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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只鸟咋比驴还倔呢!”老刘快走几步,把八哥捧在手心,放回炕上的被窝里。
八哥鸟这次倒是没昏迷过去,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老刘。
老刘找到了石臼,一屁股坐在了炕上,看着自己被窝上的这只鸟。
“眼睛就跟会说话似的。”老刘笑了笑,手里开始捣药,“我知道你。”
八哥鸟没吭声。
“林家这个门道,叫做‘御凤’,当年跟我们刘家的‘牧龙’齐名。你就是林家的凤凰吧?”
八哥鸟愣住了。
“牧龙御凤,听起来多风光。可龙游浅水遭虾戏,落魄凤凰不如鸡啊。”老刘停下手,摇了摇头,取出石臼里面的药泥,递向八哥鸟,“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就别跟我装蒜了,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躺下吧,我给你上药。”
八哥鸟盯着老刘看了一会儿,往被窝上一滚,把肚皮露了出来。
老刘一边给它上药,一边说道:“子弹顺着肚皮擦过去,内脏被震伤了,不过还行,敷上药好好睡着别闹腾,以你的体质,一个礼拜就能上天了。”
说完这句话,老刘自嘲地笑了笑:“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味儿呢?”
“你是谁?”小八终于说话了。
“你的主子是猎门六大家的传人。”老刘自报家门道,“我这一门,叫做牧门。牧门有水旱之分,我刘顺福,是水牧刘家的传人。”
“没听说过。”小八说道。
“呵呵,现在当然没处听说去了。要是一百年前,咱牧门混得可不比猎门差啊。”老刘摇了摇头,不胜唏嘘地说道,“只是这世道变咯。”
“你不是龙王使者吗?”
“这只是个兼职。”老刘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总要混口饭吃嘛。”
……
Anne心急如焚,两公里的山路如履平地一般,不一会儿她就来到了江边。
冲到树林边缘,看到那条倒映着天上明月、波光粼粼的大江时,Anne终于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这里附近潜伏着一个枪手。
Anne正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次施展“听山”,明确狙击手目前的位置,然后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因为她发现,林朔就站在江边。
跟站在那条河谷里一样,林朔静静地在水边站着。
这人是真不怕死啊!
Anne心里一阵嘀咕,不过她这次学乖了,没有贸然冲上去推他。
除了确实推不动之外,Anne也知道,林朔敢这么站着,肯定是有原因的。
林朔显然也发现了她,他转过身来,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Anne走出了树林,这才看清楚,林朔的脚边,有着一团黑糊糊的事物。
走到近处仔细观察,Anne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滚,马上用手捂住了口鼻,别过头去。
地上的这团事物,居然是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的死法非常诡异,似是人就这么站着,脑袋上有什么东西砸下来,一下子把他给拍扁了。
在地上就那么薄薄的一层,什么都认不出来,腥气扑鼻。
Anne看着林朔,心中原本对这个男人的那种淡淡的好感,一下子就无影无踪。
她终于想起来这个男人的赫赫威名,不知不觉地后退了一小步。
在她心目中,林朔绝对有这个能力,把一个活人弄成这个样子。
林朔原本正在思考着什么,看到Anne的反常举动,他有些迷惑,问道:“怎么了?”
“你……你杀了他?”Anne看着他,轻声问道。
“我学的这身本事,不是用来对付人的,我不会对人轻易下杀手。”林朔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有东西在我赶到前,就把他杀了。”
“东西?”Anne连忙看了看四周。
“嗯。”林朔抽动了一下鼻翼,闻着空气中的味道,“是黑水龙王。”
“啊?”Anne一脸惊讶,“黑水龙王来过了?”
