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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半天就干完了,他才不管你固废不固废东西的。 他这慢工出细活,怎么得耽误一天的时间。 但活儿干的到位。 童建国帮他打着下手,两人一起干着,时不时闲聊几句。 这伙计是东山的,眼下叫东山公社。 是蓝城周边最穷的一个村子。 因为他们既不靠海,又没有肥沃的土地。 虽然靠山吧,山又很贫瘠,净是石头,没法种果树。 后来,他们索性就靠石头赚钱。 到处挖山炸石头。 几年下来,东山公社周围到处都是大石坑。 有人给他们村子起了个外号叫“东坑公社”。 每年因为炸石头不知炸伤了多少村民。 或者因为晚上不小心掉到石坑里,摔伤多少人。 最近一两年,东山村的壮劳力们开始到外面干活儿。 干建筑、干工程。 结果因祸得福,他们村的平均收入已经遥遥领先周边的其它村子。 甚至有传说,他们村子里已经有好几个万元户了。 童建国试探了这小伙子几句,感觉还真有可能。 他眼下是建筑队的大工,去年还是小工的时候都分了1000多块钱,今年肯定只多不少啊。 眼下,连八级大工匠一年都赚不到1000元。 这个时期还是农村人好啊。 政策比较灵活。 眼下,城里人形容农村人有句话:农村老咔,不彪不傻,到了城里投机倒把。 这其实是赤果果的嫉妒。 因为农村人拿点农产品到城里换钱是被允许的,不算倒把。 换了你城里人就不行。
009、鸡蛋换粮票
“小郭,歇会儿,吃饭了!” 童建国和郭连江闷头干着,眨眼就到中午了。 昨天包了两盖子包子,这会儿还剩下不少。 叶淑珍又煮了点碴子粥,泡了点雪里蕻。 童建国醒来后,口味变淡了。 为了照顾他的口味,叶淑珍昨晚就把雪里蕻泡上了,这会儿就着苞米碴子吃刚刚好。 童建国这样不太习惯东北苞米口味的,都吃的不亦乐乎。 吃饱喝足了,两人又休息了片刻,然后一鼓作气干下去。 到下午四点来钟,总算把炉子重新盘好了。 烟囱、大炕什么也都疏通了一遍。 “歇会儿吧,吃了晚饭再走吧。” 叶淑珍盛情邀请郭连江留下吃饭。 “谢谢大婶儿,不了,回去晚了道儿不好走。” “也是啊。” 东山那边到处都是石坑,晚上走确实怪吓人的。 叶淑珍赶紧给郭连江拿钱。 给了他3块钱10斤粮票。 郭连江死活不要钱。 争执不过,郭连江只好说:“要不您再多给我点粮票也行。” 叶淑珍又拿了20斤粮票给他,其中有5斤是全国粮票。 郭连江大喜,向叶淑珍连连鞠躬,拿着工具走了,童建国一直把他送出来。 童建国想起昨天在街上溜达时,就有个家伙鬼鬼祟祟地喊:“换粮票!” 看来粮票这玩意也是个营生啊。 “我说郭子,你们要那么多粮票干什么?能当钱花吗?” “比钱管用呢。我们农村人不像你们城里人有粮食关系。到了外面要是没粮票的话,饭都没法买。离家近还行,离家远就麻烦了。” “也是啊,到外边买个烧饼都得拿粮票。” “我们年后就有大工程,又得到外地去,缺好多粮票呢。” “缺多少?” “当然越多越好了,我们五六十个人,在外面待半拉年,没有几千斤粮票根本不够用。” “嗯,我帮你问问,给你搞点。” “好啊!太谢谢你了,要是你能找到关系,我们可以先给你钱。” “不急,这一半天有消息就去找你。” “好!您费心了!” 这天晚上,睡在自己烧的暖烘烘的小炕上,童建国兴奋不已。 日嘛!干什么个体干个体?这辈子都不可能干个体! 越是计划经济时期机会越多。 童建国想起来,好像听老爸、爷爷说过几次。 这叫对缝儿! 其实说白了,王十就是对缝儿的。 知道南方缺苞米,就从东北赊过来,然后卖给南方。 连本钱都不用出,一笔就赚了300万。 那可是1983年啊! 虽然王十有老爹、老丈人关系。 可谁没关系啊? 谁也不是打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没有大关系,总有小关系嘛。 比如粮票这事儿,城里人家,稍微会过点日子的,谁家都能有几百斤。 