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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简直就是上天为他而生的女子,搅动了已心如死水的他,却偏偏注定不属于他。
疏桐恋慕了他十年,两人早有婚约,毕家一跨,即便是罪有应得,也是因他所致,他若此时离疏桐而去,谢家必定衰亡,这不但感情道义上不允,他母亲地下有知,也会不安。
而弄影,是绝对不会做他侧室的,这事对她也不公,想都不用想。
“真是奇怪,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起让我爱上你的,我竟然不知。”他看着她,喃喃低语。
弄影却后猛地退了两步,黑玉般的眼里充满了警惕。
你喜欢的人太多了,自然搞不清楚的,弄影终于能够微微一笑,嘴里却道“小、小世子,草、草民不知,这些日子并以往,多、多有得罪,还请小世子莫要记在心上,小世子替草民杀了没藏讹庞,大恩没齿难忘,每年清明重阳,定当遣人将那最好的鲜花茶叶,送至府上,还有,还有方才那玩笑话,还请小世子一并,一并,”弄影这一刻,才知道什么叫心痛如绞,“一并忘了的才好。”
说罢,竟不待萧渐漓回答,就急急冲向马匹,意欲逃离与他。
“你要做什么?”她尚未跑到马匹身边,萧渐漓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子,感觉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威严压迫之势,完全不同于张三哥那种迁就顺从,细心温柔。
如果他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一定不会喜欢他的罢。
“我、我回庄子上去呀。”她一点也不喜欢他这种带着几丝居高临下的严厉口吻,原本她还是他的庄主,不想他记忆一恢复,身份立马调转,这小世子,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原来的身份,真是不简单。
“这里离安庆府三千里,你要一个人回去?”他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责备,这让鄢庄主更是不爽。
“那没藏讹庞已经死了,夜雨阁的歹人又不知道我还活着,我闯荡江湖多年,这点路――”鄢庄主正要表示自己没有把这三千里路放在眼里,萧渐漓已经匆匆打断了她的话。
“胡闹!”该死的,他才想起自己在她心中还有个歹人的身份,好罢,这已经不重要了,只是不管如何,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去。
“就算没藏讹庞已死,万一真遇到那,那歹人,”这般称呼自己,实在让他恼怒,“你又该如何。”
“他杀我,主要是为了灭口,若遇到了,我就告诉他我已经将所知一切告诉了小世子你,消息早已传开,他又哪里杀得尽这许多人。”弄影嘴角含着一丝微笑,或许是风太大,竟吹得眼圈通红。
“胡闹!”萧渐漓像是真的生气了。她这种性格,叫他一生怎么安心,除非能看着她嫁给一个强大到足以护得住她的男人,谁?杜若衡么?叶楚材么?怎么可以――
他不愿去想,只走到弄影那匹枣红色骏马前,将马鞍上的碧色冰兰取下,然后走到野利恭山的那匹褐色坐骑前。
“你做什么?”弄影吃惊的望着怒气冲冲的萧渐漓。
“你那匹马要走七日才到得了江南,这匹三日便可,你不想早点回庄子,我却还想早点回京城。”他板着脸,将花盆小心的放在马鞍侧边的口袋里。
他离开京城太久,太多事情要打理,何况他虽经常失踪,但是这次失踪时间太久,只怕终究是有人要担心的,好比父亲,好比疏桐,好比??。
“那你便骑这匹马回去就好,我却是不急的,反正现下回去,我那庄子,也不知道修好了没有,我先去我姑姑那小住一段,唔,这花你喜欢,你就带回府上去罢,记得要用雪水浇灌就好。”弄影此刻打定注意,他若往南,自己就往西,那盆碧色冰兰,看来是要舍弃的了,也好,反正那盆花此刻在她心中,也无甚珍贵的了。
