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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心里酸涩的感受,徐同道微微笑了笑,淡淡地说:“妈!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咱家现在很困难,但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是不能怂!对了,你烧退了没有?”
葛小竹有点诧异。
她感觉大儿子今天有点反常,无论是神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有点一夜间忽然长大了的感觉,所以她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徐同道,张了张嘴,叹道:“可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你又才17岁……他们打你了没有?”
“妈!你放心吧!大哥没事,大哥还把徐恒兵打了呢!”
葛玉珠语气轻快地安慰母亲。
倒是省了徐同道一番解释。
“什么?小道你还打了徐恒兵?你能打得过徐恒兵?”
葛小竹很惊讶,下意识上前将坐在灶膛门口的徐同道拉起来,仔细上下、前后打量。
徐同道没有挣扎,任由母亲不放心地打量他,他只是伸手摸了摸母亲额头,看她的烧退了没有。
手一摸到她额头,徐同道眉头就皱了,因为他明显感觉母亲的额头温度有点高,她的烧还没退。
“你真没受伤?”
葛小竹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向儿子确认。
徐同道嗯了声,“妈!你退烧药还有吗?下午还要上圩吗?”
葛小竹:“退烧药吃完了,不过我没事了,唔……我是听小鱼她爸说了你的事,所以特意跟队长请假回来的,一会儿我就得赶回去,不能让队长难做。”
小鱼她爸?
徐同道心里念叨一遍,才明白母亲说的应该是葛小鱼她爸葛志平。
说起来他以前还喜欢过葛小鱼呢!
但此时想起葛小鱼,他心中却毫无波澜,毕竟于他而言,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重生前,在他的生命中,他日子虽然一直过得不好,但他喜欢过的女人,前前后后也有几个,还结过一次婚。
至于少年时期喜欢过的葛小鱼,早就是他心底尘封着的记忆了。
如今重回17岁,他现在一心想做的,只是带领这个家走出困境,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至于葛小鱼?
他现在没心思想,也不觉得她有多重要。
徐同道转脸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锅盖,想了想,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抽出两张十块的递给妹妹葛玉珠。
“妈的烧还没退,你去王医生那里给妈买点药回来!记得带一把伞,防止下雨!”
这年头治疗发烧、感冒的药都很便宜,有时候只需要一颗退烧药,就能让人退烧,而一颗退烧药,大概也就一两块钱。
不过发烧,有时候还要买点消炎药什么的,所以他给妹妹二十块买这些药,是肯定够了。
“哎!不用再买药了!瞎花这个钱做什么?我挺两天就好了……”
葛小竹一见儿子拿钱让女儿去买药,马上就伸手阻止,但徐同道推开她的手,把那二十块钱塞进妹妹手里,同时对妹妹偏头示意,让她赶紧去。
妹妹看了一眼母亲,答应一声,赶紧小跑着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徐同道手里那一沓钱。
她之前可不知道大哥身上竟然有这么多钱。
“唉!”
葛小竹见阻止不了,叹息一声,随即就注意到儿子手里的一沓钱,目测竟然有好几百。
“小道,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呀?”
“被抢走的两头猪,还有一些鸡鸭要不回来了,就要回来这些钱。”
徐同道说着,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一沓钱,微微犹豫,数出六百块递给母亲。
“妈!这六百块你收好,留着给小路和玉珠开学做报名费。”
葛小竹下意识将钱接到手里,迟疑着问:“那你呢?你中考成绩快出来了吧?万一你考上了高中……学费……”
说到学费的问题,她眉宇间尽是忧愁。
徐同道笑了笑,表情很平静,“妈!咱们家总要有一个人去挣钱,光靠你一个人,怎么供得起我们三个人念书?不管我能不能考上高中,这个书我都不会再念了,过几天我就想办法出去挣钱,以后我来供小路和玉珠读书!”