更不用说那些大厂了。 随便找个认识的人搭讪一下,划拉几千斤粮票简直易如反掌。 童建国越想越兴奋,继而发散思维。 不光粮票啊,这会儿还有布票、肉票、工业票、自行车票,还有外汇券,只要脑筋活点,四下张罗一番,总是能赚到钱的。 可等第二天,童建国来找大勇时却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勇住在这片居民区的东头,比童建国大两岁,初中时两人还是同学。 初中毕业后,童建国继续读高中,大勇就下来上班了。 眼下,人家已经当上一个万人大厂的工会干部了。 他们的厂子是一家重型机械厂。 福利待遇好,工人手里的粮票当然花不完,很多都存在手里了。 “好事儿啊!好多人都想趁年前把粮票花出去。” “哈哈,我就说嘛。大勇你就帮着撺掇撺掇。” “可你不能拿钱来买粮票啊。” “怎么了?” “你,你不是糊涂了吧了?拿钱买粮票,那不成倒把了吗?” “我去,把这事儿忘了。” 妈蛋,真是低估这个时代了。 要是这么容易,别人不早干了。 “我倒有个办法。” “啥办法?” “正好我们单位好多人这几点惦记用粮票换鸡蛋,你不如” “嗯,我明白了。我拿鸡蛋去换你们的粮票。” “是啊,要是行。我这几天就给你划拉划拉,看看能收上来多少粮票。” “没问题,你先张罗着吧。” 两三后,大勇就拿着一大包粮票来找童建国了。 一共有6000多斤,其中有1000斤是全国粮票。 用猴皮筋儿一匝一匝扎着。 童建国赶紧拎着粮票来东山找郭子。 郭子他们收本省粮票一斤是一毛二分钱,全国粮票一斤是一毛八分钱。 童建国拿来的这一包粮票换了800多块钱。 童建国欣喜万分。 因为他知道门市里卖的鸡蛋的价格,是五毛五分钱一个。 也就等于说他到门市买鸡蛋再卖给重机厂的人都能稍微赚点。 更何况他不可能到门市去买鸡蛋。 弄到了粮票,郭子和他们村里的几个工头比他还高兴。 一个工头说:“不能让人小童白跑啊。” “是啊,给小童50元跑腿儿费。” “50元太少了吧,给100元!” 童建国本身已经铁定赚钱了,哪好意思再要他们的钱。 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别,别,应该的,我是帮你们,也是帮他们,都是朋友嘛。” “那也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 “正好我家里还剩一套猪下水,小童要是不嫌弃的话” “他们城里就好这口,哈哈。” “是啊,可猪下水也不便宜,你们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拿着吧,给您就拿着。” 郭子和其他工头又劝了一番。 童建国只好接受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童建国拿着一套猪下水回来,分成了三份儿。 给刘大妈家一份。 刘大妈算是贵人了,虽然差点把大粪灌到童建国嘴里,可要是没她,哪有童建国当下。 又给大勇一份。 尤其猪大肠那部分,他最喜欢这玩意。 剩下的,童建国拿回家来了。 鸡蛋就容易多了。 童建国也不用找关系,直接到园艺大队来买。 园艺大队本身有养鸡场,又家家户户养鸡。 除了上缴农村合作社一部分,自己还剩下很多。 尤其到了年关的时候,他们都急于出货,好换钱买年货。 这会儿大街小巷拐着筐卖鸡蛋的净是他们村的人。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价位是怎样的。 童建国给重机厂职工的兑换标准是一斤普通粮票换两个鸡蛋,一斤全国粮票换3个鸡蛋。 这也是市场上的基本标准。 童建国来到园艺大队,找到管事儿的商量一番。 他们听说量大,立刻答应一个鸡蛋卖4分钱。 童建国粗略算了一下。 这一把他就赚到大约270元。 这可是学徒工一年的工资! 也是童建国的第一桶金。 啥叫白手起家?这才叫白手起家!
