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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令时一开始进入吴家,是厨房帮工的身份,因为人品正,修力天赋也不错,这才被吴天南看中。
虽然后来成了猎人,但家传的庖厨手艺,那是童子功,一辈子都忘不了,整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拿手好菜,那不叫事儿。
在厨房里烧着最后一道菜,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周令时心里是有底的。
外面这一桌子人,话不多。
这对厨子来说是好事儿,这说明厨子手艺好,大家只顾着吃了。
锅里正在烧的这道菜,叫做牛佛烘肘,这是小河帮的看家菜之一。
取上好的肘子,不能低于两斤半,整形成皇冠状。配以十多种香料和药材,再加上料酒、冰糖、精盐、酱油、甜酱等佐料,入铁锅烘制。
这道菜耗时长,火候先武后文,得烘上两个多小时,这会儿差不多能起锅了。
周令时知道师傅修力,吃饭是无肉不欢,所以这道菜,他是专门为林朔做的。
菜烧好了,装盘上菜。
之前周令时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着,传菜的活儿是章进的,牛佛烘肘是今晚最后一道,周令时自己就端出去了。
到外面一看,周令时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似的,愣了。
满满一桌子菜,基本没怎么动过。
反倒是桌子边上码着的酒坛子,有三坛泥封已经没了,被这群人喝了个底儿朝天。
这是米酒,度数虽然不算很高,可架不住量大,一坛整十斤。
周令时数了数人头,在桌上吃饭的人;师傅、未来师娘、章进、曹家父子、杨院士,还有那个跟师娘争奇斗艳的漂亮公主,也就七个人。
七个人,三十斤酒,难怪吃不下菜,喝都喝饱了。
把手里这道牛佛烘肘端到林朔面前,在桌子上放下来,周令时说道:“师傅,这是徒弟孝敬您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令时眼看着师傅,话一说完他就知道,以师傅现在的状态,不一定能听得进去。
有的人喝酒,一喝就脸红,有的人不是,脸不红,反而发青。
林朔就是这样,这会儿的脸色发青,只有眼圈附近是红的,眼神要散不散,身子晃晃悠悠,人已经醉了。
周令时赶紧用手一搀住了林朔的身子,又说道:“师傅,要不你先去歇一会儿?”
“好。”林朔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句,周令时只觉得手上分量一重,林朔身子已经瘫过来了。
周令时微微欠身,直接把林朔背了起来,然后向桌上众人告了一声罪,背着师傅走出了三房大堂。
苏家三房的大堂,距离林朔目前的住所,也就隔着三条胡同。
拐进第三条胡同的时候,周令时笑了。
刚才师傅刚趴上自己背的时候,全身软趴趴的,确实像喝多了。
但这会儿,师傅不装了,身上劲道回来了,人背着感觉不一样。
周令时刚想开口问什么,后脑勺就轻轻挨了一记。
周令时这才想起来,确实不能问,只隔着两条胡同,师娘听得见。
……
苏大三房大堂里,林朔这一走,饭桌上的气氛反而轻松了一些。
桌上的几个人,其实各怀心思,焦点全在林朔身上。
曹家父子想着怎么把狄兰安排到林朔身边去。
跟一门心思想促成这事儿的曹冕相比,曹余生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因为林朔和Anne如今的关系,跟他这位舅爷脱不了干系,在喜马拉雅山的时候,他没少撮合。
