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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韩亮这边的两台车驶出仓储区,此刻在对面的大众洗浴门前,已经警灯闪烁,警戒线内,数名警察正在就刚刚发生的枪击案展开调查。
……
金Z区,庞家村。
一栋由黄泥堆砌,院墙坍塌的破败院落内,低矮的房屋窗口亮着昏暗的灯光,这户全村最破旧的房子,正是小荣心心念念的家。
小荣的本名叫做管宝荣,在七岁那年,他爸就抛妻弃子,自此消失无踪,而小荣在上到小学三年级那一年,他妈也跟村里的一个有妇之夫私奔,从此再也没有露过面,所以抚养小荣的责任,也就落在了小荣的外公张树生头上。
张树生接管小荣的那一年,已经五十四岁了,由于他年轻的时候做过煤矿的井下工人,感染过尘肺病,所以体质很差,根本干不了什么体力劳动,也是村里出名的贫困户,鉴于这种特殊的情况,所以当年镇Z府也曾经跟他聊过,可以将小荣破例收容到孤儿院,以减轻张树生的生活负担,但当时年仅十岁的小荣,说什么都不愿意走,张树生也就心一软,把这个孩子留在了身边。
这么多年来,张树生为了养活小荣,确实是尝尽了生活的苦辣心酸,但以张树生病恹恹的身体,所能做的,也就只是将小荣养大,保证他不被饿死,虽然国家减免了小荣的学费,但是其余那些乱七八糟的费用,张树生根本就凑不出来,所以小荣在小学三年级就退了学,给别人家放羊去了,再稍微大一些,小荣自然而然的顺应着生命轨迹的发展,成为了一个浪迹在社会上的小流氓。
在每个行业当中,人的知识储备和头脑,都是武装自身最锋利的武器,哪怕混子这个行业也是如此,而且这个行业比较于其他的行业,还要更难让人生存,虽然这个行当看起来入职门槛很低,只要敢拎起刀,就算迈出了第1部 ,但实际上,这个行业的门槛是在行内的,而且容错率极低,其他行业做错了,可以跳槽从头再来,但在社会上飘,一旦走错了路,赔进去的很可能就是几十年的牢狱生涯,甚至自己的一条命。
几乎在国内的每一座城市里,都会有大大小小的无数个混子团伙,但实际上,他们除了终日吃喝玩乐,故作洒脱之外,日子过得并没有外人看起来的那般滋润,这些人当中,真正能够混到有房有车,而且有大笔存款的,绝对是凤毛麟角,但更大一部分混子所面临的情况,就是收入与付出极度不成正比,很多二十出头,胸怀一个大哥梦的小混混们,在出道之后,还没等弄清楚江湖到底是什么,就因为几百块钱的人头费,而将自己的青春送进了监狱里。
江湖之所以危险,因为它玩的不仅是头脑和魄力,还有人性,或许江湖二字,也是最能够直面人心的地方,在这个畸形怪诞的圈子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人觉得不正常,而这一点,似乎也正是这个圈子里最不正常的地方。
在这样一个勾心斗角,用命换钱的圈子里,小荣算是一个异类,从他第一次拎起刀开始算,到如今,他已经混了十几年时间,但是在社会上仍旧寂寂无名,没跟过什么牛逼的大哥,也没赚到过什么大钱,完全在过着底层混混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而且他赚钱的方式很单一,完全就是靠帮人打架、撑场子赚取人头费,甚至就连他这次同意陪温铁男一起伏击杨东,也是为了跟温铁男处理好关系,让自己以后能够多接点赚钱的活。
多年来,小荣见到了太多社会混子锒铛入狱,也见惯了太多被大哥当做棋子扔出去的小弟,所以,他并不相信这个圈子里有多少人性的光辉,而他之所以混了这么久还能平安,只是因为他不贪,从来不会为了利益铤而走险,更不相信有什么天大的馅饼可以砸在自己头上。
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小荣七岁没了父亲,十岁没了母亲,或许确实挺可怜,但是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赚到的钱加起来,其实还不如出去打工赚得多,日子更没有打工过得踏实,但他却从来没动过打工的念头,因为幼时的经历,让他变得很敏感,也死要面子,他觉得自己一旦去打工,肯定会被村里人瞧不起,可他却不知道,其实庞家村里,根本没人去过多留意过他。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不去奋斗,反而在顾及自己所谓的脸面,何其可笑。