010、你是魔鬼啊
园艺大队特地派了一辆马车,拉着鸡蛋来重机厂。 事先,童建国已经通知大勇了。 用粮票换鸡蛋的人自己提着篮子过来领鸡蛋。 都领走了,车上还剩下两篮子。 车把式扬起鞭子:“走!小童,到你家去。” “不用了,也不算远。” “我不送你,你这两篮子鸡蛋怎么拿?” “啊?这是给我的啊?” “是啊,我们队长说了,你帮我们卖鸡蛋,我们也不能亏待你,最起码也得给你点鸡蛋。” “这,这也太客气了。” 这买卖好啊,不光有钱赚,还有东西拿。 童建国回到家时,老妈和童建波正在收拾猪下水。 接连两天,童建国又是猪下水的,又是鸡蛋的,往家里划拉。 全家人都欣喜不已。 童建波洗着猪肺说:“妈,你看,俺哥醒来以后越来越有本事了,人也活泛了。” “本来嘛,你哥本来脑瓜儿就灵,哪像你” “唉” “你哥来年一定能找到工作,眼下先张罗找个对象。你们单位有知根知底儿的好姑娘,也帮寻摸寻摸。” “嗯,我一直帮俺哥寻摸呢。” 其实,叶淑珍和童建波都在纺织厂上班。 叶淑珍在国棉,童建波在红棉。 但老妈给儿子找对象总是有点别扭。 还是老妹儿给哥哥找对象自然些。 童建国挺起胸脯:“唉,我的个人问题不用你们操心,喜欢我的妹子多的是,我得挑一挑。倒是咱家得抓紧了。” 叶淑珍撇嘴:“给你洋摆的!” 童建波哈哈笑着:“本来嘛,俺哥又有化,又有本事,又高又帅,当然不愁了。” “那当然了,咱家就你愁人。” 童建国差点脱口而出:老妈!你是魔鬼吗? 好好的气氛,你非得来那么一嘴。 这个年代的父母真是奇了怪了,他们奉行谴责式教育。 对儿女一定不能表扬,表现再好也要严加谴责。 用他们的口头禅来说,就是不能夸流屎了。 王朔的老妈是这样,姜的老妈也是这样。 姜这样的大导演在一次节目中,都无限伤感地说:我就是不明白了,我老妈一直到去世都对我从没满意过。 周梓童的老爸周继也是这种遭遇。 奶奶还好点,总是和蔼可亲的样子。 爷爷周坚强就不一样了。 永远板着脸,不苟言笑。 仿佛一笑就要破功了一般。 周梓童很幸运,老爸他们七零后、八零后这两代人渐渐醒悟了。 他们跟儿女不用绷着、端着,跟儿女一起成长,从小到大都把儿女当朋友、当伙伴。 周梓童经常跟老爸一起打游戏,打到兴致处,还经常“老周!老周!”地招呼。 “妈,瞧你说的,咱家其实挺好看的。满分要是10分的话,起码能拿9分!” “瞎说” 叶淑珍嘴里这么说着,但眼睛还是带着笑意。 他们贬低儿女其实就是贬低自己,因为儿女都是他们的产品。 他们这个年代的人,其实说白了,就是有一点心灵扭曲。 因为日子太苦了,他们不得不节省着过日子,连感情都必须节省。 而且必须有强大坚硬的外壳。 在凄风苦雨的环境里,如果身子骨不够坚硬,可能早就尸骨无存了。 被老哥飘扬,童建波更是眉开眼笑:“哪有?人家” “你看看,你又” 一言不合,叶淑珍又想破坏气氛了。 趁她还在读条,童建国连忙打断。 “妈,锅里的猪肝快煮好了!” “瞎说,还得一会儿呢。” “这会儿没什么事儿,我和出去转转吧。” “好啊,快过年了,买两双新袜子吧,等我会儿啊,我给你拿钱。” “我自己有钱。” “你哪来的钱?” “我也有钱!” 童建波连忙喊。 叶淑珍皱起眉头:“你怎么有钱?” “那个,我前天搬线圈儿赚的” 童建国知道,那种棉线圈儿,一麻袋有两百来斤。 壮小伙搬起来都挺费劲,童建波一个大姑娘是怎么搬动的。 “哼!以后有外快也得交上来。你还长能事了,开始藏私房钱了。” 童建国有点出离愤怒了:“妈,你怎么这样子?一个女孩子家家买雪花膏还得用钱呢,吃点零嘴也得钱。” “买啥雪花膏?都是我买。吃啥零嘴?又不是小孩儿!” 童建国还想争辩,但转念一想,老妈这几天之所以对自己客气是因为自己死里逃生,要是再顶几句嘴,连基本盘都要