林朔点了点头,说道,“这条龙王爷办事倒是干净利落,我赶到时候,这人已经成这样了。”
“黑水龙王为什么要杀他呢?”Anne问道。
“不知道。”林朔摇了摇头。
……
“老头儿,我要回去。”小八在炕头上躺着,嘴里说道。
“不急,你的那个主子,在外兴安岭还会待一阵子的。”老刘摇了摇头,“等你伤好了,我亲自送你回去。”
“亲自送我回去?”小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刘,问道,“老头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朔哥。”
老刘怔了一怔,随后笑道:“不愧是林家的凤凰,果然聪明。我是有事情要麻烦你主子。本来这事儿确实有些难以启齿,现在我运气不错救了你,那就应该好开口了。”
“你既然救了我,一般的事情,朔哥是会答应你的。”小八说道,“不过,你要是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老头儿,我劝你别去找死。我朔哥脾气不好,最受不得别人要挟。”
“这你就放心吧。”老刘说道,“我老刘活了这么多年,分寸还是知道的。”
“那就好,不过,我还是要回去,就是现在。”小八挣扎着站起来,“老头儿你放心,八爷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你救了我的命,这笔账我认。这个人情,回头我会让朔哥还你的。”
“什么事这么着急啊?”老刘不解道,“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回去呢?”
“就算飞不起来,爬也要爬回去。”
小八脚步踉跄了一下,跳下了棉被,却被老刘一下抓在了手里。
“老头儿你放开我!”小八扑腾着翅膀,奋力挣扎着。
老刘的一双手,随着小八的挣扎,不断起伏变化,小八踩在他手上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样,根本借不到力道。
“好啦,小凤凰别闹,不然药就白敷了。”老刘保持着手法,说道,“让我猜猜看,是不是你发现了外兴安岭里有些人不对头,想要回去禀报你主子?”
小八停止了挣扎,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三天前我就发现了。”老刘微微笑道,“如果是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我已经在办了。”
“你已经在办了?你能怎么办?”小八问道。
老刘淡淡说道:“我们水牧刘家,虽然混得一代比一代差,可自己的地盘,还是知道守的。
你主子太厉害,我惹不起。可其他人要是在这儿动刀动枪,还敢撵我十里山路,那我老刘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第34章 科学家的国界
这天晚上,何子鸿接通了卫星电话。
在国际生物研究会此次奔赴外兴安岭的队伍中,只有两个人拥有卫星电话。
一个是此次的行动负责人Anne,另一个,就是科考负责人,何子鸿。
何子鸿的这部电话,一般只有当科考获得重大进展时,他才会用这部电话跟研究会的专家团队商量。
可是今天晚上,他在电话里说的内容,却跟科考没有太大的关系。
因为,他同时也是国际研究会的七大长老之一,是最高决策层的成员。
“对,周围还有枪手。”何子鸿拿着特制的手机,沉声说道,“我觉得是时候向军方提出要求,派兵来扫荡这片区域了。”
“还有,这些枪手到底是谁派来的,你们有消息吗?”
“我当然知道这时候要求派兵,会有损我们研究会的声誉,也会让远东的政治局势复杂。可现在事情已经失控了,我们随时有全军覆灭的危险,还要顾及面子干什么呢?”
“我相信方面会理解的。”
“好,你们先开会表决吧。”
何子鸿挂了电话,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这次行动刚开始的时候,这位国际生物学界的权威,也曾豪情万丈。
因为在生物基因领域的重大贡献,他是两届拉斯克医学奖得主,并且获得了两次诺贝尔生物学奖的提名。
拉斯克医学奖,这个奖项的分量很足,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诺贝尔奖更加受到业内的认可。
这份资历,足够这让他跻身国际生物研究会的长老院,成为首席生物学家。
而那两次诺贝尔奖评选的败北,不但没有打击到他,反而让他在学术上更为痴迷。
在外兴安岭发现的这枚钩蛇鳞片,让他极为兴奋。
这头生物,实在是太奇妙了。
只要能亲眼见到它,了解了它的具体性状,再对比它的基因数据。就能知道它的那些奇异的能力,是如何进行基因表达的。
这注定将是生物学上的一次重大飞跃。
这是他作为一个生物学家,自我价值的最高兑现!
