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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影一见这些人打扮,正是那典型的西夏党项人装束,心中凉了半截,强作镇定道“我是东边七十里外百花庄的,百花庄的,这是我庄子上的,呃,厨子,他是送我去汾州府看舅舅的。”
“有人出门随身带个厨子的么?”那个党项男子倒也不蠢。
弄影慌慌辩解道“这个,这个温饱问题,总是凌驾一切之上的,再说了,若不是我家这厨子,你们又哪里吃得到这么美味的羊肉。”
这人愣了一下,正待说话,里面坐着的那个男子突然用西夏话喊了几句,门口这男子应了一句,便对二人道“我师兄让你们进去。”
弄影此刻想溜,却已经是不能了,抬头看了萧渐漓一眼,但见这个新晋厨子面上依旧从容淡定,心中略定,两人便一起随了那瘦高的党项男子,走了进去。
“你们这小两口,是出来私奔的罢。”那满面红光的男子,打量了萧渐漓跟弄影片刻,一边晃着手里的羊骨头,一边说道。
弄影戏文看过不少,知道这私奔二字是什么意思,急忙频频摇头,再三表示萧渐漓不过是她庄子里的厨子,陪她走亲戚而已。
萧渐漓却一言不发,只见这两个党项人眼中精光闪闪,双侧太阳穴微微鼓起,手指关节粗大,可见外家功夫,已经极为深厚。
这二人面相不善,自己无法运气,身边又无任何武器,便连先头宰羊的小刀,也搁在了后院水井边,这下要让自己跟弄影全身而退,便有些麻烦。
正思量间,那红面男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弄影道“小姑娘真好看,你给我留下来,喏,”他手一指萧渐漓,“你去后院把我们的马牵出去,寻些麦秸,喂饱了再回来。”
话说这荒村寒夜,哪里来的麦秸,萧渐漓一听此话,便知道这两人不过是要支开自己。
弄影虽还不太确定这两人要做什么,但是总是知道,这两人留下自己在身边,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的,她身上没有任何毒药迷药等防身之物,不免慌了起来,便一筹莫展的看着萧渐漓,只愿他能有什么办法让自己脱困。
萧渐漓略一犹豫,那红面男子哼了一声,握着羊腿骨的手微微一使力,只听嚓的一声,那跟羊骨顿时化作粉屑。
弄影吓了一跳,再看她家这护院兼厨子,此刻已经老老实实的走向后院,不多时,牵了两匹马出来。
这两匹马虽比不上照夜白,但体格健壮,毛皮油亮,却一看也是好马。
弄影心下慌张,不禁喊了出来“你真要出去替他们喂马么?”
萧渐漓却没有看她,只顾牵着两匹马,走了出去。
弄影看着萧渐漓的背影消失门外,心中一片冰凉,想这果然是半路诓来的,若是自己庄子上的那几个,哪怕是年仅十岁的小怀,也是不会这般便弃她而去的。
………………………………
第九十二章 落井下尸
“你那情郎人虽长得俊俏,却也是个怕死的,小姑娘,来,今晚我做你的情郎罢。”那红脸男子用不太纯正的汉语说道。
弄影这段时间经历的风波颇多,却哪里遇到这样的事情,她骨碌碌转着眼珠望着这两个笑容古怪的党项人,心里要说不慌那是假的。
突然,听得屋外一阵马匹的嘶鸣,动响颇大,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那红面男子转身用西夏话对那黑脸男子说了几句,那黑脸男子便急急走出去想一看究竟。
他出得客栈门来,却见萧渐漓正在门前不远的地方,骑在一匹马上,那马似乎不太听他使唤
,正在拼命挣扎。
“小贼!竟然想偷我们的马!”这黑脸汉子怒喝一声,提刀就冲了上去。
突然,黑暗中一样东西迎面飞了过来,他听声辨物,像是一颗石子,他冷笑一声,侧头避过,不想同时,脖子一凉,呼吸顿时觉得不畅了起来。
且说那黑脸男子走出去后,那红面男子便又嬉笑着走向弄影,道“你那情郎怕是不要你了,你跟了我去西夏罢。”
弄影嘿嘿一笑,突然道“我这几天怎么竟遇到你们西夏人,话说我来的时候,便见到四个你们这样子的人,每个人身上还背了个大麻袋。”
她这话一出,那红脸男子脸上神色果然一变,突然紧张了起来,急急问道“你在哪里遇到的?怎么才四个男子,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女人的么。”