他对Anne,是由衷的欣赏。
这会儿再撮合林朔和狄兰,就是咣咣打自己的脸,曹余生觉得对不起Anne这个好孩子。
其实曹余生原本对曹家九寸门槛已经不抱希望了,想一门心思辅佐林朔,帮他把魁首之位坐稳。
后来改了主意,需要狄兰当这个护道人,替曹家保住九寸门槛,是因为两个原因。
第一是林朔的意思,甥舅俩几次交心,林朔都明确表态了,希望曹家能保住九寸门槛。
林朔的这个判断,曹余生后来一琢磨,觉得没错。
林朔本人不仅能耐强,脑子也清楚,他目前当魁首的劣势,就是势单力孤。
所以曹余生作为盟友的意义,要大于幕僚。
第二个原因,是儿子曹冕忽然转了性子,有这份心气了。
既然儿子有这个意思了,那九寸门槛一定要保。
答应了狄兰当护道人,那么狄兰的要求,就必须要满足,这是一笔买卖。
只是这笔买卖做下来,自己这张老脸在Anne那边,那可是一分钱不值了。
心里有这道过不去的坎儿,一向能言善辩的猎门谋主话到嘴边,愣是卡住了,这顿饭吃得是安安静静。
曹余生话不多,曹冕自然也就不开口了。
小伙子机灵,知道这事儿自己开口没用,因为他跟林朔没交情,必须要自己老爷子开口。
老爷子只顾喝酒,那自己也就跟着喝呗,反正还有一个来月,来日方长。
曹家父子不说话,杨拓也就不说话了。
杨院士很自信,这个桌子上能在脑子上能跟上自己,不过两个人,其他都是棒槌。
一个是林朔,这会儿已经走了。之前在兰州,杨拓跟林朔喝过酒,被喝趴下三次,林朔的酒量他很清楚。
所以他知道林朔在装醉。
还有一个就是曹余生。
在飞机上接触下来,杨拓心里有数,这位猎门谋主不仅脑子清楚,而且眼神毒辣,善于察言观色。
而察言观色,恰恰又是杨拓自己的弱点。
杨拓他这次来,看上去跟曹家父子的目标一致,要撮合林朔和狄兰。
一开始确实是如此,但随着形势变化,现在杨拓的目的,跟曹家父子是背道而驰的,他想在平辈盟礼上弄死狄兰。
狄兰,是曹家的护道人。她在盟礼上战死,损害的是曹家的利益。
所以在这位谋主面前,杨拓需要谨言慎行,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意图暴露出来。
饭桌上的几个男人,除了章进之外,全都是各怀心思。
而两个女人,心里想的那就相对简单一些了。
林朔这一走,狄兰的魂就回来了。
她终究是一国公主,各种场面经历过不少,既然还了魂,心思也就活络起来。
她端起酒杯,看向了Anne:“这么丰盛的晚宴,我必须敬主人一杯。Anne小姐,请。”
“公主客气了。”Anne神情淡然,接了一杯。
随后Anne举杯说道:“公主贵足踏贱地,这是我的荣幸,我敬你。”
“Anne小姐请不要这么说,在国外我是个公主,回了国,我就是个普通的中国人。”狄兰接下一杯,又举杯道,“Anne小姐这次要守苏家九寸门槛,我祝你马到成功。”
“公主要替曹家守九寸门槛,我也祝你旗开得胜。”
“万一到时候我们对上了,还请Anne小姐手下留情哦,我敬你。”
“哪里哪里,我怎么可能是公主的对手,到时候还请公主给我们苏家留几分颜面,我敬你。”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嘴里的话语也是谦逊无比,听得非常舒服。
可于此同时,手里的酒杯,一会儿空一会儿满,负责给两人倒酒的章进,都快忙不过来了。
曹冕看着是嘴里直抽凉气,嚯,这是斗上了。
他身子微微向身边坐着的杨拓侧了侧,轻声说道:“杨哥,你觉得谁先倒。”
“狄兰。”杨拓轻声说道,“Anne你别看她平时性子软,酒桌上那可太硬了,我跟她之前喝过三次,林朔、魏行山和我,三个大男人喝不过她一个。”
“杨哥,那你就失算了,我觉得苏姐先倒。”曹冕说道,“我姐在酒桌上,那根本不是人。在沙特阿拉伯有次酒宴,她喝趴下四十七王子,其中有四个酒精中毒。”
“这么厉害?”
“那是。”
“她们已经喝了多少了?”