葛小竹:“这……”
第13章 相逢发小未死时
下午三点多,徐同道从锅里舀了一碗老鸭汤泡了点锅巴,不慌不忙地吃完,就起身替母亲上圩去了。
本来母亲是不同意的,但他坚持,再加上他也17岁了,过几天就要出去找工作挣钱,所以葛小竹犹犹豫豫的,就同意了。
主要是她身上的烧还没退,整个人确实很疲乏。
需要防洪的圩埂很长,徐家村的人需要防护的那段圩埂,徐同道已经问清楚了,在村那里。
而村……他知道在哪儿。
去村的一路上,他把接下来一两年自己该做的事,都想好了。
先去县城找一份工作,挣点钱,因为县城不是很远,也方便照顾家里。
等手头宽裕了,就想办法做点小生意,至于做什么生意?
他心里也有几个想法,但因为暂时还没本钱去做,所以他也不着急马上做决定,总之,眼前最紧要的是他要有一份稳定的收入。
至少能确保弟弟妹妹能继续读书,全家人能吃喝不愁。
一路上,他心里想着这些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里烂泥路,终于来到他记忆中的村。
刚进村口不久,路边一个低矮的土墙茅厕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圆头圆脑的胖小伙一边系着裤带,一边大咧咧地从里面走出来,一抬头就与徐同道四目相接。
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徐同道呆了呆。
不是这胖小伙长得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在看见这胖子的那一瞬间,一段早就被徐同道尘封的记忆,突然就打开了。
眼前这个胖子,他很熟悉。
他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
但后来就再也没有一起玩过了,因为就在98年,这个胖子——徐同林就死了。
一个早就死了发小,徐同道后来自然慢慢就淡忘了,不可能经常想起。
可是眼前这胖子……却还活得好好的。
所以刚才看见徐同林的那一刹那,徐同道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有一种白日见鬼的惊吓突然在他心里炸开。
他没有第一时间掉头就跑,已经算是胆大。
“咦?小道?你也上圩来了?嘿嘿,不错不错!这下你来了就好了,终于有人跟我作伴了……嘿嘿,太好了太好了!”
徐同林一怔之后,马上就眉开眼笑地快步走过来,伸手揽住徐同道的肩膀,笑得非常开心。
他和徐同道同龄,从小到大,都一起上学的。
这时候,徐同道心神已经稳了下来。
知道徐同林这时候还没死,并不是他见鬼了。
当然,再次见到还活着的徐同林,徐同道心里的感受是很复杂的。
有欣喜,也有惋惜。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改变徐同林的命运,不希望他这位发小17岁就英年早逝。
在他的记忆中,徐同林虽然有点胖,人却是挺好的。
整天乐呵呵的,没什么脾气,还是个热心肠。
小时候,他们一起玩一起疯,几乎整天都泡在一起。
他记得……徐同林就是在圩埂上替他爸值班的时候,失足跌进江水里,等被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死翘翘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徐同道问徐同林。
因为他记得徐同林就是替他爸上圩的第一天晚上,跌进江里淹死的。
说起淹死这件事,徐同道就挺无奈。
他们徐家村靠近几十里长的西河,村里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基本上都从小就学会游泳了。
比如他自己,8岁就学会了。
可徐同林这家伙却一直学不会,每次一起下河去玩,这家伙总是和女孩子一起待在浅水区,每年夏天都泡在水里,却一直没学会游泳。
“我上午就来了,换我爸回家的,有人找我爸做事,嘿嘿,就让我来这里混日子了。”
徐同林揽着徐同道肩膀,一边往前走,一边大咧咧地说着。
他爸是个瓦匠,偶尔会有人找去做事,能挣到钱,所以,他爸让徐同林来圩上,徐同道完全能理解。
毕竟上圩是义务,没钱挣。
在乡下,成年劳动力肯定是以挣钱为先的。
毕竟要养家。
但徐同道想:如果徐同林他爸知道徐同林这次上圩,会死,徐同林他爸肯定说什么也不会让儿子来圩上。
“你累不累?从上午到现在……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家吧!让你妈过来换你。”
徐同道试着向徐同林建议。
但徐同林呵呵笑着摇头,“不用!反正在圩上也没什么事要干,我就在这里混几天,挺好的!嘿嘿,本来还有点无聊的,但现在你过来了,那不就好了嘛!嘿嘿……”
徐同道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劝他,只好作罢,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天晚上他一定全程跟在徐同林身边,只要见到这小子有危险,说什么也要救他一把。
……
等他跟着徐同林来到一个大院子里,一眼就看见不少徐家村的人。
有些男人聚在一起抽烟聊天,有些女人坐在一起,聊天织毛线衣,或者纳鞋底。
看见他和徐同林一起出现,不少人的目光都望过来。
多数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点异样,上下打量、重新审视的那种感觉。
询问、调侃的话也七嘴八舌地抛过来。
有男人问:“咦?小道,你小子也上圩了?我听说今天你把金山给欺负了?嘿嘿,还听说你把徐恒兵那小子给揍了?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吃了狠人屎吗?”