虽然小荣这个人身上的毛病真的挺多,但不能否认的是,他确实孝顺,作为一个社会上的底层混混,小荣除了抽烟,几乎就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平时赚到的钱,全都贴补在了家里,他平时自己买一双上百块钱的鞋,能纠结半天,但是给他姥爷买东西,绝对一点都不会犹豫。
今天晚上,小荣之所以会冒着巨大风险跑出来,就是因为他实在放心不下,家里那个将他自幼抚养长大,早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
第533章 避风港
市内,七贤东路。
漫天星河之下,一台出租车正在公路上飞速疾驰。
“师父,能麻烦你再快一点吗!”副驾驶的小荣看着窗外飞速退去的街景,再次催促了一句。
“哥们,这条街限速六十,我都跑到八十了,这是公路,又不是跑道!你还想让我飞起来咋的?你要是再着急,我就给你送到空军基地坐火箭去吧!”出租车司机无语的回应道。
“我有急事,你尽量快点吧!”小荣没心思理会司机的揶揄,不断地搓着手掌,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留在市内能做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步,他该往哪里走,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应该陪在老人身边。
十几年的江湖岁月,让小荣练就了高度的警惕性,这个社会上,他谁都不相信,只有在那个老人身边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踏实,觉得心安。
在小荣眼里,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家,永远都是那个避风的港湾。
……
另外一边,市局。
孙建勋从家中赶到单位之后,径直走向了办公室:“什么情况?”
“半小时之前,高新园区那边的一家洗浴里,发生了一起枪击案,现场无人伤亡,因为这件案子涉枪,刑警那边又没有多余的人手,所以交给了咱们大案队处理。”一个同事说话间,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了孙建勋:“我们已经比对过现场的监控录像了,几个涉案人员里面,只有一个人是本地的,这个人叫做管宝荣,家是金Z区庞家村的,我们想先在他家周围布控,通过他家里人这条线,调一下他!”
“管宝荣?”孙建勋听见这话,忽然想起来了几天之前,杨东也向自己打听过他的情况。
“孙哥,你认识他呀?”同事开口问道。
“不认识,走吧,先去他家了解一下情况!”孙建勋摆了下手,转身跟众人一同离开。
……
与此同时。
张树生家门外五十米处,一台奥德赛静静的停在路边,五天时间的停放,已经让奥德赛落满了一层灰尘。
车内,腾翔和刘悦、张傲三人,正坐在车里欢乐的扯着犊子。
“哎呀,这几天在车里给我坐的,怎么有点腰疼呢。”副驾驶位置上,张傲揉着自己有些酸胀的后腰:“等咱们这次抓住温铁男之后,我必须得买根人参,炖个小鸡子补一补。”
“我跟你说,你平时买到的那些人参,根本就不是啥正经玩应,全都是人工栽植,用肥料催出来的产物,根本没啥营养,你要是想补身体,还是得用野山参。”腾翔啃着小当家干脆面,继续开口道:“不过现在这年头,造假太严重了,野山参也都是用胡萝卜晒的,像你们这种外行,根本看不出真假。”
“东哥不是学医的吗,到时候我让他给我看看呗!”张傲不以为然的回应道。
“他学的是西医,你找他有啥用啊,等等吧,等这事办完了,我给我六舅打个电话,让他上山给你刨一根!”腾翔吃完方便面,拍了拍手:“我六舅家就住在长白山脚下,他们那边,漫山遍野都是宝贝。”
“哎,腾哥,那你能不能让你六舅,给我也挖一根!我听说野山参那玩应老补肾了!我最近总感觉我出去找姑娘的时候,一次不如一次,多少有点浪费钱!”刘悦闻言,顿时占便宜没够的插了一句。
“操,你以为野山参那么好挖呢,我跟你说,上了年龄的野山参,都长腿了,边上一有人,他就漫山遍野的跑!”