“胡闹!”这是他第三次说这个词,她此刻竟能这般镇定的胡说八道,难道那千里绝情方,真的有这功效?倘若真如此,那世上,又哪来那么多伤心之人?胡闹,她就是在胡闹。
不想跟她做这无谓的口舌之争,自己翻身上了野利恭山的那匹千里宝马,来到正要上马逃走的弄影身边,弯下身子,手一伸,便将她揽了上来,坐到了自己身前。
“放我下来!我要去见姑姑!我要去见姑姑!”弄影挣扎着惨叫。
萧渐漓一声不吭,一手紧紧揽住她,一手持缰,调转马头,就沿着南边的路奔去。
“我要去见姑姑,我要去见姑姑!”弄影边喊边奋力的想要推开他的胳膊,萧渐漓却揽得更紧,弄影便觉得肋骨都要被他弄折了一般。
“你虽是那小世子,身份尊贵,我好歹也是那夜茗山庄的庄主,你勒死了我,即便官府不追究,我庄子上的人,终究是要给我报仇的。”她费力地从胸腔里挤出一点气息,沙着嗓子威胁。
萧渐漓冷笑一声,手稍稍放松了些,弄影拼命的喘了几口气,眼泪却又是落了下来,被寒风一吹,又瞬间了无痕迹。
………………………………
第一百零一章 回庄
野利恭山的马,确实是匹好马,昼行千里,夜行八百,两人一路同行,生疏有礼,较去的时候携手相依,又是另一番情形了。
两日后,便过了襄阳府,到了南朝境内,第三日上,便到了淮南西路的庐州府。
此地沿水路往南数十里,便是夜茗山庄所在的安庆府,往东走陆路数百里,就是临安。
江南终究是繁华之地,特别是到了这年底,四里八乡卖年货的便集中到了城里,这庐州府的街市上,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弄影闻着这周遭熟悉的气息,心似乎是安定了下来。
不远处闻得锣鼓喧天,竟像是个戏班子,弄影久未看戏,突然便来了兴致,两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我要看戏。”
萧渐漓二话不说,调转了马头,就向戏场子走去。
这一日演的,说巧不巧,就是那《莺莺传》,待看到张生离开莺莺,并指责莺莺是妖孽,说自己德不足以胜妖孽时,弄影不禁噗哧一下笑了起来。
这时,远处隐隐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弄影又动了念头,便自言自语道“我去买串糖人。”说罢,就站了起来,朝场外走去。
萧渐漓只一动不动的眼睛盯着台上,微微嗯了一声。
待觉察到弄影身子走了出去,他方慢慢的转过头来。
小小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袭上心头,终于站起身子跟了出去,远远看着那个熟悉的单薄背影,想唤出声,终究还是忍住。
但见弄影来到马匹前,犹豫了许久,然后终于将马鞍上的那盆冰兰抱了起来。
他悄悄跟在她身后,她似乎全然不觉,只一手抱着花盆,来到那卖糖人的老者面前,又犹豫了许久,终于掏出两个铜板换了一个糖人。
她却也没有吃那糖人,只是拿在手里,然后一个人慢慢往那江边走去。
沿江的堤坝上有不少摊贩,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在卖年画。
今天天气晴朗,那小姑娘似乎心情不错,一边埋头整理着年画,一边嘴里哼着歌。
依稀听得她哼道“板栗子开花一大片,去年想你直到今哪,去年个儿想你年纪小,今年个儿想你正当年啊――”
弄影噗哧一笑,嘴里自言自语道“小小年纪,哪里知道想什么。”然后走上前去,将手里的糖人递与了她,又低头向她询问了几句。
那小姑娘手朝南边一指,弄影便抱着花盆,向她所指方向走去。
走不多远,便是一座码头。
弄影上了去安庆府的船,抱着花盆,便寻了个阴暗的角落坐下。
她似乎有些乏了,便闭上了眼睛,嘴里却不自禁的哼起了方才那小姑娘唱的歌。
“板栗子开花一大片,去年想你直到今,去年个儿想你年纪小,今年想你正当年啊。”
哼着哼着,船身晃动了起来,想是启程了。
一个男子孑然站在岸边,那张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容上说不出的冰凉憔悴,他就那样站着,直到那船只再也看不见了,过了好久,方掉头走了回去。
――*――
弄影回到庄子上,已经是掌灯时分,见到庄主回来,庄子上顿时欢声一片,小怀更是扑进弄影怀里嚎啕大哭。
“哭什么,莫不是那小梅子欺负你了?”弄影笑着摸着小怀的脑袋。
