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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渐漓看着弄影面上忽喜忽嗔,忽而洋洋得意,忽然悲伤黯然,不经意间,竟自有种说不出的娇憨动人,几欲将她拽入怀中。只是念及后果,终苦苦忍住,依旧只是平静的微笑道“可以一试,这琴断面平整,可在两端琴弦下方,各凿七个半厘宽,两寸长的槽,用梓木嵌入槽中。或可恢复七成音色。”
即便七成,那也不得了啊。弄影自然不知道面前这个男子脑子里在动什么念头,她此刻面露喜色,小心翼翼的吹去琴上浮尘,然后从包袱中取出两件罗裙,将两截断琴分别裹好,再用缎带捆住,然后斜背在背上。
“待琴修好之后,我要在琴底刻上夜茗山庄鄢弄影几个字。”她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说道。那样这琴,便是她的了。
这个想法让她觉得极为欣悦,于是望着萧渐漓的目光竟也比先前多了几分友善。
“走罢,去潭边看看。”萧渐漓压抑着笑意,径直向瀑布下的深潭走去,弄影背着两截断琴,急急跟上。
二人到得潭边,但见一弯碧色深潭,西边一条瀑布飞流直下,东北侧几股溪流将潭水导出,汇成溪流向东而去,水面平静如镜,长约四丈,宽约三丈,却不知有多深。
弄影走到潭水,弯下腰轻触了一下潭水,但觉冰寒刺骨,急忙将手缩回。
萧渐漓望着那瀑布入水的方位,沉默半晌,突然转过身来,望着弄影,笑着道“鄢庄主那日意欲孤身一人来这里寻那珠子,想必是已经有了妙计罢。”
弄影哼了一下,提起裙角,蹲下身子,拾起身边一根小枯枝,在潭边潮湿的地面上比划了起来“我先将上边的瀑布截断,让水从北边下来,在凿一条渠沟将水从北侧引入河里,然后将东北处的缺口扩大,将水放走一部分,然后――”
“这般浩大的工程,鄢庄主意欲凭一人之力而为之么?”萧渐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肃。
“我只消放出消息,说这深潭水底藏有宝藏,便不愁没有人上当,只要珠子出了这潭,不管谁拿了去,我再要拿回来,就容易多了。”鄢庄主果然胸有成竹。
她说完这句,手里枯枝一扔,拍了拍手,站起身子,一抬头,却见萧渐漓已经将外衣解开。
弄影面上一窘,急急扭过头去不去看他,嘴里喊了起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下去看看水有多深,照你的法子,没有一两个月是不行的,唔,我还要去一趟西岭雪山,等不了那么久的,”萧渐漓边说,边将衣袍一件件褪下,然后塞到弄影手里,淡淡道“给我拿着。”
弄影接过他的衣服,顿觉手足无措,闭着眼睛转过了身子,嘴里说道“水这么冷,又看不见底,你这下去就是去送死――”
她话未说完,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你这么怕羞,将来我们该怎么相处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我们哪有什么将来,又哪有,哪有什么相处!”弄影又羞又怒,恨不能就将手里衣服往水里一扔。
只是她尚未将怨气发完,却听得噗通一声,她悄悄回过头去,却见潭面上一片平静,已不见了萧渐漓的身影。
这个笨蛋,难到他要直接下到潭底去寻么?这潭水不知道多深,这般的冷,下面又什么都看不到,他怎么去找?
