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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朔方的风-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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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山他们飞快地逃离现场,钻进了另一条叫卫生巷的胡同,边跑边喊着“胜利啦”,喜悦加上惊恐,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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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父亲离休

    春去冬来,转眼又是几年过去。儿子一天天长大,父母却越来越衰老。

    昨夜,外面下了一夜的雪,雪静静地下,悄无声息。清晨,天放晴了,麻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欢叫,树枝上的积雪被踏得纷纷扬扬下落,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亮。

    阳光透过玻璃窗子照进钟家屋内。钟树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忽然清醒过来,他不必忙着去上班了。按照市里的规定,局级干部58岁就到了内退的年龄,昨天,他已经办完了内退的所有手续,从今天起就不用去上班了。等到满60岁,就可以办理正式的离休手续了。这个早晨,钟树林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

    厨房里,是熟悉的妻子忙碌的声音,尽管脚步和拿放碗盆的声音都很轻,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妻子的存在,能够想像得出她正在忙什么,这时候,早餐应该早做得了。

    “老钟,不上班儿了,你咋不多睡一会儿呢!”见丈夫推门走出房间,李春花关切地问。

    “生物钟啊!几十年形成的习惯,一下子还真改不过来。小山子又去哪了,放假也不在家里安心学习。”钟树林见儿子的房间门大开着,人却没了踪影,问道。

    “又让全子和柱子两个喊走啦!”李春花一边给老伴儿盛稀饭,一边回答道。

    仿佛就是这两三年的光景,李春花明显见老了,鬓发已经花白,眼睛也有些混浊,原先的圆脸两腮已经不那么饱满,有两道明显的皱纹。对于日渐衰老的结发妻子,不知从哪一日起,钟树林一点一点生出了一种怜爱之情,称呼也从“山子妈”改为了“老伴儿”。这情感是他们共同生活了三十年以后才忽然冒出来的吗?当然不是,而是一点点孕育生长起来的,从八年前那个中午她明知道他在为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让她配合撒谎而坚毅地点头那一刻起就埋下了种子。

    她不是个健全的女人,可这不是她的错。这些年,这个女人兢兢业业地把一个家操持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默默地承受着一切,从无半句怨言。

    也记不得从什么时候起,钟树林看妻子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份柔情,出差回来,除了给儿子买点心糖果,买玩具书籍,也不忘给妻子买些女人喜爱的东西,有时是一件时髦的上海的确良花衬衫,有时是一双随脚的老北京布鞋,有时走得匆忙,只在火车站售货亭买一个小小的彩色塑料发卡,总之都是这个北方小城难得一见稀罕物。

    李春花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当然品味出夫妻之爱的甜蜜,也更加觉得自己这辈子亏欠这个男人太多太多,单单做好家务是不足以为报的。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她常常想,如果钟树林真的跟外面什么女人有那种关系,那对他才算是公平的,她也会感到心安些。可是,这些年,他看不出一点外面有女人的迹象,倒是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她和儿子身上。

    钟山个子长高了,超出父亲半个头,声音变得憨憨的,还长出了细小的胡须。儿子长大了,与父亲的关系却一天天变得疏远起来。钟山很少和父亲有语言上的交流,有什么事情,比如交书费、学费,参加合唱队要订制服装,参加吉他培训班想买一把木吉他,上学路途远需要买一辆自行车等等,都只跟母亲说,再由母亲转述给父亲。

    钟山对父亲的冷淡,也是从12岁那年两个大人当着他的面撒谎那个秋天的中午开始萌生的,随着年龄的增大,懂得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对父亲的怨恨也越来越深。

    打钟山记事起,父亲和母亲就是分房睡的,小的时候住小房,母亲搂着他睡小屋,父亲一个人住大屋。搬进三居室的楼房后,父亲更是独占一间,卧室兼书房。他开始懂事了,认为这不是正常的夫妻生活。他隐隐地觉得父亲生活中可能有另外一个女人,虽不像马护士那样公然占有全子妈的位置,但却像个影子一样,在钟山的脑海里时不时浮现,挥之不去。让他不解的是,母亲对这些好像一无所知,竟然没有一句怨言,非但没有怨言,还对父亲百般体贴关照,好像这一切都是极其正常的事。于是他就更觉得母亲可怜,受到冷遇,欺凌,却没有一点反抗精神,也就更觉得父亲可恶,把母亲的忍耐宽容视作软弱可欺。他还没想好如何捍卫母亲的尊严和权益,现在,只能将一切都放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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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立志高考

