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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这么多钱呢?”郭盛看了一眼脸色不对的张明玉,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如果这笔钱不能及时还款的话,那么张文泽将面临最高十五年的监禁,与此同时,还有一些因为之前跟张文泽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客户,已经在他这里定了医疗设备,但是张文泽在收取货款后,却没有履约给他们发货,也被提起了诉讼,现在这些案子也在审理当中,法院那边正在等待张文泽回函,确认他是否有交付货物的能力,如果这批货物没办法交付的话,他的量刑还会加重。”葛建把话说完之后,继续补充道:“张叔,我虽然会英文,但是对国外的法律并不了解,而且这个文件里面的术语太多,所以刚才的这个翻译,并不是十分准确,但大概意思,肯定是没错的。”
张明玉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葛建的一番话,踉跄的坐在椅子上,随即呆若木鸡。
“老张,这件事,文泽是不是没告诉过你啊?”郭盛一看张明玉的这个状态,就明白他肯定也是刚知道这件事,但是又怕张明玉着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老张,你听我说,这事你先别着急,既然事出了,那咱们就想办法解决,你千万别上火!”
“对,厂长,你别着急,刚才小葛不是说了吗,文泽只要把钱还上,是可以保释的!”
“就是!咱们这个厂子不也值一千万吗!”
“快!给厂长倒点水!”
“……!”
众人看见张明玉沉默无言的状况,再次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规劝。
张明玉坐在椅子上,被众人这么一吵,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天旋地转,随后开始剧烈的耳鸣,将众人的聒噪隔绝开来。
张明玉原本以为,鑫发厂拆迁的事情解决了,自己眼下的烦心事就什么都没有了,从头至尾,他确实没考虑过张文泽,因为他原本认为,张文泽在国外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事业,是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但此时此刻,突如其来的一份判决书,让原本已经看见希望的张明玉,再度陷入了绝望,而且彻底乱了阵脚,面对张文泽的巨额罚金,张明玉想救他的唯一方法,就是把这笔钱凑出来,帮张文泽渡过难关,而此时此刻,已经变卖家产的张明玉,唯一值钱的东西,只有鑫发厂。
儿子!
厂子!
对于张明玉来说,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他是一个有情怀的人,他可以为了鑫发厂的工人们,去忽略很多东西,可这并不是说,他的心中没有亲情。
张明玉并非冷血,只是不会表达,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底线,这一生都不可能被人践踏,被人跨越,但是这一刻,他的心中却产生了动摇。
“老张!老张!你没事吧?”郭盛见张明玉半天都没吱声,伸手推了他一把。
“我没事!”张明玉回过神来,忽然感觉无比的恶心,而且有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在腹中泛起,当即就要起身去卫生间。
“咕咚!”
张明玉刚刚起身,霎时觉得自己眼前一黑,随后陷入昏厥,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摔破了鼻子。
当信念和现实这两架相悖而驰的火车,在张明玉心底轰然碰撞的时候,这个倔强的老头,终于不堪重负,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老张!!!”郭盛看着双目紧闭,鼻血横流,嘴角逐渐泛出白沫的张明玉,一声呼喝,彻底慌神。
“厂长!”
“张叔!”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
随着张明玉倒下,整个会议室内,彻底陷入了混乱。
第598章 楼梯间内的对话
晚,八点。
医院手术室门前的提示牌仍旧提示着手术正在进行,门外,张文泽和郭盛等一批鑫发厂元老,还有闻讯赶来的数十名职工,已经快要把走廊堵满了,而且隐隐还有不断增加的态势,张明玉的倒下,不仅关系着鑫发厂的存亡去留,更牵动着鑫发厂所有职工的心。
“咣当!”
几分钟后,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手套染血的护士,迈步走出了病房。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人没事吧?”
“厂长他怎么了!”
“……!”