“正是,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话说那个女人还带着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那女人功夫很高,只见她先是一招白鹤晾翅,接着一招黑虎掏心,那四个背麻袋的男子竟一下子倒了三个”弄影嘴上开始胡说八道,心中却开始盘算着脱身之计。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两个西夏人,应该也是没藏讹庞派来寻她跟婉婵一伙的,这些人自西边来,应该还没有见到那四个蛇仆的尸体,实在不行,就先拿婉婵来吓唬他,躲过这一劫,大不了跟他去见没藏讹庞再说。
她这话一出,那红面男子果然神色一变,接着道“你这就是在撒谎,那女子,哪里会什么黑虎掏心,他们几个人,又怎么会打起来。”
弄影听他这般说,心知他果然跟婉婵是一伙,都是来找她的,于是嘴里继续道“我那时站得远,看不真切,或许不多时,那女子也要到这里了罢。”弄影这话说完,那红面男子果然表情变得严肃,他思索了片刻,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捆绳索,将弄影手脚结结实实捆住,然后喝道“你老老实实给我这里待着,我回来有话问你!”说罢,就急急出门寻他那黑脸师弟去了。
他出得门外,借着微弱月光,但见地上几排马蹄印子跟脚印,像是朝着东边村口去了,他抽出腰间长刀,便急急追去。
这般一路追踪到了村口,心中便开始觉得不对劲,即便是那男子偷了他们的马走,他师弟久追不到,定会回来寻他商量对策,怎么会这般一去不返。
正思量间,忽见前方村口一株老槐树下,似乎挂着一个人。
他心中一凛,走向前几步,定睛一看,那身材衣着,不是他师弟,又是谁?
他心中略有些慌乱,回想萧渐漓那样子,人虽高大,但气息不稳,不像是有武功的样子,只怕杀死他师弟的,另有其人,便大声喝到“什么人,现出身来,鬼鬼祟祟的,算什么本事。”
话音一落,却见大树下,一个人走了出来,缓缓道“你们欺负一个小姑娘,那又算什么。”
月光下,那人身形挺拔,一双眸子闪着点点辉光,手里拿着他师弟的长刀,正是萧渐漓。
“不可能!你怎么能杀死他?一定有同党!”红脸男子不可置信的看着萧渐漓。
“你师弟武功再高,也架不住两匹马同时拖住脖子在地上跑,唔,你想报仇么?”说罢,手一挥,手中长刀寒光一闪,便将吊着那黑脸男子尸身的绳索割断,那尸体便猛地掉了下来。
那红脸男子怒吼一声,就朝萧渐漓扑去,他又急又怒,竟没有注意到前方脚下横着一根绳索,他被绳子一绊,身形不稳,人便向前扑去。
他知道他这一摔,对方肯定要趁机下手,急忙空中扭过身子,挥刀想去抵挡预计中萧渐漓会刺来的一刀。
不想萧渐漓竟一动不动的横刀站在原地,月光下,似乎看到他面上淡淡的笑容。
死神般的微笑。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身子下面一空,然后便开始下坠。紧接着,全身一冷,竟落入了极寒的水中。
他哪里晓得,这大槐树下面,竟是一口古井呢。
那口古井不晓得有多深,他急忙手足挥舞,挣扎着不让自己沉入井底,突然,他头顶上传来萧渐漓淡漠的声音“落井下石这种事情,其实我极不喜欢的,唔,不过可以试一下落井下尸,你莫要大叫,这里方圆几十里,只有一个老婆婆。她便算听到想救你,也捞不动你的,这水到了夜间,便要结冰,你还是多保存一些体力,看能否见到明日的太阳罢。”
“混蛋!你赶紧放老子出去!你知道老子是谁么!若让没藏大人知道了――”他话未说完,突然,头上风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了下来,他急忙身子贴着井壁躲避,听得咚的一声,一个人掉了下来,正是他师弟的尸体。
“混蛋!你放老子出去,你知道我师父是谁么,是野利恭山,他必定会为我报仇的,你就等着吧!”他撕心裂肺的喊着,声音在古井里来回震荡,只是萧渐漓已经听不到了,他骑上一匹马,牵着另外一匹,急急冲回了客栈。
他到了客栈门口,下了马,便推开门大步冲了进去。
但见客栈内空荡荡的,唯有一盏烛灯,在风中摇曳着发出明暗不定的光芒。
“弄影!弄影!”他大声的喊出这个名字,心中竟似乎有一丝慌张。
“我在这里。”一个小小的声音从阴暗的墙角处一张桌子底下传出。
萧渐漓走过去,蹲下身子,但见弄影手脚被绑住,人正躲在桌子底下,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他伸手将她抱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用长刀将她身上的绳索一一砍断。
弄影定定的看着萧渐漓,手揉着被捆得血运不畅的手腕,怒道“你救驾来迟,再晚来片刻,我手就断了!”
