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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仁王学义结婚后,王家的三间小平房已经不够住了,两个妹妹与父母挤一间房,上下铺床挂个帘子,哥俩则将另一间房用三合板隔成两间,进屋要里走外,睡的是一铺炕,中间只是一层薄薄的板子,晚上连放个屁都得憋着,不知两个小侄儿是怎么怀上的。这样一来,王学礼就没地方住了,电大毕业后只好住进报社的集体宿舍。与庄月梅一结婚就可以住进独门独户的楼房,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结婚后王学礼才发现,妻子庄月梅还瞒了一岁,实际上比自己大整整四岁。好在,两人春天结的婚,冬天就生了胖儿子王硕。
后来,锅炉厂改制,因资不抵债,政府采取“零字出售”的方式将企业打包卖给个人。本来老厂长庄严是最有条件买下企业的,他却选择连涨三级工资提前退休。结果,企业卖给旁人后,没几年就停产了,厂房拆除,地皮卖给了房地产开发商,企业主卷着钱款另谋财路,庄月梅也随之下岗了。按照厂长女儿娶的,到手的却是个需要他养活的下岗女工,王学礼内心直叫屈。好不容易盼到庄月梅五十岁,办理了退休手续,没过几年,人又突然没了。
王学礼家里家外人前人后都称庄月梅为“老婆”,不叫名字,更不会喊“夫人”“太太”“darling”这些洋称谓,他觉得老婆的称呼与庄月梅最搭配。
白天想起这些年与老婆共同走过的日子,王学礼在心里送给庄月梅两句话:生得糊涂,死得窝囊。
一个退休女人,这三九严寒的天气,本该呆在温暖的家里看看电视洗洗衣服做做饭,她却一刻也闲不住,起大早去早市排队买两口人一个星期都吃不完的便宜菜,然后就是雷打不动地去公园跳广场舞,甚至大雪天还要带上除雪工具,先清出场地来再跳舞。她那身板儿,那舞姿,王学礼真是不敢恭维目不忍睹,可是庄月梅却每天哼着小曲儿扭着老腰乐此不疲,直到把自己跳到那世去了,害得王学礼年过半百成了鳏夫,又得重新考虑讨老婆问题。
这事情若放在十年前,王学礼也不会感到苦恼。那时候他的情人,幼儿园老师李雨田刚刚离婚,说会一直等着王学礼,等到他肯娶她为止,甚至在一次酒醉后玩起了切腕自杀,王学礼打车把她送到市立医院,恰好二哥李宝生值班,帮助处理的伤口。
那以后,李雨田彻底死了心,不久就嫁给了省城一个大老板,现在已经住上了别墅,成天在朋友圈里晒豪宅,晒美食,晒国内国外旅游的图片,晒与老头子的幸福生活。
李雨田性情温婉,样貌可人,王学礼是发自内心喜爱的,可是他恪守大哥阎青山定下的做人原则:不管外边怎样花红柳绿莺歌燕舞,家里的原配夫人断不能舍弃,亲生孩子更不可丢下。换一种说法,就是“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
若庄月梅早十年出这档子事,情况就大不一样了,王学礼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迎娶李雨田入门。现在,老婆已经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时候,她却没有任何征兆,猝然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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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田螺姑娘
星期六的早晨,王学礼还在睡梦中,《月亮之上》的彩铃声又响起来。自打老婆庄月梅出事以后,王学礼做了病,早晨手机一响就怕可能传来啥不好的消息。这次屏幕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按下接听键,传出的是柔美的女声:“王记者吗?我是老君炉一店的大堂经理金小满,就在您家楼下,吕总让我给您送早点。”
王学礼赶紧掀开被子,从地板上捡衣服往身上套,还没来得及套袜子,外面的敲门声已经响起。
出现在大门口的金小满穿一件白色的长羽绒服,头发依然是高高盘起的,一丝不乱,脸被外面的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小苹果。
王学礼接过金小满手中装有打包盒的塑料袋子,金小满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王学礼只得说:“金经理,请里边坐吧!”