短短一瞬,护士的去路就被嘈杂的人群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哎呀,你们别在这围着,手术还在进行当中,我现在要去取药,你们在这纠缠我,是在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快把路让开!”护士看着走廊中好几十个头发花白,大多都已经年过百半的中老年人,大声催促了一句。
“医生,我是病人的直系亲属,麻烦你跟我说一下他的情况,可以吗?”张文泽语速很快的追问道。
“病人突发性脑溢血,正在抢救当中,而且我只是一个实习护士,你问我也没用,麻烦把路让开!还有,你们马上把人散了,这里是手术室,如果你们在这里聚众,导致其他来送诊的病人贻误救治时间,谁来负责?!”小护士扔下一句话,冷着脸穿过了人群。
“行了,护士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咱们在这守着没用,都散了吧!”郭盛看着众人摆了摆手:“我知道大家关心张厂长,我也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你们这么多人在这,确实是在添乱!”
“既然走廊里不让等着,我就去楼外等着,厂长的情况不确定,我不放心!”一个老职工听完这话,倔强的回应了一句。
“你们等着有啥用啊,你们也不是大夫,听我的,都回家吧,老张有什么情况,我通知你们!”郭盛苦口婆心的劝道。
“行了,都散了吧!”其余几个高管见状,也开始往外轰人,走廊里的老员工们虽然恋恋不舍,但还是有序的向后退去,很快,走廊内就剩下了张文泽,还有郭盛和两三个鑫发厂高层。
“唉……”
张文泽等喧嚣的人群散去,终于感觉耳根子清净了一些,看着手术室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痛苦的搓着脸颊。
他很纠结。
作为一个儿子,他比谁都希望张明玉可以好起来,但作为一个走投无路的商人,他心中又在盼望着张明玉没办法走下手术台,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顺理成章的接手张明玉的遗产,用来在变现之后,偿还自己的巨额债务。
生与死。
亲情与利益。
这些完全处在极端的选择,不断在张明玉的心中碰撞,让他倍感煎熬。
“啪!”
就在张文泽进退两难的时候,郭盛坐在他身边,把手搭在了肩膀上,简单的一个动作,吓的张文泽一个激灵:“郭叔,怎么了?”
“文泽,之前你爸在会议室里接到的文件,都是真的吗?你真的破产了?”郭盛在走廊里扫了一眼,发现没有医生在场,偷着递了一支烟过去。
“这件事,我没想告诉我爸,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张文泽接过烟,狠狠地嘬了一口,哪怕之前的张文泽已经对张明玉动了杀心,但是他毕竟不是什么变态杀手,只是一个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的普通男人,所以等事情走到这一步,他真的是有点六神无主了。
“踏踏踏!”
与此同时,走廊内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的医生站在了几人面前:“你们几个,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张文泽抬头回应。
“跟我来一趟,我跟你聊聊病人的情况!”医生语罢,转身要走。
“呼啦!”
一旁的郭盛等人闻言,纷纷起身。
“你们也是病人的直系亲属吗?!”医生皱眉问道。
“大夫,我们都是几十年的老哥们了,他……”
“我聊的是病人的隐私,除了直系亲属,别人都在这等着,你跟我过来。”医生对张文泽把话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前方走去。
“郭叔,手术室这边,你帮我盯着点!”张文泽扔下一句话,快步跟了上去。
医生戴着张文泽走到一个走廊拐角之后,继续前行,径直走向了尽头的消防通道。
“大夫,咱们这是要去哪啊?”张文泽看着已经没有了办公室的走廊尽头,皱眉站定了脚步。
“咣当!”
与此同时,旁边储物间的门被人一把拉开,随后一个同样戴着口罩的男子,两步窜出门外,一只胳膊直接搂住了张文泽的脖子。
“你们……”
“咔哒!”
对方没等张文泽开口,一把弹开的大卡簧直接抵在了他的胸口:“别废话,要不然,我让你也抢救一下,信吗?!”