另一个男人呵呵轻笑,道:“你说话小心点,小心这孩子跟你拼命……”
一个妇人笑问:“小道,你妈呢?怎么让你一个孩子上圩了?”
……
七嘴八舌的话,徐同道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一句也没有接腔。
还是那句话:多年艰苦的日子,早就让他养成沉默寡言的习惯,非必要,他不爱说话。
他和徐同林走到屋檐下,找了块地方,背靠着墙就那么坐在地上,徐同林还在低声询问:“哎,小道!你今天真把徐恒兵那龟儿子给打了?嘿!你可以呀!那家伙平时跩的,要不是我怕打不过他,我早就削他了!”
徐同道淡淡笑了笑,“谁让他抢我家东西的。”
第14章 徐同林落水
在圩上值班,多数时候是闲着的,没什么事需要干。
于是,有人聚在一起抽烟聊天;有人聚在一起纳鞋底或者打毛线衣,顺便聊天;还有人偷偷躲在角落里,玩扑克牌打发时间。
可能是因为徐同道今天在村里出风头的事,传到圩上的缘故,徐同道和徐同林坐在那里不久,就有几个妇女、老人聚过来,好奇地问东问西。
无非是问他是不是真的打了徐恒兵?
或者别的什么。
都是与今天上午徐同道做的那些事有关。
徐同道话兴不浓,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但这些本来就无聊的人也不在意,就聚在他和徐同林这里闲聊。
这年头的乡下人,最喜欢的就是闲聊了。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流逝,一直到屋里有人喊“开饭了……”
一听见开饭,屋外所有人都起身往屋里走去,有人还小跑着。
徐同道下午从家里出发之前,吃过一碗鸭汤泡的锅巴,所以肚子并不饿。
但徐同林起身的时候,喊了他一声,“走吧小道!你妈交过米的,快点!迟了饭就被人添完了!快点快点!”
这边人说盛饭,一般都说添饭。
徐同道微微犹豫,就起身跟了过去。
他怕自己现在不吃的话,半夜的时候会饿。
他记得自己十几岁的时候,虽然有点瘦,但饭量挺大,饿得也快,毕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他母亲带来的饭盒,他认识。
进了厨房在一堆饭盒饭缸中,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他打开饭盒,看见饭盒里面的菜的时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饭盒里的菜,是母亲提前准备的。
在圩上值班,大家统一交米,然后分派一个妇女,借用主人家的大锅煮大锅饭。
而每个人吃的菜,就需要每个人自己从家里带现成的了。
徐同道目光扫了扫别人饭盒饭缸里的菜,一眼看过去,基本上都比他母亲饭盒里的菜要好得多。
而他母亲的饭盒里只有一点咸菜和一小堆炒青菜。
这些本是母亲为她自己准备的菜,此时是他这个做儿子的菜了。
这样的菜,他不至于吃不下饭。
但想着母亲最近天天上圩值班,天天吃的就是这些,身上还发烧未退干净,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心里对那个不争气的父亲的恨意也就更浓了。
跟在大家后面,添了半饭盒米饭,徐同道放下锅铲的时候,徐同林讶道:“小道,你晚上就吃这么点啊?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