何子鸿也预料到了,这个项目,无论是前期的科研,还是后续的应用开发,都将是个极为浩大的工程。
自己一个人,哪怕耗尽余生,也是完成不了的。
基于这个事实,当他的学生杨拓主动请缨,要陪他一起来远东时,他非常高兴。
作为自己在科研上的接班人,杨拓是让人满意的。
他足够聪明,也足够勤奋,而且最关键的是,杨拓是个人。
作为一个久居海外的华人科学家,何子鸿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抱为祖国传薪火的想法。
之前在春宁的四季宾馆,他在林朔面前的表态并不是一种惺惺作态。
这次外兴安岭之行,他确实做好了自我牺牲的准备。
可是,王勇那具只剩半个脑袋的尸体,就好像当头一盆冰水浇下来。
他开始质疑自己,究竟有没有让这些年轻的士兵,为自己牺牲的权力。
他自己不怕死,但不代表别人也要为他的科研理想而死。
这种自我拷问,让他寝食难安。
他是个学者,是个读书人,他这辈子虽然经常拿刀,但那是造福人类的手术刀,不是屠刀!
现在外面不知道潜伏着几个枪手,肯定还会继续死人。
何子鸿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帐篷里,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老师,你动摇了吗?”
帐篷内忽然传来的嗓音,让何子鸿全身一震,回过神来。
原来是杨拓,拄着拐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帐篷里。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刚才,老师你走神了。”
“你这个伤,怎么能随意走动呢?”
何子鸿站起身来,亲自扶着自己的学生,让他坐到之前自己坐着的折叠椅上。
“老师。”杨拓没有推辞,坐稳之后把拐杖靠在椅子边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子鸿,“您还没回答学生的问题,您是不是动摇了?”
“哎。”何子鸿叹了口气,“我已经让元老院就派兵一事,进行表决了。”
“俄罗斯派兵?”杨拓眉头一皱,说道,“就是为了避免引起方面的误会,才委托国际生物研究会处理这件事的。现在元老院一旦建议派兵,不就承认我们对此事已经无能为力了吗?”
“杨拓啊,难道事实不是这样吗?”何子鸿反问道,“我们被狙击手伏击了,现在整片大兴安岭,到底还有多少狙击手潜伏着,我们不知道。谁在对付我们,我也不知道。这种局势,本来就超出了我们国际生物研究会的能力范畴。”
“老师。”杨拓看着何子鸿,轻声说道,“这点小事,就让你打退堂鼓了吗?”
何子鸿愣了一下,他跟杨拓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在自己这个学生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失望。
这种失望,深深地刺痛了何子鸿,他一下子变得暴跳如雷!
他能忍受林朔对他的不敬,因为他知道林朔是奇人,而且跟自己隔行如隔山。
但杨拓不一样,这是他花了十年心血,好不容易才培养起来的学生。
“这是小事吗?!”何子鸿吼道,“王勇已经牺牲了,这样下去每天都会死人的。”
“老师,慈不掌兵、义不理财。”杨拓说道,“我们搞科研的,就不应该有类似的觉悟吗?”
“你!”何子鸿脸色铁青,指着杨拓说不出话来。
“老师,要求派兵这件事,请您慎重。”杨拓拿起手边的拐杖,站起身来,“您别忘了,国际生物研究会每年的经费,有多少是提供的。这件事情,只允许第三方处理。请您相信我,一旦在远东地区进行军事异动,局面才会真正地失去控制。”
何子鸿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学生,感觉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杨拓看着何子鸿,轻声说道:“这次失踪的一百八十二人中,有七十三人是公民。方面没有直接派部队过来,已经非常克制了。
老师,您放心,我还是您的学生。只不过这次行动,我受高层指派,确保对那七十三个中国公民的家人,有个交代。
至于您在得知了此事之后,还会不会接受我作为钩蛇科研项目的一员,我并不强求。
对我来说,科学是没有国界的,但科学家有。”
说完这番话,杨拓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出了帐篷。
何子鸿呆呆地站了一会儿,颓然坐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