金小满也不客气,脱了棉皮靴,光着袜子脚就走进客厅。王学礼赶紧从鞋柜里为她找拖鞋,掏出一双,是老婆庄月梅穿过的,觉得不太合适,塞回,又掏出一双,是儿子王硕夏天回来时穿的人字拖,当然更不合适,最后把自己脚上的棉拖鞋脱下来拿给金小满,自己穿上了儿子的人字拖。
金小满看着王学礼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变得手忙脚乱的样子,暗自有些得意,说:“王记者,你先吃饭吧,我帮你收拾收拾屋子。”说着就脱下羽绒服,撸起袖子,去卫生间找抹布擦各处的灰尘。
老婆庄月梅人虽然长得粗枝大叶,却是个极爱干净整洁的人,她活着的时候,这套90平方米的房子总是收拾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王学礼的衣服甚至裤头袜子都由她负责洗。自从老婆走了以后,这个家变得混乱起来,衣服报纸杂志这一堆那一堆,家具地下处处都是灰尘。
见金小满屋里屋外忙活得欢,王学礼忙说:“金经理,麻烦你帮我收拾屋子,多不好意思,你不是还要去酒楼上班吗?”
金小满微笑着说:“没事的王记者,吕总给我放了一天假,专门来为你服务。”
王学礼插空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漱了漱口,来到餐厅,打开金小满拿来的早餐盒子。有一份皮蛋瘦肉粥,两只茶叶蛋,两个鲜肉包,一份拌五花菜。量不多,却样样做得精致。王学礼全部吃下后,正好填饱昨夜盛满啤酒今晨已然变得空空荡荡的肚子。
金小满这边,收拾了一大堆衣服,已经放入洗衣机转动起来,又开始清扫整理床铺,擦地板上的灰尘。待除完各处灰尘,洗衣机也发出了结束的蜂鸣音。
金小满又把衣服在阳台的晾衣杆上一件件挂起,额头已经有微汗冒出,脸色则是白里透着粉嫩。这边,王学礼忙着打开电热水壶浇水泡茶,请客人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喝点茶。
两人一人坐着一只单人沙发,每人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报社和酒楼里的事情。金小满纠正王学礼不要再叫她金经理,可以叫她小金或者小满,并表示自己也不再称他为王记者,而改为王哥。聊着聊着,不觉电视柜上摆放的时钟已经指向10点半。
王学礼说:“小金,你给我送来早餐,又帮我收拾了半天屋子,中午我请你吃顿饭吧。”
金小满爽快地答应了,说:“好呀,不过不用出去吃,你家里有什么我帮你做点儿就行。”
王学礼为难地说:“一星期没开伙了,估计冰箱里也没啥了。”
金小满起身,打开冰箱,发现冷藏室里有鸡蛋、土豆、洋葱、大白菜,冷冻室里有剁好的排骨、鸡中翅,还有带鱼段,笑道:“怎么说没有啥,货还不少呢。你歇着吧,我一会儿喊你就出来吃饭。”
王学礼哪里好意思独自歇着,起身站在厨房门口陪说话。
金小满手脚麻利,只一个小时工夫,米饭焖好了,红烧带鱼、可乐鸡翅、洋葱炒鸡蛋、炝拌土豆丝、排骨大白菜炖宽粉条四菜一汤也做得了。
王学礼笑道:“小金,你可真是个田螺姑娘啊,转眼之间就变出了这一桌子美食,怎知全是我爱吃的?”
金小满说:“王哥你又拿我取笑了,有这么老的田螺姑娘吗?你家冰箱里有的,自然都是你爱吃的,这还用问。”
王学礼想起这些食材都是老婆生前备下的,心里有一丝丝难过,又见扎着围裙正忙里忙外的漂亮女客人,旋即让情绪转换频道,说:“小金,你这一桌子好菜,勾起我的酒瘾来了!”