“每人一坛了。”
“要不劝劝,这么喝下去不行。”
“这谁拦得住啊,杨哥你放心吧,这两人都不是一般人。”
“谁关心她们俩啊,她们喝醉了便宜得又不是我们。”杨拓淡淡说道,“我主要是觉得,酒快不够了。”
“……”
Anne和狄兰的这番斗酒,并没有分出胜负。
在两人各自灌下一坛米酒之后,周令时已经把林朔安顿好了回来,一只脚刚刚踏进大堂正门。
就在此时,Anne兜里揣着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她拿出手机一看,神情马上严肃下来,说道:“公主,我们先不喝了,我要处理一下公务。”
虽然她又看向了曹余生,说道:“舅爷,借一步说话。”
随后她扭过头,对周令时道:“把师傅叫回来。”
“师娘,怎么了?”周令时问道。
周令时这个称谓是顺嘴就喊出去了,活一落地,屋里的人神情各异。
Anne原本紧绷的神情稍稍缓了缓,随后说道:“出事儿了。”
……
第266章 多佛恶魔
国际生物协会驻亚洲区的办事处,年前被Anne从上都迁到了苏家祖宅。
就在苏家三房大堂隔壁,独栋的宅子。
林朔走进屋子,脚步稳当得很,一点醉态都没有。
按说,既然在酒席装了醉,这会儿得继续装,不然就穿帮了。
可周令时把消息传过来,林朔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事情,这是正事儿。
正事儿要紧,其他就顾不上了。
果然,一踏进房门,屋子里的曹余生和Anne,神情很严肃。
尤其是曹余生,此刻眉头紧锁。
林朔跟曹余生一笔买卖做下来,知道这位猎门谋主,称得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猛虎趋于后而心不惊。
能让他有这个表情,事情小不了。
“这回是哪儿啊?”林朔一边坐下来,一边问道。
“中亚红沙漠,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三国交界。”Anne介绍道,“委托方是俄罗斯。”
“这么搞得复杂?”
“很正常。”曹余生解释道,“红沙漠那个地方,也就几个小绿洲住着人,没多少人口,当地政府涉及的利益并不多,真到出事儿了,心疼的反而是俄罗斯。因为那儿有俄罗斯通往伊朗的油气管道。”
“一开始出事儿的,就是油气管道的维护工人。”Anne接着说道,“发现管道出现故障之后,一支维修工程队总共十六个人,到了红沙漠,结果没回去。”
“尸体情况呢?”林朔问道,“现场照片有吗?”
“没有。”Anne摇了摇头,“四国派过联合搜救队,先后两支,都是有去无回,所以就没有尸体,也没有现场照片。”
“卫星照片呢?”
“卫星照片倒是有,但是一切正常,看不出什么。”Anne说道。
“那出事时间呢?”
“三个月前。”
“三个月了?”林朔有些奇怪,“怎么这么久?”
“这就得怪念秋的导师,苗光启先生了。”曹余生面露讥诮,说道,“这位老先生在外兴安岭的那次手笔太大了,闹出那么大动静,人家俄罗斯又不傻。
那是他们国家境内,地下一座城池被毁,文物全被转移。
人家吃了个哑巴亏,那是不是要怀疑到咱猎门,尤其是你这个亲自出手的魁首头上来啊?
再有类似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优先考虑咱们了?”
Anne脸上微微有些尴尬,接着说道:“这个案子,俄罗斯一开始绕过了我们亚洲区办事处,而是找了欧洲办事处。欧洲办事处的同事,在两个多月前委托了移居在意大利的猎门邢家,处理这笔买卖。”
“邢家?”林朔回忆了一下,说道,“这是猎门在欧洲最大的家族,虽说是七寸门槛,但九寸能耐的猎人也有两个之多。他们出手,没搞定吗?”
“第一趟,邢家家主的亲儿子,族内第二高手邢浩歌带队,六个人的狩猎小队,有去无回。”曹余生摇了摇头;“第二趟,邢家家主邢飞白亲自带队,八个人,一个月前也进去了,至今音信全无。”
我就说呢,怎么去年整个猎门七寸家族那么活跃,唯独欧洲邢家没动静,原来是人失踪了。
可惜了邢浩歌,跟魁首你同龄,才二十六岁,这个年纪能耐已经九寸了,未来肯定能超过他爹。”
“两个九寸猎人带队的狩猎小队先后失手,俄罗斯没办法了,这才找了我们。”Anne说道,“林朔,到底是什么东西作恶,你有判断吗?”
林朔看了看曹余生,发现曹余生也看着自己。
“情报太少,吃不准。”林朔实话实说道,“但范围已经不大了。”
“对,九寸猎人都搞不定的东西,又在沙漠里出现,也就那么几种。”曹余生叹了口气,“魁首,我们要做最坏打算。如果真的是那种东西,那这笔买卖,很烫手。”
三人正说着,Anne的手机响了起来,Anne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