张文泽一愣,随即被人拽进了消防通道内。
“咣当!”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随手将通往楼道的门反锁。
……
张文泽被白大褂和口罩男子拽进楼梯间之后,情绪紧张的打量了一眼,发现在楼梯间窗口的位置,还有一个人正在背对着自己抽烟,登时眉头紧锁:“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海外华人!你们要是敢动我,这可就是国际事件了!”
“呵呵,你在国外混的,都快去要饭了,就别在这跟我秀你的优越感了,行吗?我的国际友人?否则国内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哪还埋不下你啊?”背对张文泽吸烟的男子转过身来,微微一笑:“认识一下,我是聚鼎公司林天驰。”
“聚鼎?”张文泽听见这话,登时一愣。
“看来你对我们不陌生。”林天驰因为之前中枪的缘故,左臂还用三角巾吊在胸前,用右手向窗外掸了掸烟灰:“能聊吗?”
“聊什么?”张文泽谨慎的问道。
“放松点,我没有恶意。”林天驰微微一笑:“而且我们能聊的事情有很多,譬如你在国外背负的巨额债务,以及张明玉对于鑫发厂一直以来的坚持,很多、很多……对吧?”
“妈的!我的资料,是你们寄给我爸的?是吗!”张文泽听见这话,情绪再次变得激动起来。
“有话说话,但是你得调整好情绪!”戴着口罩的小乔手掌用力,刀尖刺破衣物,给张文泽带来了一丝痛感。
“你的资料,不是我们给你爸的,是长锦集团,对于长锦集团,你应该同样不陌生吧。”林天驰面无表情:“今天我们公司的杨东,去找你爸谈过了,而且还给他开出了一个无比优越的条件,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去逼你爸,跟自掘坟墓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找我?”张文泽琢磨了一下林天驰的话,还真信了几分,因为杨东在中午时候提起的那个条件,张明玉确实心动了。
“以前张明玉活着,鑫发厂他能做主,我们自然不着急,但是现在你爸倒了,我们必须行动,否则鑫发厂究竟是谁的,还不一定呢。”林天驰声音平缓的回应道。
“你什么意思?”
“鑫发厂的二把手郭盛,是长锦集团的人。”
“这不可能!郭盛跟我爸已经是合作几十年的老搭档了!他绝对不可能出卖我爸!”张文泽毫不犹豫的回应道。
“鑫发厂的车间主任邹德昊被人刺伤的事,你知道吗?”林天驰提出问题后,看了一眼张文泽的表情,随后拿起窗台上的一个档案袋扔在了他脚下:“这是那几个凶手在公安局做的笔录,里面证明了雇佣他们的人是长锦集团的韩亮,而地址,是郭盛提供的。”
“哗啦!”
张文泽听见这话,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档案袋,一边的大胖和小乔并未阻止。
在张文泽看笔录的同时,林天驰继续开口道:“如果张明玉倒下了,那么按照股份划分,郭盛就会成为鑫发厂接下来的临时负责人,按照长锦集团的手腕来说,他们想通过郭盛吃下鑫发厂,并非难事。”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张文泽攥着笔录,抬头看向了林天驰。
“你需要钱,我需要鑫发厂的土地,这还不够吗?”林天驰笑着问道。
张文泽微微皱眉,沉默不语。
“一旦鑫发厂落在郭盛手里,那么长锦肯定会利用他这一枚棋子跟我们抗衡,不会让我们顺利的把地吞下来,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不过也都无所谓了,毕竟长锦等得起,我们也等得起,但是你张文泽等得起吗?!”林天驰微微一笑,迈步走上前去,将一张名片塞进了张文泽胸前的口袋里,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一千万现金,我始终给你备着,等你成为张明玉的继承人以后,随时想要,随时联系我!”
“踏踏踏!”
语罢,林天驰带着大胖和小乔,直接顺着楼梯下楼,消失在了楼道当中。
……
又是四十分钟后,张明玉经过一下午的抢救,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被送进了病房。
病房门外,张明玉的主治医师正在向张文泽交代着细节:“本来按照你父亲的情况,是应该送ICU的,但是我们医院条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