    钟山高中毕业后,连续考了两年大学都名落孙山,离录取分数线每次都只差那么三分两分。乡下的堂兄都从青山师专毕业,分到了市第三中学当上一名数学老师。钟树林觉得面子上很没光彩。最让他生气的是,他认为钟山的心思根本没用在学习上,甚至沾染了街头小混子的习气,有走下坡路的倾向。自从12岁那年因为偷家里的钱打过他一次,这些年钟树林对儿子再没有动过一个指头,跟他讲道理,他嘴上不辩驳,但钟树林感觉到,这小子内心中对父亲的教导是不服气的。

    此时,钟家已经搬进市里新盖的三室一厅局长楼好几年了,离过去住的小平房不到两站地。钟山还是时常和全子、柱子两人厮混在一起。那两个小子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全子是为了帮哥哥养家不得不放弃学业,柱子则是无论如何也学不进去了。两人都在街道的小五金厂上班,下了班,就在楼下“山子山子”地高声叫。听到叫喊声,钟山撂下手上的书本就往楼下奔,常常天黑以后才能回来。有时,三个人还在外面的小馆里喝酒,钟山回家时身上带着酒气,似乎还偷偷学会了抽烟。儿大不由爷,钟树林也感到了儿子对自己的疏远甚至是一种无言的抵触,往往是批评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天晚上,都快十点了,三个小子气喘吁吁地跑上他家住的三楼,慌慌张张地打开房门,又急急忙忙地把门关上,柱子的手里攥着一顶绿军帽。

    钟树林听说,这阵子社会上的小青年正流行“抢军帽”的勾当。所谓“军帽”,就是草绿色棉布做的软胎硬遮单帽,市面上很难买到,男孩子都以拥有这样一顶帽子为骄傲。一顶帽子,本来在自己头上戴得好好的,没有风来,不会被吹落,忽然后面一个人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就跑,瞬间就跑得无影无踪。虽然只是一顶帽子,却造成了一定的社会恐慌,弄得人们晚上出门或在人多的公共场所都不敢戴帽子了。钟树林看出这仨小子一定是干这勾当去了。他在公园遛弯儿时听公安局退休的老战友说,最近派出所对这事抓得很紧,正撒开大网准备抓捕抢夺者,抓住了就要严办。倘若儿子被抓去了,他不知道自己下步该怎么办,这小子的前途也就毁了。

    钟树林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待那两个小子离开后,他声色俱厉地说:“你还想学好不了!书不好好念,成天干些个偷鸡摸狗的事,你看看你虎子哥都大学毕业了,你啥时候也考一个给我瞧瞧,也算我和你妈没白养活你这二十来年!”

    钟山低着头,垂着眼,一言不发,心里有些发虚,表面上却硬撑着。

    今天的“抢军帽”行动,是梁家柱策划和执行的,吴尚全做策应,钟山只不过提供一个撤退的场所。梁家柱前些日子自己已经抢到了一个,这一顶是给全子抢的。今天这个作案对象是个难缠的主儿,跑了好几条街才把他甩掉。本来想再弄一顶给钟山,钟山说:“我就不要了,老爷子知道了非骂我不可。”

    虽然自己没有抢,也没有拿,但是还是遭到父亲一通训斥,钟山心里不服气。他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是小时候见到的褪了黄嘴丫翅膀渐渐长成的小麻雀,很快就可以飞离小巢,飞向天空了。这时,他脑海里忽然呈现出一片碧蓝的天空,小鸟正自由自在地飞翔。飞累了,就停落在一处高枝上,再从一处高枝飞到另一处高枝。想到这,嘴角竟然闪出一丝不易被查觉的笑意。

    钟山貌似挑衅的微笑让父亲更加来气了,他捏起两只拳头,甚至想狠狠擂儿子几拳。这时,李春花从厨房里慌忙跑出来,把老伴儿推进屋,又催儿子赶紧洗漱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补习班上课。

