生没有给寒剑换屋顶的瓦,要不就亏了。”这堆废墟,却是兰君寒剑的住所。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于是就笑了起来――笑到后来,腰都直不起来了,眼泪也笑了出来。
突然,她止住了笑声,直起了身子,向前跑了几步,来到了一株被烧黑了的槐树跟前。
大树的枝桠已被烧成了木炭,一截已经倒了下来,却正好阻挡了火势,将身后的一株茶花树护了起来。
那株茶花树,正是那一捻红。
那一捻红,虽也被热浪烤得焦干,但因那槐树的庇护,那根茎,却依然完好无损。
这正是她庄子上传说中的那一对相爱的树精跟花妖。
弄影但觉胸中一阵翻滚,一口气,怎么也呼不上来,终于再也无法止住悲痛,靠在那株槐树的残枝上,便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一哭出来,就再也无法遏止,直哭到全身脱力,无法站稳,身子倚着树干滑了下来,抱着肩膀,坐在地上,不住啜泣。
不晓得过了多久,她的哽咽声,方渐渐小了下去,只是依旧时不时的抽泣一下。
太阳渐渐西斜,她仍坐在地上,就连有人来了,都久久没有觉察。
是的,有人来了。
待到她觉察,那人已经在她面前站了许久。
“你们却跑来做什么,难道我就不能哭么。”她以为是那梅笑雪或那寒剑,便挥手要将他们赶开。
只是那手一挥,透过那朦胧泪眼跟额前垂下的散发,却见一白衣男子,只一动不动,静静站在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便慌着要站起。只是她蹲坐在地太久时间,腿早就血运不通,刚一站起,脚一软,又要摔倒。
那男子上前一步,手一伸,扶着她的胳膊,将她轻轻托住。
“杜,杜公子。”此刻,她看得真切,那男子,长身玉立,面若冠玉,眉似漆刷,目若寒星,正是那江左杜若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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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杜公子可是来算旧账的么?
“他,他们怎能如此。”杜若衡喃喃说道,一只手依旧轻轻扶住弄影,一只手却伸向了她的面庞,将她面上凌乱的散发撩向耳后,那枚鲜红胎记便跃入眼帘。
夜茗山庄第十七任庄主那张极少被世人知晓的真容便又显露了出来。
上一次杜若衡见到这张脸,还是在那世子府离园。
那时的鄢庄主,是何等的晶莹剔透,灵气四溅,不管喜笑嗔怒,均是那般神采飞扬。
即便是探花楼里那位摇头晃脑的老道长,后来想起,竟也觉得是那般的憨厚可爱。
只是这才几日,便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双眼哭得又红又肿,鼻头跟双唇也一并红肿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杜若衡微微笑了起来,伸出袖子,将她面上泪水鼻涕拭干净,然后低声道“好了,哭那么久,却也不累么。”
“谁说我哭了好久的,我才刚开始哭,你就来了。”弄影继续抽噎着说道。
“好罢,才哭的,”杜若衡只得妥协,“唔,你现在这样子出去,不用伪装,人家也不认得你了。”
弄影闻此言,面上一红,却不禁破涕笑了起来。
她这破涕一笑,却看得杜若衡有几分炫目。
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昼夜兼程,从京城驰往这里了;不就是为了这破涕一笑么。
“我没想到,你竟会惹上他,”杜若衡叹了口气,“他们说没有杀人,我总要来看一眼,才能放心。”
“我哪有惹他,那镇魂令上,却有写他们夜雨阁的名字么!”鄢庄主的脾气便又上来了,她只听到了前面一句,后面那句,就在愤怒中自动忽略了过去。
“胡闹!”杜若衡的神色,不复先前的温柔,却严厉了起来。
“再莫去碰什么镇魂令,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杜若衡声音变得低沉急促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夜雨阁这次为什么放过你,但是不会再有下次了,你自己的命不珍惜,你庄子上几十口人的性命,你也不顾么,夜雨阁杀人从来是不留活口的。”
“难道我还要感谢他们不杀之恩么!”鄢庄主便大声叫了起来“这个仇,我总是要报的――”
她话未说完,便觉胳膊一疼,杜若衡已经狠狠的捏着她细细的胳膊,冷冷道“你要如何报仇?他要杀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都容易,”看着她痛苦的表情,他终于将手一松,声音缓了下来,只是依旧带着几分寒意“你说,你有何报仇大计,我却也想见识一下,鄢庄主要如何除掉那夜雨阁的。”
弄影便微微撅起了嘴,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杜若衡叹了一口气“你是那最受不得欺负的人,只是这一次,你终究是要忍的,倘若他若不是那夜雨阁的主人,唉,他若不是那夜雨阁的主人,保不定会有多喜欢你。”
杜若衡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鄢弄影不禁愣了一下,睁大了一双晶莹妙目,看着杜若衡,突然道“你认识他?”
“我哪里认识他。”杜若衡笑了起来,“我只是这般猜想罢了,他留下你性命,我总觉得奇怪,唔,你之前可曾见过他?”
杜若衡这句话一出,弄影的面上,便登时红了起来。
“见过?”杜若衡眉毛微微一皱。
“我回来前一日,无意听得他弹琴,我却只道他是好人,”弄影想起那日的事,心中仍是慌乱不已,“便跟他合奏了一曲高唐赋,不想那人琴弹得那般好,心肠却如此的黑。”弄影恨恨说道。
她总要想办法让这夜雨阁的主人承受一次她今日之痛。
“高唐赋?你跟他合奏了那曲高唐赋?”杜若衡微微吃了一惊。
“他说下半阙奏不出,我便用那合奏的法子跟他奏了出来,我诅咒他,这一辈子,再找不到别人能跟他合奏这曲!”鄢庄主眼中恨意更甚。
这个诅咒,其实蛮毒的,对于那痴于琴曲之人,遇不到知音,弹不出那心爱的曲子,比什么都要难受。
杜若衡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色彩,眸色微黯,过了片刻,方道“嗯,你这个诅咒,倒是不错的,其实你还可以扎扎小人什么的,”他又笑了起来,忽然说道“你将渐漓的园子,改得不错,安排狼狈到黄昏,也安排得不错,话说那八副牌,你是怎么记住的?”
弄影见他忽然提起自己改园子的事情跟那日探花楼的事情,刚下去的红晕又泛了上来,便瞪着杜若衡道“原来杜公子是来找在下算旧账的么。”
说完,想起自己那些日子做的事,终究赫然笑了起来。
杜若衡看着眼前这位身着男装,头发松散,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