金小满笑道:“好哇,那我就陪王哥喝点儿。”
王学礼打开酒柜,在白酒和红酒之间犹豫再三,最后拿出一瓶长城干红和两只高脚杯。
这顿饭,与其说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不如说是两个已经不再年轻的单身男女在努力寻找情感共鸣。王学礼的感觉是对面坐着的是美女版年轻的庄月梅,金小满的感觉是对面坐着的是有文化年老的前夫。总之两人在心里得出的结论差不多:虽燃不起激情却可以先试着处下去。
有了这样的结论,饭后收拾好碗筷,金小满说店里周末晚上客人多,得回去看一看,王学礼自然也没有深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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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感情升温
金小满回店里后,吕芳华自然热心地一通仔仔细细盘问,听说金小满不但给王学礼送去早餐,帮着收拾屋子洗了衣服,两人还在家里共进了午餐,很是高兴。
吕芳华听自己在店里的卧底、负责酒楼前台的小媛姑娘说,食为天大酒店以高薪为诱饵,正准备挖走金小满,金小满在老君炉干了有五年了,不好意思说离开就离开,可是那边给出的高薪她又不可能不动心,毕竟女儿上私立中学,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金小满悄悄跟小媛姑娘说起这件事,难说是不是故意先放出风去,让老板自己去斟酌。
吕芳华明白,如果金小满离开,势必会把老君炉的好多客人特别是固定的大客户带到食为天去,那她的损失可就大了。她想,若促成了金小满与王学礼的恋爱关系,人一半情一半,或许她就可以死心塌地留下来。所以,对两人关系的发展格外上心。
自打老婆走了以后,王学礼除了外面的吃请,早中晚餐都在报社食堂解决。这个星期六,金小满只一会儿工夫就变魔术似地做出一顿美味午餐,令王学礼感到还是有老婆的日子过得舒坦,更何况金小满又是个年轻漂亮的老婆,他内心里开始暗暗接受吕芳华这样的安排。
可是那位“田螺姑娘”,自打那个星期六来家里“显灵”之后,一个星期都没有任何动静。这天傍晚下班时间,王学礼正穷极无聊趴在电脑前斗地主之时,忽然电话响起,看来电号码,是吕芳华打来的。吕芳华接通电话劈头就问:“怎么的五哥,没看中我们小满姑娘吗?“
“哪里哪里吕老板,我是担心人家小金嫌我一穷二老。”
“看中了不主动跟人家联系?这种事情哪有女士主动的。我问了小满,对你印象相当不错,今晚我就给她放假,你们俩好好聊一聊,我这就把她的手机号发给你。”
王学礼挂断电话,想了想,上次人家金小满来家里帮自己洗衣做饭,这次该由自己请她吃顿饭了。想到这里,就拿起手机拨打金小满的电话,酒楼的宣传语响了足有半分多钟,金小满好听的声音才出现:“您好,请问哪位?”
“你好小金,我是王学礼,你王哥,今晚想请你吃顿饭,不知是否肯赏光?”
“好呀,谢谢王哥盛情!不过我想,咱还是去你家里做着吃,既吃得放心安全,又节省。”
“怎么好意思再劳烦你。”
“没事的王哥,举手之劳的事,不麻烦。你喜欢吃什么,自己买食材,我负责做,这样总可以了吧!”
话说到这种程度,王学礼只得答应下来。可是他平时从来不买菜,到哪里买,买什么,买多少,都不清楚,只好向同事薛曼妮求助。
薛曼妮笑道:“怎么的老王,有情况了?”
王学礼说:“别拿我一个可怜的鳏夫取笑了,哪有什么情况,是亲妹子妹夫来我家做客。”
薛曼妮没有深问,起身陪王学礼去超市采购。心说:“撒谎都撒不圆,亲妹子去你家,还用得着你一个四体不勤的亲哥买菜?”
这顿晚饭,金小满做了糖醋排骨、清蒸鲑鱼、软烧茄子、西芹夏果四道热菜,还拌了蒜蓉海带丝、青瓜螺头两道凉菜。王学礼不会做饭,却懂吃,一看桌上摆的这几道菜,毫不犹豫地拿出了一瓶五粮液白酒,摆上两只小酒盅。
金小满坐到王学礼对面,见王学礼给自己斟酒,也不推辞,笑着说:“今天我就好人做到底,舍命陪君子啦!”
两个人边吃边喝边聊。这样的氛围,谈话内容自然不会再是工作上的事,而转为各自的生活经历。王学礼给金小满讲述了祖父和母亲给自家兄妹五个起名字的故事,逗得金小满哈哈大笑。又说起固执的老婆因痴迷广场舞而丢了性命,任性的儿子坚决漂在京城不愿意回老家工作,不免有些伤感。金小满说起自己的父母和弟弟轻描淡写,说起宝贝女儿不但长相好,学习也出色,是女孩儿中的人尖子,则滔滔不绝心花怒放。
王学礼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嘛。妈妈这样漂亮温柔聪慧能干,女儿当然也一定会很出色。”
金小曼听出王学礼话中的暧昧,举起酒盅说:“谢谢王哥谬赞。”
这样一盅接一盅地喝着,不知不觉一瓶酒已经快见底了。王学礼恋酒,酒量却有限,这时已经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