“真的假的?”张傲和刘悦全都瞪着眼珠子,充满了求知欲。
“那可不咋地!”腾翔点燃一支烟,正儿八经的点了点头:“我跟你们说,去山里挖人参,看见人参之后,必须得先拿红线绳把人参绑上,要不那B玩应撒腿就撩!就我六舅年轻那会,他有一次上山去挖人参,都已经看好人参在哪了,但是忽然感觉想拉屎,就上一边拉粑粑去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等他一泡屎拉完,走回来的时候,那人参就没了!不仅如此,连我六舅的自行车都给骑跑了!”
“我艹!这么神奇吗?”刘悦吸着大鼻涕,登时惊为天人。
“人参还他妈会骑自行车呢?”张傲也是一脸懵逼:“后来呢?后来抓住了吗?”
“抓住了!”腾翔点了点头:“后来我六舅到派出所一报案才知道,是一个路过的放羊老头干的!”
“操……”二人齐齐无语。
“刷!”
就在三人扯犊子的空当,一抹车灯划破了庞家村的黑暗,紧接着,一台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张树生家门前。
“哎!来人了!”正准备说点什么的刘悦,猛地向前一指。
“给东哥打电话!快点!”张傲见状,也跟着坐直了身体。
……
张树生家门前,出租车内。
“师傅,麻烦你在这稍等一会,我进去接个人,咱们马上就走!行吗?”小荣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
“我在这等着可以,但是我停车这段时间,也得打表算钱,你快点的吧!”
“好嘞!”小荣留下一句话,快步走进了院子里,敲响了房门。
“谁啊,是荣荣回来了吗?”屋内很快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姥爷,是我,你给我开下门!”小荣略带急躁的开口。
“来了!”随着张树生应声,房间内响起了一阵悉索的声音。
“咣当!”
十数秒后,破旧的木门被缓缓拉开,昏暗的灯光下,张树生佝偻的身影映入小荣的眼帘,已经年过古稀的张树生,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凿斧刻,花白的头发已经开始脱落,脸上也生出了不少的老年斑,看见小荣站在门口,张树生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这野小子,又跑到哪去了,怎么十多天没回家呢?”
“姥爷,你马上收拾一下家里的东西,我带你走!快点!”小荣说话间,已经迈步走进了房间里,找出一双自己的运动鞋换好之后,又从屋里的一个木箱子最下面,掏出一把劣质军刺别在了腰间。
“荣荣,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祸了,带刀干啥呢?”随即进门的张树生看见小荣的举动,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了浓重担忧。
“姥爷,你先别问了,抓紧收拾东西,跟我走!算了,也别收拾了,你换身衣服,把钱带上就行!”
“咱们爷俩走了,去哪啊……”张树生被小荣彻底下糊涂了。
“先别说这个,你抓紧收拾吧!”
“行,那你等一会。”老头看见小荣脸上的急迫,颤颤巍巍的走到土炕边上,掀起了炕席,炕席之下,有一块红砖已经被取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铝制饭盒,打开以后,里面放着不少现金,从一百的到五块的应有尽有,但加在一起,也就是五六千块的样子,张树生拿起里面的钱,递给了小荣:“荣荣,家里的钱,就这么多了,你拿着快走!快走!”
“姥爷,我回来是接你的,咱俩一起走!”小荣没接钱,而是握住了张树生的手腕。
“行了吧,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还要带我去哪啊,城里不比农村,我听人说,城里一碗面条就得十多块钱,你带着我进城,咱们俩还不得饿死啊,你拿着这钱,走吧……”
“哎呀,姥爷……”小荣见张树生不准备跟自己走,十分着急的就要解释。
“哗啦!”
小荣这边还没等把话说完,里屋那个脏兮兮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随后腾翔、刘悦和张傲三人,溜溜达达的就走进了房间内,堵住了出口。
“我艹!”小荣循声望去,看见进门的三人之后,伸手就向腰间的军刺摸了过去。
“哥们,我们都等你半天了,你在车里磨蹭什么呢?”腾翔看见小荣的动作,插在衣服兜里的手微微一抬,随后衣兜瞬间支棱了起来
小荣看见这一幕,登时呆立当场。
“老人在呢,别折腾的太晚,走呗!”腾翔拿话点了小荣一句,笑眯眯的开口。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