萧渐漓伸手轻轻托住弄影被勒得青紫的手腕,看了片刻,低声道“我错了。”
“还有,本庄主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么!”
萧渐漓抬起眼睛,看着弄影,继续低声道“嗯,知道了。”
弄影见他这般模样,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过了片刻,突然哇的一声,将头扑进身前这个男子怀里,大哭了起来。
“你方才牵着马出去,我以为你真的走了,呜呜,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呜呜,我以为你要扔下我一个人了,呜呜呜。”她哭得是如此的伤心,仿若身前这男子真的弃她而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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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义胆忠仆传
血红色的太阳斜斜的垂在前方地平线的尽头,西北方向吹来的寒风在荒原上肆虐,时不时卷起漫天的黄沙。远处,可见一座高大延绵的山脉,山顶积有白雪,夕阳下发出莹莹的光彩。
荒原上一条满是沙砾的小路上,两匹枣红色的骏马正在并髻而行,一匹马上骑着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厚厚的裘袄,头上戴着羊皮兜帽,肌肤晶莹若雪,双目漆黑如玉,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凌乱的散发时不时不听话的从帽子里面掉出来,在她那张姣好美丽的面上拂过。
另一匹马上,则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身着青灰色的纳衫,窄窄的袖口处露出强劲有力的双手,英俊的面孔上表情略显清冷,寒潭般的双目时不时露出迷茫的光芒,唯有身边那女孩说话时,他的双眼中才会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那女孩看上去倒兴致颇高,一路东指西点,说个不停,男子相比之下则要沉默寡言得多,偶尔点点头附和两句,其余时间则一直紧闭双唇。他那一双薄唇线条清晰棱角分明,即便不笑,也是极好看的。
女孩似乎早已习惯这男子的沉默,兴致丝毫不被影响,此刻看着远处远山,眼前残阳,突然又念了起来“胡马,胡马,远放燕支山下,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迷路,迷路,边草无穷日暮。”声音清脆悦耳,还带着几分稚气。
念罢,指着眼前无尽荒漠道“我知道了,韦应物的这首调笑令便是到了这里写的,你看,这景色丝毫不差。”
那男子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这山不是燕支山,应该是贺兰山。”
女孩回眸怒视了他一眼,不高兴道“这山就是燕支山!”
那男子眉头微微一皱,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却又低声严肃道“唔,庄主说是燕支山,那便是燕支山罢。”
自古强权者都免不了做些指鹿为马的事情,我们这位鄢庄主鄢大人,自然也不能免俗。
她见萧渐漓承认了眼前这山是燕支山,心中甚是满意,便决定褒奖他几句,遂又道“你自幼在我庄子里,没有出过门,不知道这是什么山,不足为奇,你这一路,忠心耿耿,护主有功,若吾等斩杀了那没藏讹庞,我定要写一出义胆忠仆传,交与那说书先生,你张三哥的名声必当流芳百世,好比那七进七出赵云,舍子救孤程婴,忠心护主小青,助纣为虐崇侯。。。”鄢庄主这厢说得兴起,一时停不了嘴,萧渐漓眉头又微微一皱,轻咳一声,低声道“助纣为虐就算了罢。”
鄢庄主于是又转过头来瞪了萧渐漓一眼,大声说道“我觉得助纣为虐很好。”
萧渐漓无可奈何,只得道“那就助纣为虐罢。”
鄢庄主对这个答案甚是满意,脸上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