    其实,此时的钟山已经开始暗下决心,从现在开始,一定煞下心来好好复习功课,用半年时间,争取考上大学,他觉得以他的聪明,这目标应该可以实现。想到这些,眼前又幻化出一条宽敞的马路,没有行人,只有风吹卷着大片的树叶飞舞,他孤寂地站在树下边,一脸的惊恐无助……

    第二天傍晚,全子和柱子又来了。柱子手上还拎了个四个喇叭的录音机,手指按下开始键,房间里飘荡着流行歌曲《乡恋》优美的旋律,连歌者李谷一歌唱的气息声都听得真真切切。钟山也喜欢得很,但他忍住了,对全子说:“全子柱子,这半年我不能跟你们一起玩儿了,我要复习准备考大学,这回再考不上大学,我爸会骂死我。”二人悻悻地走了,真的就有小半年没有来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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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春心萌动

    心中有了远大的理想和明确的目标,钟山说收心就收心,一个假期都再没有跟全子和满子出去疯玩。从补习班回到家后,就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里,围绕高考的六门功课从头至尾认真复习,由粗到细,由泛泛都重点,哪里薄弱就在哪里下苦功夫,弄不懂的地方就用笔画出来,第二天上学再问老师。晚上,每天都要学到半夜才肯睡觉。

    母亲发现儿子最近都有些累瘦了,很是心疼,每晚都给儿子加顿夜宵,有时是一碗汤面或一碗疙瘩汤卧个荷包蛋,有时是一个面包加一杯冲奶粉,有时是饼干和麦乳精。然后,就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边织毛衣一边静静地等待着,儿子房间没有熄灯,她也绝不会提前睡去。

    钟树林发现上一次对儿子的严厉批评果然奏效,也就放下心来。他决定赶在年前回一趟老家柳树屯,与大哥商量给父母的坟墓竖碑的事。这事儿大哥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前些年钟树林在领导位置上,不好大张旗鼓地张罗,今年从岗位上退下来,可以着手做了。加上刚退下来,心里空落落的,也想回老家住上一阵子散散心。

    坐上大客车,在柳树屯站下车,行走在回乡的路上,放眼白雪覆盖一望无际的田野,钟树林感慨万千。当年离开家时,他才只有12岁,母亲送他到大门口,坐上白举人家的大马车进安台县城邹老爷家做工,拉着他的手就是不舍得松开,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如今,母亲已经长眠在这片黑土地,儿子离休归来,也已经两鬓斑白,真可谓“少小离家老大回”啊!

    他和哥哥钟大年去石匠那里订制了大理石墓碑,请人抬来,竖立在父母的坟前,磕了头,烧了纸,按当地的风俗完成了做儿子应有的孝仪。

    晚上,睡在老家的热炕上,闭上眼睛,半睡半醒之间,好像又回到了父母健在时一家四口人的生活,回到了虽贫穷苦难却生机勃勃的童年。

    开春后,钟山打起行李铺盖,住进了青山一中的学生宿舍,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复习功课,冲刺高考。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母亲来学校看过几趟,每次都带来换洗的衣服,又把穿脏的衣服收拾走,还带来了苹果、煮鸡蛋等吃食,千叮咛万嘱咐儿子一定要吃好睡好,别累坏了身子,没钱了就回家去拿。

    这一次,钟山下了狠功夫,除了吃饭睡觉,余下的时间都泡在教室里,习题做了一本又一本,模拟考试成绩突飞猛进,大榜上的名次直线上升,按照这样的势态发展下去,考上大学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了。

    这一天下晚自习走出教学楼,钟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脆脆甜甜的,很好听。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到一个女孩儿站在身后,隐约地感觉好像是补习班的同学,叫林什么,记不清了。

    女孩儿热情地说:“钟山,刚才数学老师讲的那道方程题都把我讲迷糊了,你再给我讲讲呗。”其实,钟山数学也学得不是太好,两次高考都栽在数学上,这半年,他准备主攻数学,所以上课听讲格外认真仔细。于是就把那道方程的解题过程详细地讲解了一遍,女孩儿似懂非懂地忽闪着美丽的大眼睛望着钟山。在学校里,钟山是个有些腼腆的男生,平时很少跟女同学说话,可是这个林姓女孩儿让他觉得很是亲和,所以他讲起话来头脑特别清晰,口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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