“哪里有这样的事情,”梅笑雪抢了上来,却一把接过弄影怀里的花盆,惊叫了起来“碧色冰兰!庄主去了这许久,竟寻来了这宝物,想我庄子今年,必定是要发财了。”
四花君哄的一声,全去围观那碧色冰兰,四花侍却见庄主这次回来,面上神色较以往明显不同,心下担忧,便不住询问这数月经历,只有那陆先生,垂手站一旁,低声叙述庄子这段时间的进出。
那场大火将庄子烧了一半,庄主走后不久,便有人送来了各种木料泥沙家具摆设等物,一问,只说是那临安府的杜若衡傅扬波孟斓轩等三位公子嘱托。庄子现下已经修缮得跟以往几乎无二致,只是那些机关阵法,却是要等庄主回来后才知道要怎么样复原的。
弄影听得傅扬波孟斓轩二位名字,心中疑虑萧渐漓有参与此事,但一想那时萧渐漓并不熟识自己,便将这疑虑打消了去。
第二日清晨,四位花君花侍便已早早守在楼下堂屋内,梅笑雪寒剑等人,更是连夜做了一套精美的花盆并底座,将那花如神祗般供了起来。
“这花是要用冰水浇灌的,若想开得长久,就要趁着天气冷,在后山地窖里藏下大量的冰块。”鄢庄主下得楼来,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这个晓得,一会就着人去用那大桶做几十桶冰存起来。”梅笑雪望着这株传说中的奇葩,喜不自胜。
“总要想个法子让它能在常温下开放才好,这才是那长久的生财之道。”寒剑看得更远了些。
弄影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手指轻轻抚过冰兰那淡绿色的花瓣。
“莫不是庄主心上的伤还没有好?”鹿韭终究问出了她们担心的事情。弄影被挑断心脉一事,小怀早就告知了庄上。
“我这段日子苦心研究那补心之法,参考了不少书籍,结合我祖上所传经验,已经研制出一道疗心汤,即用那鸡心,牛心,鲫鱼心,配上白参,山萸,熟附,当归一并煎熬,凌云已经试服过三剂,感觉疗效显著。”节华不愧是祖上做过太医的,竟已经能自创汤药。
弄影噗哧笑了起来,轻声道“凌云心上又无伤,怎么知道这汤剂疗效好坏?”
“无伤便制造伤,我们为了验证节华这药有无效果,便狠狠捶了凌云胸口三下,他当日便下不了床,不想喝了这汤剂三日之后,便又生龙活虎了,你看,他此刻气色多好。”梅笑雪指着凌云道。
“为何不捶你自己三下?”弄影问道。
“下了不那个毒手。”梅笑雪一脸诚恳的答道。
弄影点了点头,然后终究还是笑了,回到庄子上,到底比什么都好,至于那镇魂令,那天下第一,那萧渐漓,那夜雨阁的歹人,日后再去想罢。
这般就过了腊月,然后过了春节,然后又过了元宵,弄影心想那杜若衡跟孟斓轩傅扬波等人助自己修了庄子,这恩情总是要还的,还有那萧渐漓,好歹也助自己杀了没藏讹庞,两人之间虽有纠葛,这恩怨还是要分明的,于是便遣了梅笑雪等人,将那极品的金钱绿萼梅,送至杜府跟永宁府。
这金钱绿萼梅,乃是梅中极品,花瓣两重,洁白如雪,香气清幽,极难培育,弄影这次,倒是觉得自己显了诚心的了。
数日后,那送花的四君子纷纷回来,只说那杜公子数月前出海,至今未归,花已经交给了杜府的管家,那永宁府的人倒是俱在,但只是忙得很,因三月一开春,那小世子就要迎娶谢府的小谢姑娘,那聘礼摆满了整条御前街,比当年毕将军府迎娶大谢姑娘排场还要大了数倍。
弄影闻言,只轻轻啊了一声,然后伸手揉了揉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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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赤鹿百合
元宵一过,那天气便明显回暖了起来,弄影便说这盆冰兰已不好放在室内,便远远的搬到了庄子前院的花廊下,跟几株今年培育的花苗放在了一起。
纵眼不见为净,又总觉得心上哪个地方极不舒服,于是隔天又搬了回来,不两日,又搬了出去,这般来来回回几次,她也不嫌累。
幸好庄子上的花仆都是不是常理中人,即便心中有所疑虑,也没有太在意此事,春天要来,即将百花盛开,那才是他们庄子上最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