弄影抱着他的衣服,跳到潭边较高的一处石块上,心慌意乱的看着水面。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寒潭深处
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便看见水面上泛起一阵水花,接着萧渐漓便将头浮出了水面,缓缓向岸边游来。
“潭水太深了,”萧渐漓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我要找块石头。”
弄影愣了一下,便知晓这潭水竟深不可测,萧渐漓无法潜到水底,只好借助石头之力下沉。
此举究竟太过危险,鄢弄影一颗心千回百转,终是转过了身子,背对着水塘,闭着眼睛急急道“萧公子还是赶紧上来罢,我那珠子即便没有了,也不过如此。”
过了片刻,却没有听见萧渐漓任何答话,想要睁开眼睛转过身子,又怕看到不合适宜,有违伦理纲常的场面,正焦急间,却又听见身后水花响起的声音,终将身子转了过去,睁开眼睛,但只见潭面上泛起圈圈涟漪。
弄影无奈,只得抱着一堆衣服,坐在冰凉的石头上,望着平静的潭面发呆。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渐渐西斜,她终究不免焦急了起来。
这潭水寒冷刺骨,也确实很深,萧渐漓抱着石块,渐渐向下沉去,光线越来越暗,逐渐变成无尽的黑暗。
他心中叹了口气,这潭水这般深,即便照弄影的说法,花上几个月时间,截断上游,分流一部分下游,也没有人能下到这潭底的。
即便有人为了她口中的‘宝藏’命都可以不要,也是无法承受这水底的压力,更不用说摸黑在这布满碎石杂草的潭底寻找那小小的八卦珠了。
大乘八宗的真气在体内灌注,将气息也一并屏蔽。
一次屏气大约可以坚持一个时辰的样子,这一个时辰,只能靠摸索,大约可以翻遍一丈方圆的地方,然后必须浮上去换气。
只是这般反复屏气。对身体损耗极大,若不慎打断了气息,更是有性命之忧,只是,他又怎能去面对她失望的眼神呢?
那个小姑娘的一颦一笑,总能牵扯到他体内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他极度不喜欢这种情绪遭人控制的感觉,这怎么会是他呢。即便是楠音。即便是那个最初走进他心底的女子,即便他也曾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可是至少他的喜怒哀乐,还是属于他自己的罢。
他屏住了气息,继续向下沉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脚底终于触及到了冰冷的卵石。
水底除了布满碎石,还有一尺来高的水草,萧渐漓抱着石块。缓缓睁开双眼。
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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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潭边石块上的弄影,心底终开始有一丝发慌了。
那个萧渐漓需要石块才能下沉,可知这溏水远比她想象得要深得多了,他去了这许久都不出来,莫不是遇到什么不测?又或者,被那水妖水鬼缠住,做了替死鬼去啦?水边长大的鄢庄主,对水中有鬼这样的说法一直深信不疑。
他若真有不测,那该如何是好?这是她一直不愿意去触碰的想法。
半年前情窦初开的她不知道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拐弯抹角的向这个男子透露了心中的爱慕。接下来却知道他便是萧渐漓。萧渐漓,自己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呢,他有心爱的女子,有未婚的妻子,还有那么多露水情人,这样的人,一向是她庄上诸人茶余饭后的谈料而已。她鄢弄影,最擅长的,便是嘲讽这样的人,怎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呢。
或许那次只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终究怨不得他,只是数月前他挥剑斩断那株碧色冰兰时的冰冷表情,确实彻底激怒了夜茗山庄的这第十七任庄主。
即便后来他又再寻了株冰兰来,那又如何?这花。不再是彼时的那一株,她鄢弄影。也不是彼时的那一位了。
只是,他若真遭遇了不测,那又该如何?一时间,萧渐漓的总总不是便似乎尽数抛在了脑后,眼前浮现的,是一个眉眼有些冰凉,笑容有些淡漠的英俊男子,那个曾经陪她千里西行一路呵护着她的男子。
他会死么?这个念头让她心底一阵恐慌,耳边传来阵阵瀑布冲击着水面的声音,除此之外便是一片寂静。
恐惧阵阵袭来,鄢庄主打了个寒颤,于是她毕生所学的精华本领也就激发了出来。话说鄢庄主毕生所学太杂,何称之为精华呢?那便是当时最不入流的旁门左道易数测字。
弄影将萧渐漓的衣裳往身边石块上一搁,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石块边,看清了头顶太阳方位,然后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十指,在潮湿的泥地上端端正正的写了个‘漓’字。
写完之后,面色便变得更加难看,但见这‘漓’字,卦象上看,从水从离,水为坎宫,为陷为中主命病,离宫为火,本就相克,大是不吉,弄影眉头紧皱,于是又写了个‘漓’字,用那拆字法去看,但见这‘漓’字从水从凶,上有灾头,下有祸尾,更加大大不吉,于是急忙又画了十二个格子,用那紫薇命盘去看,鄢庄主这一路算下来,不知不觉,写了七八个漓字,怎么看,这萧渐漓在水里都已经是遭遇不测了。
这一下,她便开始六神无主了,想了半天,除了自己也下到这并寒彻骨的潭水中一探究竟,也别无他法了。
于是鄢庄主望着这湾寒潭,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发颤,终于弯下腰去,除去了一只鞋袜,提起裙角,脚伸进了潭中试了一下。
冰冷的潭水从足尖传来,弄影猛地缩回了脚,脸上露出了悲壮之色,然后弯下腰去,将另一只鞋子并罗袜轻轻除去。
就在鄢庄主打算慷概赴水之际,潭面上终于泛起久违的水花,弄影难掩面上惊喜之色,向前望去。
但见水花泛白处,一个人钻出了水面,大口的喘着气,这正是被她夜茗山庄鄢弄影算死了好几次的萧渐漓。
鄢庄主望着面色略微发青,却明显不是死人的萧渐漓,强行压制住了面上的喜悦之色,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他高声道“萧公子赶紧上来罢,我突然不想要那个珠子了,你若再下去,我便骑了你的夜狮一个人回庄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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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修复
身后除了瀑布的冲击声,依旧一片寂静,过了片刻,依稀可以听到穿衣服的悉索声,弄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萧渐漓是不打算再去犯险的了。
“真的不要那珠子了么?”片刻安静之后,身后传来萧渐漓困惑的声音。
“不要,一个珠子罢了,我庄子上的宝贝,多了去了,这不算什么。”弄影这番话说得违心之极,于是一边说一边呲牙。
这是她庄子四百年代代相传的镇庄之物,历任庄主的象征,怎能在她手里失去,没有了这个八卦珠,那极度复杂的毒药解药便很难配制,没有了那珠子,又怎么去找镇魂令,拿那天下第一呢。
“你这珠子,撇开别的不说,单是这七彩玉材,便堪称稀世之宝了。”萧渐漓在身后淡淡说道。
弄影闻言,顾不得其他,急忙将身子转向萧渐漓,但见他头发湿漉漉的,已经穿戴整齐,正在低头打量手里托着的一件物件。
那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八卦珠,又是什么?
她面露惊喜之色,忍不住低声欢呼了一声。
“只是鄢庄主既然说不要了,我要也无用,那还是扔回这潭里罢了。”萧渐漓似乎没有看见弄影的表情,他话音一落,手一挥,手里的东西平平飞向水潭,当落在潭面上时,又向前一弹,这般反复,在潭面上接连渐出十来个水花。
弄影目瞪口呆的看着潭面上的水花,过了好半晌,又抬起头,怒视着萧渐漓。
“怎么啦?鄢庄主不高兴啦?你不是说不要了的么?”萧渐漓眉头微皱,似乎很是不解鄢弄影为何这般愤怒。
鄢弄影只觉一口气郁结在胸口,不知如何发泄才是,瞪了萧渐漓片刻,突然猛地一跺足。纵身向水潭里跃去。
他能捞到这珠子,自己就不行么,与其受这般戏弄,不如自己下这水潭去寻,方不辱没了夜茗山庄庄主的名声。
眼泪还在眶里打转,只是脚刚离地,便被人紧紧揽入了怀中。
“傻姑娘,水里那么冷。你以为下去很好玩么?”萧渐漓的声音终于变得温和了起来,他松开了弄影,带着浅浅笑意,轻声道“你看这是什么?”
弄影低头向萧渐漓手中望去,但见自己的八卦珠好好的托在萧渐漓的掌心,他的指缝之间,还有些许杂乱的水草。
弄影心中霎时间又是欣喜,又是恼怒,嘴里哼了一声。瞪了萧渐漓一眼,然后急忙地从萧渐漓手中抢过自己的八卦珠,紧贴在胸前,大口地喘着气,生怕它再次失去。
待到她气息渐平,终于抬起了眼睛,望着萧渐漓,眼里闪烁着似怒似喜的神色,嘴里却依然带着怨气道“你方才――”
“一块石头而已,”萧渐漓顿了一下。突然眉头微微一皱“你光着脚站在这里做什么。快穿上,石头那么凉,唔,莫非你担心我上不来了么?”
“哈,我只是想玩玩水而已――”弄影干干一笑。
“哦,那你为什么要写那么多我的名字?”萧渐漓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漓字,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缓缓说道。
鄢弄影大窘。脸胀得通红,只是一转眼,又变得无比镇定自若起来“啊哈,我方才正在纳闷,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